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燕赵联姻，嬴玖下嫁

第三日，宫中盛传赵宫嫡公主与燕国太子丹联姻的谣言。对此我是不信的。我才十二，尚幼。

        直到倡后的侍婢桂儿带着七八个内侍来碧落殿，两个内侍抬着一个大箱子，其余的几人端着匣子。桂儿昂着头说道：“燕国使者正与大王商议纳采一事，王后交代婢子送些布匹来，好让公主自己做嫁衣。王后娘娘还说公主年幼，若是做不好也没关系。已经让宫中最好的缝人和绣女在做一件，以作备案。”

        我要嫁去燕国！倡后未死我怎可离开赵国。现在传闻不信都得信了。

        桂儿故装作恍然大悟道：“哦，王后娘娘还说道。燕都的冬天不比邯郸，燕都冬日极为寒冷。公主千万要记得嫁衣做厚些。”

        我看着这个狐假虎威的女子，早就不顺眼了。我抬手狠狠甩了她一巴掌，这一掌我极为用力，她脸都偏了。打完她以后，她便捂住左脸狠狠瞪着我，她质问道：“敢问公主为何无故打婢子！”

        “就是无故打你，你又如何？告诉王后，她又怎会因你一个婢子责罚我，我现在不仅是赵国嫡公主，还是燕太子的未婚妻！怎么？一个婢子我都打不得了。”

        桂儿被我说得留下眼泪，我又说道：“要哭去别处哭去！别在我这儿碍眼！”

        桂儿抹着眼泪说道：“婢子告退！”

        他们一群人走后，阿玖走向我。惊诧道：“珑儿，你真厉害！”

        她看向我，见我泪流满面。急忙问道：“珑儿。你怎么哭了？”她掏出帕子忙着为我擦眼泪。她的帕子布料太糙，硌着我的肌肤很不舒服。我拿开她的手，看了她一眼。然后回到自己的寝殿，没人能理解我的悲伤。

        这日昏时，我端着木碗坐在阿忱对面，我们一起用膳。桌案上一人是两样青菜。我一言不发，阿忱见我脸色不好也不敢多言。

        未及片刻，小宫女翠儿急急忙忙地跑进大殿。对我们说道：“公主，王后娘娘的凤辇来了。”阿玖闻言一惊，看了眼我又对翠儿道：“在哪儿了？”

        翠儿轻喘着气，说道：“估摸着就要到正门了。”阿玖吩咐道：“你快叫兰儿来，你们二人将膳食撤下去。”

        未及翠儿有所动作，穿着赤色后袍的倡后走了进来，后边跟着侍婢桂儿。倡后的步伐正是现在流行的淑女步伐，只听见她头上的两根步摇发出蹦脆的声响。

        她走到殿前，阿忱跪拜道：“拜见王后娘娘。”我则坐在茵席上未动。

        我本就不该拜她。现在自然用不着，她未在意。扫了一眼食案，对其身边的桂儿道：“怎么公主平日就吃食就是如此？连白狸都不如？”白狸是倡后所养的一只小狸猫。

        桂儿一笑，说道：“婢子定会嘱咐御膳司重新为公主配菜。”

        我看这主仆二人的对话，甚是觉得愚昧不堪。我看向翠儿吩咐道：“将菜都撤下去。”翠儿一愣，然后立马按着我的话做了。倡后看了一看阿玖，淡淡道：“你下去吧。”阿玖躬身退下。

        我平平道：“不知王后今日来我蓬荜作何？”只见倡后直直地看着我并未作答，良久，只见她薄唇微开，道：“嬴珑，你可真是长大了。越来越像太后了，让本宫讨厌。”

        从一个我最为恨的人口中说出我最爱的人的名字，那种一拥而上的愤怒根本让我没有时间调节。“不许你提起我的母后！”

        她一笑，那张倡人惑人的面孔显露出的笑意让我有些发愣。“怎么？”我不语。

        倡后道：“本宫就知道你在赵宫就不会安分，将你嫁娶燕国那严寒之地倒也正好。”我一冷笑道：“怎么是害怕我将你同我二哥的丑事斗出来？”听我提及二哥，倡后微微低了一下头，不复方才强势嚣张的表情。她说道：“你不会的，你若是说出来。在大王面前，我自然有法子可以自保。只是春平怕是不容易。”

        “就算做了王后，还是忘不了自己的老本行。”

        倡后极其厌恶别人说及她以往在花街柳巷之处披发为倡的过往，此刻大怒。“嬴珑，若不是看在你是春平之妹，你可知晓说这话的后果！”

        我冷哼一声。

        倡后未怒，应是怒过了头。只听她道：“听闻燕太子年二十，奇丑无比，所以至今未有婚配。倒是与我们赵国嫡公主极为合适啊。”我不小心打翻了杯盏，水在桌案上扩散。我明白了倡后今日就是奚落我来的。

        “嬴珑，大王说将你嫁给燕太子。我奇怪他怎么突然重视你这个妹妹了，知晓了太子丹的情况，呵呵。”

        原来这门亲事还是我王兄的意思，后宫之事想来由王后做主，我那王兄却难得为我‘费心’。倡后见我发愣，冷笑一两声，边起身边说道：“除了死去的孝成后，这赵国这赵宫便再也无人爱你。公主又如何，还真是可怜。”倡后接着又走着邯郸淑女步伐离开碧落殿。

        我第二天未起，然后连着三天不进食，只是躺在床上像个木头。

        宋媪担心我死了，特意让翠儿喂食。我打翻了碗，又扇了她几个耳光。赶她出去，之后也没人在进来。我想啊，想啊。如果真要嫁去了燕国，赵嘉怎么办？他自己可以吗？我还要辅佐他成大王呢。若我真去了燕国，那又要怎么对付倡后呢？就算未来成了燕后，燕小难以抗赵。我虽然躺在床榻上，但也两夜没合眼了。

        赵嘉趁夜无人时跑来我的寝殿，两日没开口一时说不出话来。赵嘉对我说道：“燕太子是子嘉舅舅，若是去燕国也比在此处好些。”

        我踢他一脚。想要张口，嗓音有些尖利。咳了咳才好些，“若一去蓟城，何时才能回来。你一人如何能报仇，我又如何能报仇！”

        赵嘉爬到床榻边上说道：“可此时已经无办法。”

        真的没有办法么？赵嘉离开。

        翌日，阿玖来到我的身边，她枕着我的手臂在哭。“珑儿，下月初十。便是我的婚期，我要嫁人了。”

        我闻言，突然坐立了起来。她脸本是埋在床上的，知道我坐起来了。她抬头愣住，脸上全都是泪水。阿玖年十五，她嫁人，我有什么好奇怪的。

        “你嫁于何人？”许久未说话，我的声音又些怪异。

        她用袖擦泪道：“公孙螈。他前上年刚及冠，现在已是亚卿。其实也是一门好亲事。”

        我怒道：“那你哭作甚？若真是喜事，你哭作甚？那公孙螈与社稷无半寸功，他是亚卿只不过仗着他是倡后亲弟。他一个倡人之弟怎么还想娶赵国公主，真是做梦。”我从床上跳起来骂道。阿玖哭着说道：“你小声点说，别让有心人听见。”

        “这王宫的有心人是防不了的！”说完，我又坐下，与阿玖相拥。此刻，我们是多么无能为力。我一直以为我可以等赵嘉继位，除掉了倡后。但我未想起女子总有出嫁的一天。

        “珑儿，你还未及笄。不会立即与那燕太子成亲的，婚期未定。珑儿不必焦虑。而我，我本只想嫁给一个寻常官吏，现在公孙螈是亚卿。年岁与我相当，才及冠，我很满意。日后也定是吃好穿好。”这时她还安慰我。

        我质疑道：“婚姻大事可是干系女子的一生。你未见过那人，怎知心中是否悦怿？难道就为来日生活富足而对婚姻有所盼想么？我父王求娶母后，正是父王同母后两情相悦。”

        “先君同母后虽是美谈，但寻常嫁娶都非女子可以决定。珑儿，你觉得生活富足不重要，是因为你曾享受过。”她认真地看着我说道。

        “许是吧。”

        不一会儿，我睡着了。我已两夜没睡了。

        第二日早晨，未曾见过的宫人将我叫醒。我起身后进来了两个宫女忙着为我穿鞋，换衣。鞋履上面绣着兰花，衣裙的面料也是上级的。

        一个宫女将毛巾递给我，笑着道：“公主，擦擦脸吧。”我先未接过，反而疑问道：“你们不是碧落殿宫人，是何人派你们来的？”

        那个宫女笑着说道：“婢子们是昨日来的碧落殿，大王说公主病后痊愈，自然要将宫殿上下重新整治一番。王后所以分了我等侍奉公主。”

        我接过毛巾，擦脸。

        “公主，梳妆吧。”“嗯。”我在妆奁前坐下，又一个新宫女走上来，说道：“婢子奚儿是专门负责公主梳妆的。”

        “嗯。”

        这些个工序完了，我走到大殿。发现大殿变化之大，首先，架上多了些贵气的饰物，其次帘布全换了新的，整个大殿也是格外整洁。还有两个内侍还守在门口。

        我见着两个侍女用一个大盘抬着满满的书，一个侍女问道：“公主，这些字迹脱落的书卷还要保存吗？”

        我不管上面的灰尘，拿起一册见上面的文字又些许不清晰了，这些都被我翻过多回了。我心中叨咕着这都被他们翻出来了。我将其放回托盘，淡淡道：“都扔了吧。”

        “诺。”

        “公主起身了啊，吃些早点吧。”宋媪端着吃食入殿，身后翠儿也端着吃食。我看那糕点，粥。用料无一不精细。他们二人将吃食放下，我坐到到案桌前。喝了粥以后，问道：“现在碧落殿谁是管事？”

        宋媪低声答道：“是婢子。”

        我看着她，也不说话。良久才转移目光，专心用膳。而宋媪却被我盯得发毛。用完早膳，我想去碧落殿的后院看看。刚到后面门口，便听见两个打扫的宫女议论。

        “听说，燕太子奇丑无比，而且老态龙钟。虽年不过二十，但面貌像及了六旬老人。”

        “可不是吗？我还听人说燕国的民家女子都不愿嫁给太子为妃。”

        说罢，两人互相嬉笑着。其中一人抬眼看到了我，两人一怔。我淡淡道：“你们胆子可真够大的，敢在背后议论本公主。”两人一时跪下，不断磕头说道：“望公主赎罪，望公主赎罪。”

        我冷笑道：“待本公主让宋媪将你们二人撵出宫，寻一个六旬老人嫁了。你们一定很满意吧。”这两人都是妙龄女子，闻言。不停求饶。我挥袖而去，不理他们。

        隅中，大王身边的中庶子亲自来碧落殿，大王诏我。

        勤政殿外有很多郎中，走到里面却是没什么人了。未走到内殿，我想大王会不会在处理大臣的奏章。但是到了才看到大王躺在卧榻之上，面色不太好。

        苏由上前小声说道：“大王，公主来了。”见前面的人有点儿动静坐起了身，我立刻是跪在离卧榻五步之处的地上。叩首曰：“拜见大王。”

        我没有抬头，只听他说道：“上前面来。”声音有些小。我便起身前进两步，由于他方才没让我起来我只好又叩首。

        “到床榻边上来。”他声音又些不悦。于是我跪于床榻边上，他说道：“最近有些奢睡，改了奏章没多久就困了。”这向是对我解释他为何白日睡觉。我闻言也抬起头，挺直了身子。

        赵王吩咐道：“苏由，你先下去吧！”

        “诺。”

        听见了关门声，他又躺下道：“王兄最近总是想起以前大哥还在世时，我们几兄弟常常在一起骑马。你那时候尚幼，总是嚷嚷要跟着我们。但我们哪儿敢带你，生怕你出了什么意外，母后怪罪。”

        我低着头，冷冷道：“大王传嬴珑来，有何吩咐？”

        他脸上的笑容一僵，平平道：“前几日，王后说你愿意去燕国。我想不是这样的，我使宫人私下去碧落殿查看。去的人说你连着几日不进食不洗漱。燕国偏远，又是寒冷之地。我叫你来，是想问问。你是否愿意去燕国？”

        我抬头看向卧榻，他的躺着床上。眼睛不知道看着什么，现在他自称‘我’。并非‘寡人’。“嬴珑乃赵国嫡公主，自然是要嫁于一方诸侯。就算是寻常女子，婚姻大事自然不是凭嬴珑的意愿而选择的。”

        “虽是如此，但是王兄还是想知道你的意愿。”

        我抬头看他，发现他的脸上比以前多了很多细纹，比年长的二哥都显得老些。我吸了一口气，说道：“嬴珑才十二，不愿意远嫁燕地。”他说道：“燕太子曾学于邯郸，王兄以往也见过。此人虽年长些，但风华正茂，且儒雅有礼。寡人觉得是王妹良配。寡人觉得王妹会喜欢燕太子丹的。先将婚约立下，过两年你及笄在举行婚事。不过，恐怕你要去蓟城待婚了。”

        我心中一冷笑，一国公主怎还有先去待婚一说。既然已经如此肯定了，又何须问我意愿。我平平道：“那就多谢大王了。”

        他见我面色又说道：“你退下去吧！”

        “诺。”

        在我将要走到门口时，他的声音传来。“珑妹以后可以常来勤政殿。”

        我只当他的话为客套，哪想到是真的。第二日，黄昏。苏由又来到碧落殿，说是大王召见。

        一月之内，我受到了十九次召见。每次我都是听他讲一些往事或者陪他用膳。

        到了十月初十，吉时，阿玖成婚。我是未出嫁的公主，不能随意出宫。就不能亲自观礼了。虽然宫中嫡庶分明，但是阿玖嫁给王后之弟。迎亲的排场十分盛大，我看着阿玖坐进红花轿，她满脸笑意。她是为什么笑呢？公孙螈仗着自己姐姐是王后在宫外为非作歹，强抢民女。到了王宫，连未及笄的小宫女都肆意侵犯。这些所有人都知道，但是不敢议论而已。

        我不想扫兴，脸上也是挂着笑。

        阿玖说道：“珑儿，我若是有机会一定回宫看你。”

        “嗯。”我心里想到，她这一走回宫就是难了。那些我外嫁的庶姊无人再有机会进宫的。一来，嫁往外国的公主，归国及表示被休。二来，先大王并不在意他的姊妹们，倡后也是痛恨生来富足的公主贵女。

        红帘子被放下了，迎亲队伍走了，我在碧落殿门口站了很久，今后便是只我一人了。

        我回到碧落殿，摸了摸脸颊。不知道自己怎么哭了。我和阿玖同住碧落殿四年，以后就只我一个人了。

        我常常去勤政殿，宫中的妃嫔故也常常给我送礼。听说大王上月只在后宫歇过两次。我原则是收礼不见人，多些值钱的东西以后也许会有用处。见了人，指不定添什么麻烦。

        一个多月前，所有人都忘了先王有我这么一个嫡公主。

        而现在，我虽然天天去勤政殿见大王，但还是不清楚他的意图是什么。我觉得绝对不是思念王妹那么简单。不过我听到了更多诸侯国的消息。就比如秦王亲迎赵姬回咸阳，诸如吕不韦免相去往河南封地。

        不管秦王亲自迎接赵姬是不是真的原谅了她，反正此举为他赢得民心。而对于干预朝政十多年的吕不韦，他也只是免其相位而已，可见秦王度量真大。

        我心中暗暗佩服。


　　https://www.lingdianksw8.cc/56104/56104006/47730097.html


　　天才一秒记住本站地址：www.lingdianksw8.cc。零点看书手机版阅读网址：m.lingdianksw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