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惊梦

不过，柴淑女到底是心疼女儿的，孩子们都睡了之后，她和王二平商量这次猫蛋去上学要带多少钱，带多了担心路上丢了，带少了担心万一在外面遇到什么事，没有钱的话孩子要受苦。
  王二平翻个身，粗声粗气地：“还要带什么钱，家里的钱要养活六口人，明年二狗也要上学。猫蛋人家学费也免了，还有补贴，掉进福窝窝了，你还操心啥？”
  柴淑女也有点气短：“娃娃离我们那么远，想通个话也通不上，万一学校的补贴不给发，那娃娃不是难肠的很？”  柴淑女没有见识，不过她也知道什么是穷家富路，在家里怎么样都有一口吃的，出了门没钱是半步难行。
  而且猫蛋是那么小，虽然她念书灵光，不过她去的是自己没有去过的地方。柴淑女心里满是担忧，如果猫蛋是个男孩子，她可能没有那么不放心。
  猫蛋刚一米五左右，而且瘦瘦的，柴淑女觉得像她这样的孩子，大人能一把就将她提溜走。柴淑女失去过两个孩子，所以这段时间当喜悦褪去，种种可怕的想象不时地涌上她的心头。
  在她的想象里，猫蛋走在小路上，突然跳出一个人，一把提溜起猫蛋就跑；还有在街道上，教室里，各种各样未知的地方，都伴随着被抓走的风险。
  所以对于王二平的提议，柴淑女说什么也不同意，她知道猫蛋是个好娃娃，如果有富余的钱，猫蛋会存下来拿回家里的。
  “你不要管，我也不会多拿，让她拿上二十块钱，万一有点事也能有个急用。我看你现在整天怕死的很，心里就没有那几个娃娃。  ”柴淑女现在越来越烦王二平，别人这个年龄还是整天在地里给儿孙们刨食，毕竟娃娃们不是野草，有吃的才能长大。
  王二平现在完全像一个老人，不是说身体，而是那种感觉，就像是七老八十的老头子，冷静地注视着家里的一切，只要不短他的吃喝，不让他受苦，其他一切他都可以视而不见。
  上供一定要有，但是俗事他不想管。柴淑女每到这种时候，都特别恨自己的老爹，找了个比她大十一岁的男人，最后生活的重担都需要她自己来扛。
  所有人都让女人找个依靠，好像没有男人就是无根的浮萍。可是很多时候，女人结了婚之后并没有找到什么依靠，咽掉所有的委屈和绝望，最后还是要自己狠下心来成为一家人的依靠。  所有的苦和痛，别人都无法感同身受，只能在岁月的长河中自己慢慢消化。
  家里的小事上，王二平也不想反驳柴淑女。就像柴淑女说的，猫蛋是个好娃娃，有多余的钱估计会拿回来，而且二十块钱确实不多。
  王子月很兴奋，马上就要去上学了，虽然担心怎么去省里的事情，不过家里人已经开始打听了，无论怎样，事情最终会有一个结果。
  那天晚上，柴淑女带着蛋蛋还有猫蛋一起睡在阁楼上，猫蛋白天累了一天，都快睡着了，突然一句话闯入了她的耳朵：“猫蛋，你要不不要去上学了？”
  猫蛋感觉自己像一只猫，身上的毛都立了起来，不过她还是压着声音问柴淑女：“为什么？我去念书不好吗？”
  柴淑女叹了一口气，"妈妈总是梦到一些不好的事情，你瘦瘦小小的，外面又那么乱，妈妈总梦到你被人抓走了，心慌地不行。"
  猫蛋知道柴淑女不会阻拦她，因为她对子女总是万分柔软，总是想着让孩子们好过一些。她忽略母亲的梦给她带来的不安感，安慰宽解着母亲：“妈，你不用担心，我们多打听一下，总能找到去省城的人，我以后学成一个大医生，到时候给很多人看病。赚来的钱给妈妈买大房子，穿好的，吃好的。”
  柴淑女被猫蛋逗笑了，“你还没出去就知道自己以后是大医生，妈妈就等你的大房子了。  ”儿女对父母的小小回馈，即使是画饼，也能让父母喜笑颜开。柴淑女觉得这些瞬间是她每日咬牙坚持的动力。
  “妈，我不想你这么累。去了学校，我尽量将补贴省下来，你不要那么累，那么累会短命的，我想要妈妈长命百岁。如果待在家里，我一个小孩做农活也帮不了你什么。你要懂得对自己好有点，不要太累。”
  柴淑女只是一个个子不高，身体瘦弱的女人，她还不到四十岁，眼角额头都有了细纹。她有时候很累，身上这痛那痛的，不过她总是咬牙去上工，咬牙把自己的日子安排的紧锣密鼓，男人不给力，她要给孩子们撑起一片天。
  猫蛋的这番话让她有点想哭，可是她不想吓到女儿，只是转过身去，背对着女儿说道：“早点睡吧！”
  猫蛋有点不安，妈妈的梦让她也对过段时间的行程充满了不安。她如果是个真正的少年，恐怕会对这些想法嗤之以鼻，因为少年总是无所畏惧的。
  不过她并不是真正的少年，越是偏僻的地方危险也很多，尤其是不在熟悉的地方。上一世她就听过很多故事，去上大学的路上被人卖了，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任你有天大的本事，只能看着一辈子被毁掉。
  母亲的不安影响了她，她觉得不能被动等着各种消息，父母的周围都没有什么厉害的人。最厉害的就是杨二狗，柴又又的丈人，而他们实际上也没有多大见识，也没有多大的圈子。
  从黄土地上生出来的思维总是容易安稳和满足，有个能养家糊口的工作就不会奢求太多。
  猫蛋去了学校，她去求助了苏校长，想让校长看看县里有没有去省里上学的，最好能相跟着一起去上学，这样路上最起码安全一些，以后每年的回家之路也有人陪了。
  她没有想过让王二平陪她一起去，因为她实际上没有那么信任王二平。  王二平一心只为自己着想，而且对她之前的顶撞心怀不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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