第13章 母亲方氏

她真的好久都没有对一个人这么亲昵过了，满意在县城上了高中之后基本就开始住校，为了省点钱，很长时间才回家一趟，后来上了大学，假期不是在打工就是外出写生，慢慢的也适应了一个人生活的节奏，工作之后更是忙得脚不沾地，她有时候夜里想家一个人躲在被窝偷偷的哭，但是她还是不愿意回家，甚至都懒得去个电话，可能因为亲戚朋友的盘问，可能是因为看见日渐老迈的父母伤心，更多的是逃避，不愿意面对，怕有一天发现自己也仅仅只是个平凡的不能再平凡的普通人。

        呵，也许只是懦弱到连责任都不想背负而已。

        “我再大，那也是阿娘您的乖女儿啊，阿娘可不要嫌弃我啊。”

        方氏听罢，脸上显露出幸福的状态，是的，其实她不用多么优秀，只要多陪在父母身边，他们可能就觉得满足了。

        她歪头看见方氏略显凌乱的发丝，想起来她唯一的一只素银簪子也因为还账给了别人，满意突发奇想，为什么不试着削一只木簪给方氏当做礼物呢？以前因为兴趣，还画过很多古风簪饰的样图，跟着别人折腾过几回，还是有点把握的。

        今日事情一件接着一件，满意自己心情都有点起起伏伏，方氏一如既往的坐在木墩上做着绣活，“等这两天过了，娘手头活计完了，就给你绣嫁衣，本来嫁衣都是姑娘们自己绣的，但是娘不想你小小年纪把眼睛熬坏了，你最近也累，到时候绣好了，你添上两针就行了。”说完，嘴角掩饰不住的笑意。

        满意听完忽然觉着有点心虚，她不敢让方氏知道她的婚姻只是一场各取所需的交易，方氏以为她害羞别扭，反倒是取笑了她两句。

        等她捆完最后一把笤帚，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方氏也提醒她注意休息。

        满意却一刻都不敢懈怠，她始终觉得没钱就没有安全感，她不想一家人再遭受像早上一样的羞辱。

        等她喝了口水，阿平已经出去玩了，懂事的小喜还在颤颤巍巍的帮忙收拾院子，她人小力气不够，却收拾的极为用心，满脸的认真让她都觉得没有理由不努力啊。

        因为心中惦记簪子的事情，她想这会找找合适的木头，普通的软木肯定是不行的，指甲在上面都很有可能留下划痕，但是黑檀木，花梨木这等贵重的木头对着已经穷的叮当响的她来讲也不切实际，这个…

        满意突然想起来隔壁的冯大娘家院子里有一棵据说已经百来年的桑树，喜不自禁，脚下都觉得轻快许多。

        如今冯大娘见到满意就跟财神爷一样，怎么能不热情，听说她只是要一块合适的桑木做簪子，立马邀她在院子里自己选，“婉娘啊，跟大娘我千万不要客气，你要是看上了哪块，大娘就给你砍下来。”

        她就喜欢这种爽利人，抬头一直盯着这棵桑树，光从枝桠的缝隙里透过来，让她一时之间有些眩目，终于目光炯炯，“大娘，我自己弄就行了，您躲远点，小心树枝下来搔到您”。

        满意左右看了看四周，将衣服全都整理利索，迅速的从柴堆那里爬到院墙上，小心翼翼的俯身走到离树最近的地方，双手抱树，两脚夹紧树干，用尽力气爬到枝桠的分叉处，待她站稳当后，拿出腰间准备好的斧子，使出全身的力气只听见“咚、咚、咚”三声，树枝应声落下。

        没过一会，冯大娘就看见满意干脆利落的从树上滑了下来，虽然乡下女孩子自小干惯了粗活，可像满意这样的还是让她大吃一惊，没由来的还有点心疼。

        满意下来赶紧吹了吹发红发疼的手，两手上下甩了甩，林婉娘看着瘦弱，但是常年干活，小小年纪指腹上已经有一层厚厚的茧子了，她还以为滑下来能不太疼呢，就没用布料缠手，没想到还是烧疼烧疼的。

        看着满意的样子，冯大娘进屋去拿出来了一罐黢黑黑的药膏，但是不难闻，还有点香油味，伸手轻轻的给她抹在手上，“小姑娘就要保护好自己，这么造什么身体能抗住，这药看着不咋起眼，效果可好了，别碰水，几个时辰自然就不疼了”，抹完药膏顺手还帮她整理了下衣服。

        她无奈的朝她笑笑，拿出干净的帕子缠住手，拽着砍下来的树枝跟冯大娘说了声就往家里拖。

        方氏正好从门里急忙的朝外走，母女俩人差点碰上，见着是她，跟她当场就急了眼“你这个丫头，我从屋里听见动静出来，就看见你在树上，没敢喊害怕吓着你掉下来，你现在是愈发出息了，阿平平时就没少让我收拾，你这都说亲的人了，还敢往那么高的树上爬？”说着还委屈的瞧了她一眼。

        满意故意表现出一副痛苦的模样，向方氏撒娇，“娘，您别说了，能不能帮我一下，太累了。”

        “哦，哦，好，好的。”这般小女儿作态连方氏已经一时之间都有点怔愣，不知作何反应。

        本来想指责她的，结果又给她套路了。

        满意从中处理出来几块合适的木簪料，给方氏设计了一款简约大气的如意样式，刻完用木贼草打磨出来的时候，长长的舒了一口气，觉得总算是没有白费功夫。

        她站起来伸了伸已经僵掉的身体，心情难以言喻的满足，以前总是奔波忘了初衷，没想到此刻反而能够静下心来做一些自己感兴趣的东西，她将簪子藏入袖中，等进了屋，趁着方氏不备，将东西直接插到她的头发上。

        方氏任她胡闹，摸到头上的簪子拿下来看到的时候眼睛氤氲，霎时间又一副笑模样，拿手轻抚着满意的脸好久都没有说话

        满意觉得没有白白辛苦，女子及笄以后，基本都是要用发簪挽发梳成妇人发髻的，穷苦人家有的还拿树枝削成木棍作为簪子用的，她不想也不愿方氏如此将就，算是尽了一份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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