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0章 月光可恨

“可他说话不算话呀，俺在这里这么久，只等到恁来救我。”山鬼还是忍不住流泪，却是两行血泪，虽然狰狞可怖，但孙瑜看着只觉得难受。

        山鬼继续往下说道，“俺也不是有意要作恶，俺没有别的意思，新的公路修通了，他们总得注意到俺了吧，俺站在那公路上面，就是为了给来来来往的人看见，知道这里还有个人呐。”

        “俺，俺想回家看看，恁能帮我不。”

        孙瑜很想带他回去看看，但是这是违背他的准则的，山鬼既然已经死去了，就不能再与家人团聚，打扰活人了，应该遁入轮回。

        更何况孙瑜心里很清楚，就是他的媳妇先放弃对他的救援工作，拿了抚恤金的。

        孙瑜摇了瑶头，他无能为力，他只是自顾自的打断了山鬼的话，安抚性的说道，“你的孩子很好，你的媳妇也很好，他们没了你这个主心骨，顶梁柱，他们很悲伤，但是他们很快走出来了。

        逝者已矣，活着的人更要坚强，你没了日子也要继续过，他们要代替你那份活下去，如果你贸然出现与家人团聚的话，他们难道不会更悲伤吗？”

        山鬼点了点头，他还是心有不甘，他从贴身的口袋里摸出一块铜怀表，怀表的指针早已经不转了，里头有一张泛黄的相片，是他与他媳妇和孩子的合照。

        也许是那个时候山鬼还很年轻，脸上还没有风吹晒的痕迹，还是一个看着蛮清秀的青年，照片上的媳妇却眼神麻木，面无表情，抱着嗷嗷待哺的孩子。

        这张照片中只有山鬼一个人笑了。

        山鬼说，“那好吧，俺也就不回去打扰他们了，只要恁将照片送到俺媳妇手里，俺也就能安安心心的入轮回了。”

        孙瑜马上问道，你媳妇在哪里？

        山鬼应声答道，津沽江口镇小白杨冲4组83号。

        孙瑜从怀中掏出收取魂魄的印章，这是师父托吕小佩给他带的章子，章子上头只刻有“瑜”这个字，他上前一步，将印章盖在山鬼的头上。

        一阵白光过去，山鬼消失了，孙瑜看见他最后的笑容，和那照片上的一模一样。他知道，他已经入了轮回，心里再无牵绊了。

        他将那块怀表珍重地藏在胸口的口袋里，当机立断地下山驱车前往江口镇4组83号。

        孙瑜的心中，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地堵住了，他横冲直撞的开车，好在现在是半夜，并没有什么人。

        他找到那个村落的时候，离师父规定的回家时间，只有两三个小时了。

        他左右望来望去，也没找到4组83号，从村口到村尾，只有八十二户人家。

        他只好斗胆敲响了4组82号的门，开门的女人很不耐烦地眯着眼睛盯着他，衣衫暴露，白花花的胸膛刺得孙瑜都要睁不开眼睛。

        “那个……请问83号在哪，我是他家男人的工友，他家男人已经去世了，托我来送遗物。”

        孙瑜掏出那块铜怀表，和里面的照片给那不耐烦的女人看，女人睡眼惺忪地边看着照片，边气势汹汹地说道。“是那个野种，她爷们不是早死了？”

        她冷冷地指了指另一边的山头。“八十三不在我们这一片，一栋小楼建在山上，也是那野种走运，爷们死了赔了80万，政府征收，又给了她家20万。

        “她跟她爷们俩人搭伙过，看她爷们不爽好久了，人一死，拿着拆迁款和赔偿款，第二天就跑到津沽主城去了。”

        孙瑜怯怯地问，“那您知道她在津沽主城哪个位置上吗？”

        女人愤怒地说，“这他妈我哪知道？谁闲的没事干打听那个野种，找不到就找个地埋了去，别来找我们家的事儿。”

        门在孙瑜面前砰地关上了。

        孙瑜望向那山头的孤月轮，依然冷冷地照耀着这一片的村庄，把人间一切的悲喜，都渡上了一层薄薄的银霜。

        他只觉得月光可恨，但又说不出它错在哪里。

        孙瑜在仅剩的两个小时内，驱车赶回养心殿中，在太阳冉冉升起之前，赶回到了养心阁的地窖中。当他回到地窖之中时，他忍不住又打开了那块铜怀表。

        他惊诧地发现，山鬼的脸已经消失在了照片上，只剩下那个木讷的女人，冷冷地盯着他看，怀里依然抱着嗷嗷乱哭的孩子。

        他怀着沉重的心态，在任务计划表的第一行中，打上一个红勾，他有一种奇特的预感，在任务中收集到的这些信息和物品，将会成为破解规程的秘密。

        对不起，孙瑜歉疚地对山鬼说道，没能做到答应你的事情。

        在漫长的白天之中，孙瑜只是恹恹地睡觉，吕小佩送饭过来，他只是出于礼貌地扒拉两口，到了傍晚的时候，他勉强打起精神，看第二个任务的章程。

        第二个任务，是在季省定枞市，当然离得也不远，这次的任务比第一次的任务看上去要难很多，这个作恶多端的灵魂萌生于学生自杀事件。

        定枞市是教育圣地，特产就是小镇做题家，在这种高压低回报的生活环境中，许多学生根本无法忍受努力之后还获得不了相应能接受的成果，很多学生顶不住压力自杀身亡。

        但是这个学生和别的学生不太一样。

        他历来都是定枞市的佼佼者，头顶着光环长大，一帆风顺地考进了定枞市市内最优秀的大学，与很多蹊跷的自杀神王的学生不同的是，他是毕业参加工作之后，才选择自杀的。

        他的怨气很大，他死之前的遗书用血书写过，他将永远诅咒那些生而不养的父母，把学生逼向绝路的老师，把应届生当成廉价劳动力的骗子老板。

        他死也会注视这个世界，直到下次天柱折，地维绝的时候，他才会心安理得地阖眼。

        孙瑜看见这个情况之后，他就明白，这种鬼入轮回是显然不可能的了。

        他越来越怀疑这是师父给他的挑战，让他一次次做不好和更不好的选择，这些厉鬼也好，游魂也罢，似乎各有各的苦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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