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秦军往代去

第二日昏时，我交代孟春好生照看两位公子，便就让阿忱与栩蝶跟着去往西宫找文君。我不请自来，本是无礼。她也未见怪。

        让侍人上好茶招待。依照文君的样貌与才情本应该在后宫之中，占据高位的。可是在秦政的面前，他却忽视这一美貌的女子。他本非常人，本非寻常的大王。

        文君见我出神问道：“珑儿在想什么？拿着杯盏有一会儿了。”

        我放下杯盏，说道：“这茶之味甚是与众不同，我在想这茶出自何处？”

        李美人笑道：“只怕珑儿想不出。”

        “请文君解惑。”

        “宫中茶叶皆来自巴蜀一带进贡，而尼杯中的茶叶却来自楚地。植物栽种的地方不一，这味道自然就不一了。”

        我又问道：“这茶比贡茶甘甜几分，楚国甚广，不知具体来自哪一带？”

        “里耶一带，地方偏僻。夫人恐怕不识得。”

        一听地方名，我还真不知晓。心中却好奇她如此熟悉，便故意显露出一个疑惑的眼神。她说道：“家父是楚国人。”

        文君又进一步解释道：“大伯在山野垦地。便差人送一些来。”

        “文君还有在山野所居的亲戚？”我怕她误会，又补充道：“依照廷尉大人的才能来看，同为李氏应该也是德才兼备。为何不入朝为官？”

        “当年我父恳请大伯一同来秦，大伯以离不开楚地为由，拒绝不来。之后也未愿意在楚国当官。说是山野自由。”

        我点了点头，想到如今这世道还有人怀才不入秦，也是秉承老孟遗风。我心中对此人生起几分敬佩。但嘴上却说道：“实在可惜。”

        文君说道：“也没有什么可惜，五国局势，在未来又有什么变数谁又知道。国家都尚可亡灭，何况朝中大臣。”文君面色多了几分伤感，通过她的话，我心中又想起赵氏亡族之痛。李美人面上有泛起笑容说道：“我与珑儿都是女子，除了大王与王子以为，其余的我们都无需担心。”

        我问道：“文君母家可多兄弟姊妹？”

        “家里兄弟姊妹甚多，余上有两个哥哥，余下有一个幼弟，一个人幼妹。”文君脸上满是笑意，又多说了一句。“皆为同胞，一向和睦。”

        我又问：“文君在宫中可时常牵挂李家人？”

        文君回道：“不曾思念，入宫时，家父曾教导，一入宫便就为大王的妾。不可多于家中联系，更不必思念家人。”

        文君说这话，面上是一片平静。李美人又说：“担心与不担心都是无用的，忧患都是天注定，担心也无用。”

        我见此说道：“若时刻关注着所惜之人，那么在他出现危机之时便可以赶去救援。事在人为。”

        文君又说道：“那么珑儿能改变么？明知危难又能改变么？”我一愣，双目睖睁看她。“文君你……”她禀退左右，我亦遣侍女。纵使我与文君亲厚，但实在不敢告知她我的身份。免得为她引来祸事，也免得为我引来祸事。

        她说道：“当日废后使燕八子告发你，大王曾诏家父入咸阳宫商讨破除楚系诡计。大王虽然并未明说，但是我家父已经猜出。家父在那之后告知妾实情，让我离你远些。”

        我一笑说道：“我的身份若为朝中大臣周知，大王虽有心，可能也不能容下我。”

        “我如今说此事，是想让你知晓。珑儿既然已经入咸阳，又有胡亥公子。还是不要再想过去的生活。”

        时间还早，我出宜兰殿。去了王姐姐旧时宫殿，对着院中的梨花树长叹一口气。对着阿忱感叹了良久。

        回宫走在渭桥上见天上挂着半月，我停下脚步。再回神的时候就见到渭桥上五十步的远处，有仪仗队远远的走过来。

        我退在一侧，跪拜行大礼，车停。秦政从车上下来。

        “免礼。”

        他上前扶我，却被我后退一步拦住了。

        “原本是想与你用膳食的。”

        我低着头说道：“妾去了西宫与李美人闲话家常，不知大王驾到。”

        他的声音传来，“寡人曾差人去李美人殿中寻你。”

        我抬头看他，他背着月光，但是我能见着他的容颜。那是一张俊美的脸，看过他的人便会想邹忌又如何？宋玉又如何？但是世人害怕秦王，不敢直直的看他。而我常见，今日看来，他的脸色多了几分苍白。许是国事，让他忙得不可开交。

        我开口回道：“随后我去了王姐姐的旧处悼念。”

        他依然握住我的手，对我的话没有意外。随后又问：“近来如何？”

        “不过只是些琐事，不值得大王过问。”

        “也罢，这阵子我有多事要处置。你自己好生照料。”他坐上车离开，我知道这阵子他是有诸多事宜缠身的，因为这半月来他也未曾诏过任何一个妃嫔。

        三日后，邯郸来信报。赵公子嘉携百人大臣奔赴代地，自立代王。我听到洛秋说罢，带着亥儿去往渭北。

        到时，正看到甲士跪拜于殿上。秦政大怒。我让亥儿随我跪下。我说道：“还请大王饶赵嘉一命。”

        “寡人统一大业尚未功成。便有赵国遗子据尺寸之地而称王。寡人若不出兵围剿，何以平天下！”“大王，代地不过弹丸之地。哪里需要老将军出动？妾可劝赵嘉归降。”

        他背对着我站着，说道：“你休书一封，送往代地。若赵嘉一等受降，寡人可以饶赵嘉一命。”

        “谢大王。”

        他扶我起身说道：“寡人不想你恨我。”

        我轻轻扯回衣裳，从他的大掌撤出。

        我急急忙忙走回兴乐宫，提笔要写字。亥儿在我身侧捣乱，我命孟春将他带下去。我提笔开书。交给秦政，他本想命人送去。但我放心不过，让魏缭使人悄悄跟从。以保书信确实入了代地。

        过了二十来日，魏缭使人告知我行书送达。他还给了我一封书信，我打开来看。是赵国文字，赵嘉亲笔所书。

        “珑儿，赵氏子弟殁尽，宗庙挥与竖子之手。子嘉为赵氏儿郎，必将报此大仇。”

        我看了这手书，便倒在席位之上。

        昏时，秦政宣见。“赵嘉斩了去使，与燕国联军。驻上谷。”我急忙叩首说道：“恳请大王准许妾前往代地游说。”

        “大军上武阳。寡人答应你。不伤赵嘉性命。”

        我小声说道：“刀剑无眼，总会误伤人。”

        回到兴乐宫，我又修书一封使洛秋出宫递给魏缭府上。连着一阵子心神不灵。前线传来战事，赵代王嘉奋力抵抗。据弹丸之地，十万之众抗秦百万之师。

        我想着子嘉虽是受邯郸旧臣拥护占据代地，可是那些大臣是否出自私心，子嘉受制于人。我对他是千万分的担心，有担心秦军的压迫下，逆臣是否会对子嘉不利卖主求荣。

        我亲自出宫去国尉府，找到魏缭问他可有延缓秦军攻代的法子。他只说道：“大王一向认定的事便一定要去做。如今赵旧臣携赵国孤儿造反，大王若不处置。那其他被秦收复的国家旧臣，那些地方豪强岂不效仿？珑儿，你既然支持秦一统六国，愿意伴秦王左右。那么就要顾全大局。”

        魏缭说出的此番话叫我无地自容。但我实在重视赵嘉。见我失色的神情他安慰说道：“不用太过担心，我使人前去护他性命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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