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八家宴

腊八节，也说是法宝节，往年因为腊月和正月里的节多，腊八也就没有大办过，只是今年太后一直缠绵病榻，皇帝将凡是能大办的节都照大了办，再加上腊八又是释迦牟尼成道之日，太后一向礼佛这次更是要大办。只是朝臣都纷纷觐言称现有军属俸银不清之事，朝野上下都在看，还是不要铺张的好，但都被皇帝用孝道之义挡了回去。孝道最大，朝臣即使心中有话也不好说出口了。

        腊八在宫中摆家宴，自然没有朝臣们什么事情，只是皇帝以太后的名义给各位大臣都赐了菜，说是为太后添福。

        清河坐在殿内，看着周围的情形和前几日太后生辰的情形何其相似。只是宴席中的人从近臣变成了宗亲。今年贵妃离了宫，皇上也不常在后宫也没有专宠之人，再加上今年柳淑柔有孕，皇上身边的位子做的居然是柳淑柔，昌平端起酒杯看着上面原本应该由自己母妃坐的位子现在竟坐了一个同自己一般大的女人，一时眼神莫名，仰头饮酒。

        随后昌平眼神移开，清河顺着昌平的视线看过去，自己的右手边斜后方还坐着一位熟人——柳巍山。这是皇室的家宴，柳巍山出现在这里简直就是莫大的恩典。自从自己从江南回京以来这还是第二次见柳巍山，只见柳巍山坐的不大往前，手中的酒杯就一直没停过，不住的往嘴里倒酒，旁人只是浅酌两杯，他桌前的酒壶已经被宫人换过两回了。

        既是腊八宴，当然少不了一碗粥，粥过之后便是要分肉，这是皇室的习俗，以证皇室相亲，再接着皇上举杯站起身，众人见此纷纷站起身来，清河下意识的看向柳巍山，只见柳巍山已显醉态，清河空出右手，悄悄的拽了拽江起云的袖子，冲着柳巍山的方向点了点下巴：觉不觉得柳巍山今天有点反常？

        江起云还没来得及朝柳巍山看过去，就听见皇帝已经开口：“今日没有君臣，只有宗亲家人，今日皇室宗亲皆在此，唯独太后身体抱恙不能来此是为朕心中一憾，以此满杯敬太后。”说罢一饮而尽，眼中已经微微有些泛红。

        众人皆跟着一饮而尽，口中高声道：“太后凤体安康，福寿康宁。”皇上看了甚是满意，压了压手示意众人落座。江起云这才有时机看了眼柳巍山，他也觉得清河说的没错，柳巍山却是不大对劲，即便他在自大目中无人，这是皇上的家宴，他也不会在这里这样无状，若是醉酒之后丑态毕露，惊了圣驾不说，对柳淑柔和她腹中的胎儿都是大大的不利，平白的留人话柄，任人说笑。

        但江起云看了眼也没有放在心上，扭过头专心照料清河的饮食，因着是家宴，皇上为显亲近，退下了每桌边上布菜的宫人，江起云倒是觉得这样很好，看着清河手旁的酒杯刚刚还是满的现在已经空了，眉头微蹙了一下，想将酒杯撤下来，谁知手上刚一动作酒杯清河逮个正着，难得有此酒口感绵厚回味悠长，一看就是窖藏很多年的好酒。虽然在宫中清河时时警惕，只是这种好酒难得，清河不愿错过。

        见江起云想夺自己的酒杯，一个眼刀飞过去，眼睛微微眯起，其中警告意味十足，江起云想了想投降，又替清河斟满慢慢撤回手还不忘比了个请的手势，清河这才满意才端起酒杯就听见邻座有人私语：“这太后是什么病啊？怎么病了这么久？”

        另一个声音紧接着低声说道：“这谁知道呢？之前身体不是好好的嘛。”

        清河端起酒杯在嘴边晃了晃，勾唇浅笑，太后这病先前只是心悸哮喘由此而来的症状，太医院诊出来无事静养即可，但是太医院的方子都是表面光，太后哪里肯信，太医越说无事，太后便越觉得自己时间不长，这才迫不及待的派人除掉自己，只是不曾想计划失控。太后这病先前是给自己吓出来的，至于后来嘛，如果她没有中多寐那就很有可能是——

        清河想着眼神箭一样射向对面，独坐一桌形影单只兀自浅笑独酌的黎王。

        清河正想着，唇边的酒香已是十分勾人，待饮时手却被江起云按住，清河咬咬唇有些不满的看向江起云，却见江起云眼神投向了上位。

        清河顺着看过去，就看见柳淑柔从椅子上站起身，微微挺着肚子手在腰后扶着本就不显怀的肚子，缓缓的走下来，跪倒在皇上的脚边。下面坐的皇亲都停下动作，看着柳淑柔。

        柳淑柔冲着皇上磕了个头，柔声说道：“臣妾今日之福报皆是得蒙陛下之爱重，有幸孕育皇嗣，可陛下近日却是忧心忡忡，家国大事上的烦恼臣妾一介女流不能为陛下分忧，但这内宫之中陛下的忧虑臣妾虽蠢笨却还是想为陛下分担一二。”

        说着又磕了一个头，此时的柳淑柔已经是泫然欲泣，美人垂泪即便铁石心肠如皇帝者，又怎么会不动容呢？皇帝已经准备伸出手去扶起柳淑柔，可是柳淑柔见皇上的动作后跪着往后挪了半步，仰起头恳切道：“陛下，太后凤体抱恙臣妾日日侍疾在旁虽有起色但还是难以缓解，许是臣妾的行为神佛还觉得诚意不足，太后身心不舒，陛下亦是忧心，臣妾想到护国寺去斋戒一月，日日诵经为太后祈福，以诚心感动神佛，庇佑太后。”

        柳淑柔这一番话说的是大义凛然让人感动，怀着身孕还前往寺院诵经祈福，皇上也是感动得很，扶起柳淑柔，抹去她的眼泪道：“爱妃，你到护国寺斋戒一月，这年便是要在护国寺过了，再说你现在怀有身孕，寺庙苦寒，朕怎么舍得你去受苦呢？”

        柳淑柔摇摇头，说道：“臣妾见着皇上和太后难过，自己即便是在宫中又怎么是享福呢？即便是庙中清修辛苦，可是为了皇上太后，臣妾也是甘之如饴。”

        话说到这里，皇上又哪有不准的意思。

        这一副感人的场面江起云冷眼瞧着，倒没觉出什么意思。反倒是对面坐着的一众嫔妃眼中的火直接能在柳淑柔身上灼出个窟窿：想争宠但碍于身孕不能侍寝便想出这么个办法，等到一个月后正月里，她的胎稳了，又有进庙祈福的功劳，到时候皇宫中还有谁能比过她去？

        嫔妃们这么想，但不过是嫉妒，可一旁的昌平的眼中却是恨了：自己的母妃现在就在护国寺，对外称的也是清修祈福，怎么贵妃祈福无用惹得太后一直缠绵病榻，所以要让一个小小的柳嫔去祈福吗？这分明就是打贵妃的脸。

        昌平手上不稳，杯中酒撒个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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