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第89章
（下五）
随着王春暖在学校的名气大增，许多事情做起来都更加得心应手。
那边徐海平打电话把江豪的“恶劣”行径告诉家长，却只换来了江宏业嗯嗯哦哦几句应付。
徐海平十分不满意，却不想江宏业竟然主动问道：“徐老师，是这样的啊，我听说你们班有个同学学习挺好的啊，你看能不能让她多教教江豪啊……安排他俩当个同桌什么的……”
徐海平摸不着头脑，却也很积极地配合家长：“您说的是哪个同学啊？”
江宏业粗旷的声音自手机里传出来，听上去十分严肃正经——
“就是那个叫王春暖的女同学啊，我听说她学习挺好的啊……”
徐海平差点摔了手机。
这父子俩真不是联手在玩他吗？！
余峦更没想到，王春暖会以这种方式让她不好过。那天她抱着语文作业到张丽平的办公室，刚好碰上同在办公室的王春暖，张丽平就对她道：“余峦，你的事情太多了，以后让王春暖同学帮你分担一点，你们两个共同担任语文课代表吧。”
余峦脸色一僵，没来得及反应，王春暖就对她甜甜一笑：“以后咱们两个多沟通，有什么事你就叫我。”
张丽平听后赞许地点了点头，完全忽略了余峦铁青的脸色。
至于在广播室看见王春暖，就更在余峦的忍受范围之外了。周四早上她跟夏冰刚进广播室，刘老师就很开心地拉着王春暖跟众人介绍：“这是高二的年级第一，王春暖同学！她想帮我们广播室写稿子，以后就是我们广播室的一员了，大家都来认识一下。”末了她还笑着招呼僵硬的夏冰和余峦，“这下好了，你们二班的同学都在这了，以后可以互相帮忙啊。”
周围的欢迎声响成一片，王春暖跟楚舒月和白宇几个新同学打过招呼，回过头来看向仍旧僵在门口的余峦二人，和蔼可亲地微笑：“我不是说让你们等着我嘛。”
春日早上的阳光从门外照进一半，王春暖的脸在光线里半明半暗。夏冰半张着嘴看着她，胸腔起伏了半晌，一回头就跑了出去。倒搞得楚舒月奇怪地追在后面喊：“夏冰你去哪，今天是你广播啊！”
她到底也没追上夏冰，那天只好代了夏冰的班。
而江豪之后才知道王春暖进了广播室，他听后皱了皱眉，慢吞吞地道：“你都没时间陪我，怎么有闲心去搞什么广播啊。”
王春暖看他一眼，低下头整理稿件：“这是女生的事情，你不懂。”
江豪却笑呵呵地岔开话题：“对了，下个周末我们一起出去玩吧，有个地方我一直想带你去。”
王春暖不太在意地笑道：“我不一定有时间啊。”现在事情变多了，加上杂志的投稿和广播室的文章，她能空出来的时间就更少了。
江豪却拉住她的书包带子，坚持道：“不行，你必须抽出时间跟我去。”
王春暖失笑，拍他的手也拍不掉，想了想道：“那叫上大家一起去呗。”
江豪嫌弃地撇嘴：“叫他们干什么，我只想带你去。”
王春暖跟他拉扯书包带子，怎么也拉不回来，干脆放弃了，一边装文具袋一边笑道：“什么好地方啊，值得你这么认真啊。”
江豪很认真地点头：“那肯定是好地方了。”
王春暖抬起头看向他，眉眼弯弯地笑：“哪个好地方呀，十里街啊？”
江豪眼里的笑意顿时烟消云散。
他像被定住了一般不再动作了，心口似被巨石堵住一样无法畅通。
他双目无神地看着王春暖，眼里倒映着她的一举一动，只是不再有方才的轻松愉快，取而代之的是茫然和惶恐。
那些他欺骗她的过去，是他永远不想再回忆起的画面，他并不能像她一般，如此轻松地就提起或放下。
王春暖回过头来才发现他目光里的慌张，她的心也跟着咯噔一跳，仿佛深水沉石一样，无止境地坠落下去。
“怎么了？”她看着他的眼睛问。
“你……”江豪定看着她，却半会找不出言语，最后泄气般道，“那个破地方我这辈子都不会带你去了！”
知道他在介意这个，王春暖扯出一个浅笑，意在让他轻松些：“不要这么介意嘛，至少你骗我的时候我不知道，玩得还是很开心的。”
江豪却沉重极了，他拉起她的手握在掌心，垂下头叹了口气：“王春暖，别这样了好吗？”
“怎么了？”
“我知道原来我做了很多让你很难过的事情，但是过去已经是那样了我没办法改变。”
他的语气沉重，令人心头沉滞。王春暖只好故意道：“我知道，我只是逗你嘛。”
“不好玩。”他仍旧低着头。
“这么开不起玩笑啊。”
“对。”
“……”
江豪抬起头来，目光仍然沉痛：“我想至少以后可以做一些让你觉得真正开心的事情，但是以前的事情就不要提了好吗？你每次说这个，我都特别……”
他十分自责的神情令她感怀，王春暖知道自己说错话了，反握住他的手安慰：“好了我知道了。”
江豪却猛然将她拉回来，一把抱进怀中。
“啊！”王春暖惊呼一声，头贴在他心口，只觉他的心跳快极了。
“怎么了？”她问，
江豪没说话，只是越抱越紧。那些复杂的情感他无法用言语表达，却仍希望有些东西可以传递给她。他的珍惜，愧疚，不安，那铺天盖地渴望占有的情绪，都是他早已后悔的铁证。他埋头在她肩上，恨不得把自己融入她的骨血。
“你不知道，我最怕的，就是离不开你。”良久，他趴在她肩上闷声道。
王春暖拥住他的肩膀，轻轻地抚摸，她的语气细软绵长，温柔地抚摸人心一般。
“我知道，我知道。”她说。
对于江豪的过去，王春暖表现得很淡然，这倒不只是因为她性格好，流言蜚语从来没断，江豪却把她保护得非常好。二班的同学对于两人的互动很快见怪不怪了，而那些往她头顶扔石头的行为更是一次也没有过了。
王春暖后来知道，四班教室门口总盯着她看的女生叫赵奕欢。她倒也没当回事，别人看什么是她的自由。她只是偶尔感到失落，与之前欺骗她时的行为对比，这才是江豪喜欢一个人的表现。
他会不厌其烦地渴望待在她身边，会抱怨她的学习占据了太多属于他的时间。他的目光会围着自己转，做所有令她开心的事情。甚至他会暗地里威胁周围人注意言辞，至少当他在场时，除了叶逸几个关系好的，从没有人打趣过他们之间的关系。
原来这才是喜欢的感觉啊——
王春暖仰头看着天上薄云，总算明白当初之所以那么悲伤，是因为他从没给予过她感情。
动员大会在一个温度回暖的上午举行，春回大地，到处都酝酿着一片酽酽的暖意。四顾之时，新绿像将要突破厚茧的蝴蝶，快要放肆地生长起来了。
周三的中午，学校把高二高三的同学们集中在操场，主席台上高高的旗帜飘扬，几位领导和年级主任坐在前排，学生们乌压压地在操场的绿草坪上席地而坐。领导们话讲到一半，徐海平就把王春暖叫到队伍后面，问她演讲词准备得如何。
王春暖十分淡定，她微微地笑了笑，眼底漾起波纹：“老师放心吧，我准备好了。”
徐海平点点头，嗯了一声。向后靠在椅背上，他仰头看看头顶的太阳越晒越热，不由得对旁边的三班班主任感叹：“这天气，真是突然就热起来了。”
三班班主任点头附和：“是啊。”
王春暖也看了看天气，转身把厚外套脱下来，递给站在队伍后排的安文倩。安文倩笑着道：“没事你去吧，你的东西我都帮你拿好着呢。”
这边的暖阳照耀下，江豪等人坐在队伍的后排。许凡几个男生凑在一起说悄悄话，江豪一边竖起耳朵听他们闲聊，余光追逐着从人群侧边走到主席台旁侧的王春暖。
许是因为太热了，她脱掉了总裹在身上的天蓝色外套，只穿了一件薄薄的白色毛衣裙，看上去纤瘦而淡雅。及耳的短发右侧别在耳后，用两只白色的闪着碎钻的发卡固定着，在阳光下一闪一闪地发亮。
这对发卡是他路过饰品店时进去选的，当礼物送给了她，一直没见到她戴，没想到是留在了这种重要场合。
作为年级第一学生代表致辞，还是在高三年级同时在场的时候。眼看着王春暖远远地站着，嘴角微微地笑着，饶是江豪这种对荣誉没什么感觉的人，也难免由衷地替她开心。
一堆人围坐的队伍里突然挤进来一个人，江豪目瞪着远处，只觉自己的女朋友越看越清雅脱俗，根本没有发现那人已经来到他身边。
“哦～王春暖耶，她跟上次见好不一样哦，果然女孩子还是要打扮的。”
江豪犹自认可地点了点头，回过神来才听出不对，一转头果然发现一张笑嘻嘻的脸，主人的一口牙齿白得发光。
“是你。”江豪淡淡看了一眼，又回过头去看王春暖。
李小雅笑着在一堆人中间坐下，把手里提的纸袋子递给许凡，许凡猫着腰吃了起来，叶逸立刻就跟他撕扯了起来。一旁的郭黎扭头看见她，惊讶得回头看了徐海平好几眼。
“这……这这……”他说话都结巴了，“李小雅，你是怎么进来的啊？”要知道李小雅并不是尧都高中的学生，按理是不能进学校的。更奇怪的是徐海平就站在队伍最后面，进来个陌生面孔他竟然也没什么反应。
李小雅拍了拍他的肩膀，豪爽得很：“哎呀，想进来就进来了，管那么多干什么。”
许凡这时笑着插话说：“这么久了，你还没搞清楚她的身份啊。”
郭黎更是一头雾水：“她什么身份啊？”
叶逸笑说：“我看一群人里就你不知道了。”郭黎听他们卖足了关子，才缓缓道来，“李小雅是校长的侄女啊！”
“你是校长的侄女？！”郭黎不由抬高了声音，幸好被叶逸拉住了胳膊，差点引得周围一圈人回过头来。
“小声点，你要搞得全校都看过来啊！”
郭黎仍旧震惊不能回神，他是一直知道李小雅跟江豪的关系匪浅，却不想她竟然是校长的侄女。这么说……郭黎的眼睛突然明亮了，以往的许多事情瞬间就明朗了。
李小雅抿唇笑着并不言语，转头凑到江豪耳边讨论起王春暖来。江豪听了两句话就让她闭嘴，李小雅气呼呼地道：“哎呀我连话都不能说了啊！”
江豪冷道：“你吵着我听报告了。”其实他根本就没在听报告内容，只是觉得王春暖的声音经由音响传出来，有一种很奇特的感觉。
李小雅没法，只能看着他的后脑勺骂：“哼，重色轻友……”
郭黎此时正好戳她，好奇地问：“哎，既然校长是你大伯，你怎么不在尧高念书啊？”
李小雅在江豪那吃了冷饭，这才扭头回答了他，笑着道：“就是因为有这个关系，才不能在尧高念书啊。不然人人都知道我是校长的侄女，很多事情就说不清楚了。”
因为江宏业跟校长交往频繁，江豪跟李小雅也是很早就认识了。对于江豪的那些前尘往事，她算是为数不多的知情者之一了。因此现在看到他望着王春暖时，那副满心欢喜的神色，李小雅心里既是心疼又是欣慰。
希望他们能好好的吧——她看着江豪倔强的后脑勺，最终暗自这么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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