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青楼
二月初五，上官元下令以国丧的最高礼节安葬自己的姑姑，全民为琯绫长公主素缟一月。
葬礼的那一天，扶灵的队伍经过定安门的时候，锦心和浩谦混在人群中朝着琯绫长公主的棺椁行家丧之礼，直到围观人群散去，他们还一直跪在原地。
“心儿，我们回去吧。”
“回去，回去…”
二人站起来的片刻，对面的余铭烯也同样站了起来，三人相视而散。
“姑娘。”
身后的一个声音叫住了锦心，回头一看，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布衣女子。
“姑娘叫我？”锦心微微蹙眉。
小姑娘走上前来，朝着锦心的方向半蹲着身子行礼，“正是。”
“姑娘可是需要什么帮助？”
“有人托我给你拿东西。”小姑娘说着从手中拿出一个锦盒交给锦心，“远离洛城，万事皆好。”
小姑娘说完之后转身离开。
回到司徒府中，锦心打开锦盒，里面是一对雕工精细的龙凤手镯和一张纸条：一生和乐。
琯绫长公主的字迹，锦心当然认得，当年锦心是勤王府最受宠的幽锦郡主，一张脸蛋和先帝羽妃七分似，莫说是先帝，就连羽妃娘娘的闺中密友琯绫长公主也对锦心宠得不得了，琯绫长公主女儿留下来的墨玉莲花佩都给了她。
后来，勤王被逐北川，锦心也跟着去了，恰好叶琳误闯琯绫长公主的清修地。
“真好看，谁送的？”
“我的姑奶奶。”锦心回答道，“她知道我们六月会成亲，这是她给我的陪嫁。”
“那我们要亲自上门去道…”
“她既托人送过来，必不想我去打扰。”
锦心沉思了一会儿，“浩谦，我要出去一趟。”
“做什么？”
“去青楼，给姐姐找证人。”
“只要不给我带个女人回来说要跟我断交就行。”
“谢谢浩谦。”
“早去早回。”浩谦伸手捏了捏锦心的嘴角，“别老是鼓着腮帮子，我的小金鱼…”
“知道了。”
锦心换了一身男装从后门离开，才刚走不久，浩谦便叫莫伊去跟着。
经过一个时辰的穿街走巷，锦心来到了满江艳——一个艳名远播的温柔乡，虽是半掩着门，却挡不住里面的风情。
“今儿不是勒令不许营业吗？”
“妈妈我要吃饭，姑娘也要吃饭，关键是咱们这偏僻，查不过来，您呀…可就放心吧。”
“妈妈可要给我找你们的韩柳姑娘，上次胡公子就带我听了一次，那销魂劲儿…啧啧啧…”
“保你满意。”
不一会儿，老鸨便带着锦心去了一个房间，穿着粉色衣服的女子从屏风后面缓缓地走出来，身上皮肤光洁滑嫩，丝毫没有半点淤青，与之前牢房里的那名女子毫无相同之处。
她，不是真正的欣荣。
锦心坐在椅子上细细的打量了一下眼前的女子——眼前的女子明眸皓齿洁白，肤色红润光泽，轻启朱唇间浅笑盈盈，举止神态自若，一派大家闺秀的气质，寻常的丫鬟根本就没有如此不凡的气质。
锦心与那个粉衣女子交谈甚欢，两人甚至开始交流起如今洛城流行的叶子戏来了。
不一会儿，一壶美酒便消耗殆尽，锦心让小二重新上了一壶酒。
锦心重新倒上一杯酒之后双手不由握紧了几分，心里开始思忖着如何见缝插针，“欣荣姑娘？”
“你…你是谁？”粉衣女子端着酒杯的手不由的抖了抖，杯中的酒不由得顺势滑落。
陈年的老酒就这样白白被糟蹋了，真是可惜。
“欣荣姑娘真是淡定自若，可真的让在下怀疑你到底是不是真正的欣荣姑娘。”锦心开玩笑似的一句话让对面的粉衣女子愣了愣，但那女子的呆愣也只是稍纵即逝的光阴。
“小女当然不是什么欣荣，小女只是一介烟花女子罢。”粉衣女子笑了笑，捏紧了白色的酒杯，重新将空杯斟满。
“那你为何要问我是谁这个问题呢？小美人？”
说罢，锦心一把抓紧了眼前女子的手，生生的把她拉近自己，让她们二人脸与脸的距离只是十五厘米。
“公子，你弄疼奴家了，奴家真的不是什么欣荣。”
“别装蒜，当年的事情只有你和张嬷嬷最清楚，需要我把她叫来对峙吗？”
“什么当年的事情，奴家怎会知道，奴…”话说道一半，粉衣女子两眼一直，瞬间呆住。
她看见对面女子拿出了一副自己的画像，那画像是画在一方娟帕上面的，纤细勾勒的书生模样一看就是心上之人才能绣画。
“你把吕郎怎么了？你有什么冲着我来，别欺负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书生。”
“我要你出面指证幕后元凶，我要知道在可怜的尹锦绣身上到底生了什么令人指的事情。否则就别怪我心狠手辣。”锦心把方帕缓缓地放在粉衣女子的手上。
“叶澜不会放过我的，我帮了你就得罪了她。我好不容易才能混口饭吃，你就不要…”
“居然真的是她。”
锦心回过神对上那粉衣女子的眼神，唇向内翻，不由的咬了咬自己的内鄂，鲜血蔓延的味道才足够让锦心清醒。
“那我就不会放过你的吕郎，要自己的命，还是你那高尚的爱情？选择吧。”
“实话告诉你吧，欣荣是我姐姐，我不是欣荣。我虽然知道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可我到底不是直接证人，我的证词不可信。”
“当年究竟生了什么？总要让我知道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我只知道当年我病重难医，姐姐为了我帮叶澜伪造先王妃私通的书信，而叶澜则是串通稳婆足足把那瑞王妃的身孕多报了一个月。瑞王此人疑心重，相信眼见为实，诸多的证据，也由不得他不相信。”
“所以后来，上官瑞在不相信的情况下更是奋力的追查，岂知这后面的追查方向都是你们提前布好的局，更多的不理证据指向了瑞王妃——尹锦绣。”
“真正的欣荣在哪儿？”锦心继续追问。
“她死了，在告诉我事情之后就去世了，我可怜的姐姐。”
“你不想帮你姐姐报仇吗？指证她，你就可以让你的姐姐在九泉之下得到安息。”
“姐姐临走之前告诫我不要报仇，我们一介平民怎能斗得过权势滔天的将军之女。”
“你若不愿，就给你的吕郎收尸吧。”锦心心下一狠，不由狠说了这么一句话。
“我再给你两天的时间考虑考虑，我后天来收信，别想逃。”
说罢，锦心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锦心等人走后，从床下的暗道走出来一个紫衣女子，“怎么样？她说什么了？”
粉衣女子收起之前的娇柔和纤弱，用强硬的声音回答道，“她已经给属下下了通牒，说是两天的时间。”
紫衣女子挑眉看了看门口，眼神柔和，“她从来不会威胁人，为了她姐姐。她倒是什么手段都可以用。”随即，她把眼光转移到粉衣女子的身上，“过两天答复她，就说你一定会去指证。”
“是，绿叶主子。可是，为什么不直接让欣荣出庭指证，这样不是更加万无一失？”紫衣女子眼中流露出一丝愠色，粉衣女子立即改口，“属下知罪，还请主子责罚。”
“以后要记住自己的本分，都忘了规矩，要我提醒？这个月多接两单生意。”
紫衣女子丢下这么一句话就从床下离开了，仿若这间屋子里没有任何她的痕迹一般。
话说锦心刚刚离开欣荣房间的时候，迎面撞上了那个穿着妖艳，打扮骚气的老鸨。
老鸨满面春风和谄媚笑意看着锦心，倒是让锦心有了一丝的赧然，“公子，怎么这么快就走了？今晚可是选花魁的日子，那美女可是个顶个的尖挑，客官不如留下看个热闹。”
“妈妈，你家的女儿肯定个顶个儿的出类拔萃，奈何今日出门急，身上带的钱不多，恐唐突了佳人，还是下次吧。”锦心说完这一句之后转身离开，不巧看见一个酒鬼拉着一个妙龄女子进了满江红。
“谁是这里管事的？”那个酒鬼扯着嗓子喊道。
老鸨顾不得锦心，连忙下去，嘴里嚷嚷着，“哪来的穷鬼，出去出去。”
酒鬼将自己身边的女子拽到老鸨的跟前，“这是我女儿，二十两卖给你。”
老鸨面露欣喜，看着那个挂着两行清泪的女子，倒是一个好模样，还能做上个十年时间，“你这女儿模样不错，可是我收了她还要花价钱调教，十两。”
“老子烦死了，十两就十两。”
“爹爹，我会干活的，不要卖了我。”
“你跟着妈妈吃香喝辣有什么不好，以后大把逍遥自在的好日子过，穿金戴银，吃穿不愁的日子天天有，比在家里当一个赔钱货好多了。”
锦心看到了老鸨的市侩，酒鬼的丧心病狂，那个女子的手足无措。
“放开那个姑娘。”这时，一声响亮穿透青楼。
锦心抬眸对上那个说话人的双眼，那个人正是——余铭烯。
“人归我了，你可以走了。”余铭烯将二十两给了那个酒鬼，“以后她就是我余家的丫鬟，可别反悔。”
“归你，归你。”酒鬼笑嘻嘻的走掉。
那个女孩跪在余铭烯的脚下，“多谢公子，多谢公子。”
“你可以走了，自己找个地方好好生活。”
余铭烯抬眸对上锦心的双眸，“安公子，你也在这儿？你我今日可得好好喝上一杯。”
锦心尴尬的笑了笑，“余公子，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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