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朱姬心碎难全，伤心离开即墨
朱姬一觉睡到第二日，我都只好去阿忱的房间和她挤挤。朱姬占着我的房间，不肯去姑母的客院。只因姨母也不为她说话，而是劝导她忘了三哥。
我原想劝她，可她说道：“原先母亲说无论如何奚哥哥也都会娶我的，可舅父说为大哥谋取官职。母亲就放弃我了，她还劝我说为我找一个比奚哥哥更好的男子。”
我安慰道：“姑母所言非虚，世间比我三哥好的男子可多得是。比我三哥俊朗的，比我有文采的，比我三哥温柔的。你若是见多了，就不会觉得我三哥好了。”
“珑儿，你有见过比奚哥哥好的男子么？”
我想了想，说道：“有啊，我师父。”朱姬面上露出疑惑。我又道：“就是你们口中的魏先生。”
“我母亲曾向父亲提过魏先生是神人，让父亲相结交。可父亲觉得魏先生无官职，无需结交。”
我笑了笑，不以为意。
朱姬又提及三哥，说道：“在我儿时，别人欺负我了，奚哥哥就会帮我报仇。奚哥哥总会给我用木料做玩偶。奚哥哥常说我是最可爱的女子。就算旁人都认为魏先生比奚哥哥好，可是珑儿，在我眼中奚哥哥便是最是世间最好的男子。我不愿再结识其他男子，我只想嫁给奚哥哥。”朱姬的眼泪又掉下来了。
我听罢，不禁说道：“男子口中常常的一句无心赞美是极为容易让女子当真的。”
我失意辛姑拿来绢帕，我接过正要递给她。只见帕绢正绣着桀桀青草，我当即信手将它扔了。从怀中取出我的贴身绣帕递给朱姬。
朱姬擦了擦眼泪，问道我：“珑儿，我如此爱慕奚哥哥。为何他不为我心动？”
“你爱他，他就要爱你么？若真是如此简单，诗中就不会有多少悲情女子了。”
朱姬目光向前，冷冷说道：“我倒是要看看得奚哥哥爱慕女子是何模样？”
我都还未反应，朱姬已经起身跑出去了。
“唉！”
我随即起身，看向站在身侧的阿忱。“走吧，她不知又要生出什么事端。”
我和阿忱走去二嫂的院子，到了门院外只见朱姬背对着我站着，与姜姬面对着。二嫂站在二人身侧。姜姬面色冷淡，朱姬插着腰不断在说这话什么。
二嫂瞥见了我，嘘一口气。挺着腰，向我招手说道：“珑儿，你可算来了。快将朱姬带回去吧。”
二嫂语罢，朱姬也转身看我。她脸上又是一片泪波，我快速走上前，站在她身侧。她抱住我的腰，我为她擦了擦脸上的涕泪。“怎么了？”
她又直起腰背，说道：“三表哥悦译的这女子也实在好看。”姜姬是一脸茫然，我听了她这话下意识咳了咳。
朱姬突然直起身子，向姜姬说道：“听说你家式微，我见你衣着寒酸、头无精饰。若吾父愿意与你千金，你肯否离开奚哥哥？离开田府？”
二嫂闻言，以倚着腰。气恼道：“表姑娘你怎么能如此说话？朱家有财货便可买去婚约么！”
朱姬立马反击：“可朱姬不明白，章家空无一物。姜小姐是凭什么坏了别人的姻缘。”三嫂手扶着腰，左手指着姜姬说不出一句话来。
我绕过朱姬，扶住二嫂。又向侍女使眼色，侍女前来扶住二嫂。我向朱姬说道：“二嫂有孕七月，你说话也不好好考虑考虑。”
朱姬见二嫂挺着大肚子也一时感到羞愧，便说道：“我是无意让二嫂生气的。”姜姬说道：“不论朱姑娘是何意，还是请回吧。”
姜姬就要扶着二嫂走回去，朱姬上前拉住姜姬。说道：“你还未回答我！”
姜姬挥开朱姬的手说道：“姜姬认为无须回复你这荒谬的提议。”
二嫂也回顾说道：“表姑娘再无礼，我便要告诉夫人！”
姜姬说与二嫂：“姊不要气恼。”姜姬冲朱姬说道：“夫人原先是要送我回夜邑的，可就在距夜邑十里地。田奚将我追了回来，就算是我要走，田奚许是不肯的。”说罢，姜姬犹如一个胜者的姿态走进去。
朱姬又大哭，我抱着她安慰。好一会儿，我们才走回去。
朱姬在我院中住了两日，期间母亲和姑母都来看过她，她也是不爱搭理。朱姬对田奚很希望，对她母亲很失望，也不相信我母亲。
第二日我前去看母亲，在经过的廊坊遇到了二表哥。我走的快，差点儿撞上二表哥。我后退一步，低着头说道：“二表哥。”
“表妹这急匆匆的是往何处去？”
我抬头，看一向面无颜色的二表哥脸上竟然有笑意。我也开朗说道：“是去母亲处。”
“那为何如此匆忙？”
“朱姬刚刚睡下，我可要在她醒来之前回去。”
他听我提到朱姬，脸上没有明显的笑颜。说道：“朱姬劳你费心了。”我说道：“表哥得空可去看看她。”
他闻言说道：“我去内院多有不便。”他这话一出，是我说话不周全了，我也点了点头。表哥不似三哥，不能随便来我的院子。
“那我先行一步了。”
“嗯。”
我绕过二表哥去找母亲。母亲对朱姬的取闹也是没有办法，她说道：“你姑母都愿意如此算了，朱姬就算怎么闹也是无用的。你宽慰宽慰她吧，这孩子也是可怜。”
第三日，我见她情绪有所好转，谨慎提议她住去姑母的客院，她竟然出乎我预料的同意了。我借机去看母亲，母亲见我来了命人摆上茵席。我上前跪坐，只听母亲说道：“听说朱姬愿意住去客院了？”
我点了点头，说道：“毕竟姑母是她母亲，依着朱姬的性子是生不了那么久的气的。”母亲说道：“这就好，我也是觉得委屈这孩子了。一定好帮着你姑母为朱姬找一门好亲事。”
“如此甚好，朱姬以后会明白的。”
母亲又说道：“其实姜姬这孩子，我叫来几次。也是个知书达理的女子，同我想的不一样。我原以为就只有长得几分俏丽罢了。我叫人一问，这孩子在章家吃了不少苦。她父亲早逝，长兄去了一个恶女。兄嫂对她母亲都不恭顺，拿她更也、是当仆人使唤。”
母亲颜色竟然有着对姜姬的怜悯，又不仅有怜悯。还有几分钦佩。
我道：“是吗？”
“可不是吗？别见你二嫂现在不敢怠慢你。以后我和你父亲去了，难保她不骑在你大哥头上。到时，可就有你好受的。”
我听了这话，说道：“所以母亲一定要长命百岁，女儿可离不得你。”我往母亲身边移了移，抱住母亲的胳膊。她道：“人固有一死，还好你母亲还在壮年。若真到了那一天，母亲一定要把你的生活安排了好不可。”
我坐直身子，看向母亲说道：“女儿已经长大了，不要母亲操心了。”
“你是还没到我要操心的时候，前日你三哥让我派人去夜邑章氏家中提亲。”
我惊诧道：“怎生如此之快？”母亲缓缓道：“你三哥也是觉得姜姬在家中住了那么些时日。传出去也不好。”
我看向母亲，问道：“母亲也是允了他？”母亲一摆手，说道：“前两日，我便派人去往章家问了个清楚。章家主母说只要我们给她们三百金，我们就可将人留下。迎亲的那些礼数都不用了。”
我笑道：“姜姬在家中就如此没有地位？姜姬好歹也是姑娘，怎么像个婢女一样变卖？”
“章家几代已是女多男少，男丁又无栋梁之才。这也便是家族没落的原因。”
我语气嘲讽，“母亲可将姜姬买下了？”话一出口，我就察觉失言了。母亲也并未怪罪与我。她说道：“使人送了三百金，但是我并未告知你三哥。他们的婚事还是晚些再办，这要顾及到朱姬。”
我点了点头，随后朱姬来了。她朝我说道：“我听你院里的下人说你来找舅母了，所以我便来寻你了。”
朱姬笑着对母亲说道：“舅母好。”
母亲一笑，命侍女搬来茵席。
朱姬说道：“珑儿，我特意来找你。”我问道：“有什么好事？”
“我想让你陪我在苑中晚上。”我看向母亲，母亲说道：“陪朱姬去吧。”
“谢舅母。”朱姬一把将我拉起来，穿过廊坊走到花苑。几个侍女在此侍立，草地上已经摆好几张筵席。几个瓯并排摆在桌上，瓯面覆有白布。
朱姬将我拉去坐好，她挽着我的手臂。问道：“珑儿可还记得这游戏？”我回答道：“如今忘了。还要请朱姬说说如何玩？”
“这简单，瓯中藏有一些常见物件。若是猜中了，这里面的东西便归得胜者了。”
“我知晓了。”
“这里面事先已经被我放了物件。”听罢，我问道：“那不就只有我一人猜了。那还有什么意思。我得让阿忱将辛姑叫来。”
“珑儿，不必了。我已经让人以你的名义去请姜姬了。”这出乎我预料，我说道：“朱姬，你这又是何必。”
“你且放心我并无恶意，只是交个人来共同做游戏了。”
只见，姜姬缓缓前来，身后只有一个侍女跟着。她向来看起来都是如此从容不迫，若人不知晓还以为她是养在深闺的大小姐。
她上前来，对我一笑。又看向朱姬，“珑妹妹找我来是何意？”
朱姬说道：“府中姑娘少，我和珑儿两人玩游戏倒也无味。就请姜姬来了。”
姜姬一愣，我见机说道：“姜姬还请坐下吧。”她也坐下，问道：“不知是何游戏？”
我看了一眼朱姬，见她没有解释的意思。便自己解释道：“这三个瓯里有一些平日的小物件。若猜中，便可得之。”
姜姬笑道：“姜姬儿时也曾同家中姊妹玩过。”
朱姬说道：“我记得有一次，我母亲设局，在瓯中放了金累丝1的发簪。那发簪上衔着红宝石，极为贵重。后来让珑儿得了。”
我笑了笑，气氛实在尴尬。见机说道：“今日朱姬设局，姜姬我们二人就猜猜看吧。”姜姬大方道：“就依珑妹妹的吧。”
朱姬按住左边第一个瓯，说道：“你们猜猜这里面是何物？”
姜姬说道：“珑妹妹先猜猜吧。”
我说道：“绢帕？”
朱姬摇了摇头，看去姜姬。姜姬说道：“我猜是耳坠。”
我又猜道：“纨扇？”朱姬不满道：“珑儿也不仔细想想，这瓯如何放得下纨扇。”几个侍女听着这话都笑话我。姜姬又猜道：“不知是不是笄？”
朱姬一笑，揭开白布。说道：“正是支笄。”瓯里是一支精美的玉笄。朱姬见玉笄拿出来递给姜姬，“既然姜姐姐猜得，这玉笄便送给姐姐吧。”
姜姬推脱道：“如此贵重，姜姬不敢收下。”
我脱口而出，“朱姬首饰繁多，姜姬不必客气。”
朱姬一笑，说道：“反正我明年才会及笄，如今也戴不得。倒是姜姐姐今年及笄了，头上怎么戴着一根木笄，不如换上这玉笄吧。”
姜姬虽然接过，但并未戴上。“既然朱姬好意，我便收下了。”姜姬摸了摸头上的木笄，低声道：“至于这头上的木笄，是三公子亲手做的。所以我才戴上的。”
我瞥见朱姬面色瞬间一冷，我对于姜姬的话实在没有好感。又担心朱姬大哭，但是朱姬说道：“从前奚哥哥给雕刻过一个女仕，只是而后不久便被虫蛀了。”
姜姬也未在作答。
朱姬指向第二日瓯，问道：“猜猜这里面是何物？”
姜姬说道：“我猜是钗。”我一笑说道：“我猜是傀儡。看白布上凸起的小人形。”
“珑儿猜对了。”
朱姬揭开白布，果然是一个傀儡2。傀儡是由木制的，形为男子。朱姬说道：“这傀儡是我亲手雕刻的。可别看是木料的，但这木料可是上好的檀木。是我父亲从楚国带来的，都可比得玉料精贵。”朱姬递给我。
我笑道：“看你舍不得的样子，要不还你便是了。”朱姬说道：“我既然说是送你了，便就是送你了。”
姜姬也笑了笑。朱姬问道：“不知姜姐姐家中还有姊妹？”
“还有四个姊未嫁。”
“哦。”我见朱姬脸上有不易察觉的冷笑，我看向她。她也看向了我，道：“来猜猜这第三个瓯里是什么吧。”
姜姬先说道：“我猜是只埙。”朱姬摇头，我道：“我猜是口脂3。”朱姬又摇头。
“玉玦？”朱姬摇头，我道：“玉壁。”朱姬摇头。我又道：“何不给点儿线索？”朱姬笑了笑，说道：“我便直接告诉你们吧。”朱姬掀开白布，里面的物件便呈现在我们眼中。是一把匕首，而且是玉匕。
“这是我父亲在我九岁时，命工匠打造的。”
我笑着说道：“可真好看。”
朱姬拿起玉匕，在手上把玩。“那是珑儿正巧你同大表哥遇难，父亲担心我所以命人打造。”
“我父亲说若是坏人欺负了我，便用它防身。”朱姬正说着突然起身，隔着桌案向对面的姜姬刺去，身子碰到了桌上的瓯，发出噼啪的声响。
姜姬也快速侧身，但匕首还是刺入她的手臂。淡红的衣衫浸出浓烈的鲜血。朱姬还想刺第二刀，但我已经抱住了她的身体。她想挣扎，但我抱着她向后倒去。几个侍女也上前按住朱姬。
“放开我，我要杀了那个贱人！”
姜姬捂住手臂，眼中衾着泪水说道：“你个疯子！怪不得田奚厌恶你。”说完便跑开了。朱姬大骂，“贱人！贱人！”
见姜姬不见踪影，我才放开朱姬。朱姬将玉匕抛远，坐在地上干瞪着我。我无奈道：“你如此会让三哥讨厌你的。”朱姬两手一摊，仰天长哭。
我凑近她，轻轻抱住。朱姬便抽泣便说道，“珑儿，你心上人若是爱上的别的女子。你也会想杀了她的。”
为何？本是男子的过错与她无关，为何不气恼男子。我原以为朱姬早就想开了，现在看来未必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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