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宋老殁

向阳未作他想，只以为是自己精力消耗过多，灵魂过于疲倦造成的。向阳修炼出本命真火后，心神放松，顺应倦意沉沉睡去，经脉里有多少精气也无法弥补来自灵魂的疲倦。

        等向阳再次醒来之后，已是过去了一天一夜。向阳迫不及待的查看修为，当看到命门内忽强忽弱一朵小小的黑色火焰时，才有了一丝真实感，竟真是练骨期，并修出了本命真火，虽然很小一朵，却不妨碍向阳的喜悦之情。

        现在振奋的心情盖过了之前的恐惧，冒险是值得的，向阳难掩激动之情，继续修炼起来，连续运行几个小周天后，胃里传出一阵绞痛，长时间没有进食，早已饿的前胸贴后背。

        “不知现在是什么时辰了？”向阳这样想时，已‘看见’屋外的情景，墙角草叶上的露珠，在阳光的照射下，光彩流转，像珍珠一样漂亮。一只小鸟飞落而下，叼起草丛中的虫子吞食而下，发出满足的“叽叽”的叫声，挥动着翅膀飞走了。

        “原来已是早晨了，等等，屋外的墙角？”向阳后知后觉得发现，自己坐在屋内，却能清晰的看见屋外的情景，这太不正常了！

        “确实能看见，屋后的围墙，门口的药篓，门前延伸的小路。”向阳再想往远处看时，已是不能，脑海里有轻微的刺痛，向阳立刻从刚才的状态里退出来。

        向阳再三确认，这个技能不是昙花一现，不会消失后，虽不明所以，却欣喜不已。若是跟人对阵，简直是作弊良器啊!

        片刻后，向阳来到宋老的小院，还未踏进门口，略显亢奋的声音先至，“我进入练骨期了。”

        进屋后，看见宋老单手拄拐，正在准备早饭。向阳上前接过宋老手里的活计，边忙活边责怪道：“这些我来做就好，您是不是没有服用血浆果？”

        宋老笑笑，“人老了，怕死，要是承受不住血浆果的能量，爆体而亡就得不偿失了。我先服用人参和紫灵芝，把身体养到最佳状态，咳咳……”说着竟咳嗽起来。

        向阳上前轻拍宋老后背，让他能好受一点，脸上满是忧色。宋老摆摆手，“这几天天气转凉，没注意，染上了风寒。不打紧，小毛病，煎几幅药，很快就会好。”

        宋老话锋一转，问道：“倒是你，进入练骨期，实力又进一步，万不可松懈。新的修炼计划在桌上，你赶紧用饭，饭后把院内的木人桩带走。”

        向阳面露不解之色，练武场最不缺的就是木人桩。

        宋老看出向阳的不解，解释道：“进入练骨期后，最重要的是淬炼身体，不仅能促进修炼，还能为今后的修炼打下基础。本来淬体最好的方法是借助外力，如瀑布底下，寒谭中，或海边浪水击打。但是，一是没有那么好的条件，二是对女孩子身体不好，因此退而求其次。虽然打桩不比以上几种，效果也不会差太多。”

        宋老略作停顿后，继续道：“你以后不用去练武场跟他们一起修炼了，把木人桩立在你屋前，方便修炼。以后要把全部精力放在修炼上，不用日日往我老头子这里跑，我还没有老到照顾不了自己。”

        饭后，宋老精神不济，赶向阳去修炼。向阳也没在意，只当宋老风寒未愈。

        向阳修为进阶，正是劲头足的时候，于是整日整日的沉浸在修炼当中。

        几天后，向阳再次来到宋老的小院，小院里静得可怕。向阳想到一种可能，面带喜色的快步入屋。然而屋里的状况令她大惊失色——宋老摔倒在地不省人事。

        向阳扶起宋老，“宋爷爷，宋爷爷，你醒醒，你到底怎么了？”

        看着面色发暗的宋老，向阳内疚不已，暗怪自己，“修炼，修炼，为了修炼，都没有发现宋爷爷的情况。”向阳恨不得扇自己两耳光，眼眶里的水汽迅速凝聚，“如果自己再细心一点……”

        “丫头，不要哭。”昏迷的宋老不知何时已清醒过来，猛喘几口气，继续道：“人老了，总是有这种时候的，咳咳……”宋老努力压制咳嗽的欲望，“咳，老天待我不薄，临老有了你这个孙女陪伴，知足了。”

        宋老似是感觉时间不多了，加快语速道：“你去把我床头的铁盒子拿来。”向阳将送来搀扶到床上躺好，才打开盒子，发现里面有一本旧书和四个眼熟的盒子。

        向阳突然想到了什么，焦急道：“您是不是没有服用血浆果？”

        急忙拿起一个盒子递到宋老嘴边，宋老扭头避开，“我没有多长时间了，你听我说。”宋老气喘吁吁，说得无比艰难。向阳红着眼眶坐在一边不再言语，安静的听着。

        “丫头，我没用血浆果是因为这对我没用。我这毒是修真者下的，普通灵药根本无用，甚至还会加快死亡进度。”向阳听到这里羞愧不已，暗恨自己没用，还差点害了宋老，幸好宋老没有服用，否则向阳一生都不会原谅自己。

        宋老察觉到向阳的想法，安慰道：“这不怪你，你已经很努力了。至于我中毒的原因，就是那本古籍。我也不清楚上面记载了什么，上书皆是洪荒文字，我也看不懂，但是至少有一点是肯定的，那就是这本书籍不是简单的东西，一定是古代修真者所用。”

        宋老大喘几口气，继续道：“这本书就留给你了，切记不要示与人前，否则必会招来杀身之祸。丫头，一定要努力修炼，老头子我知道修真界时，已年过半百，再无机会，不能修炼是我一辈子的遗憾，所以，丫头，你要替我老头子去看看这个大千世界，去体验这修真界的神奇。”

        向阳呆呆的听着，她不明白，明明几天前还好好的，只不过是短短几日未见，事情就到了这种不可挽回的局面，根本连想象都来不及，事情就发生了。

        宋老此时气有点上不来，憋的脸发红，压着嗓音道：“我不懂修炼，平时教你的只是市井中流传的，没有人真会去修炼。既然你修炼成功了，说明那不是空穴来风，若是想充分学习修真的知识，就一定要加入修真者的门派。”

        宋老定定的望着向阳，叮嘱道：“丫头，两年后，武院跟侠院有一场交流赛，你一定要努力表现。因为交流赛后，便是落基门来沧海城收徒之时。武院有两个推荐名额，你一定要争取到。”

        宋老用力握住向阳的手，半抬起头紧盯着向阳，直到得到向阳的肯定后，浑身瘫软在床。

        宋老目光转向床里侧的墙壁，那里悬挂着一把长剑，“丫头，这把剑是我的随身之物，虽不是什么好东西，却也跟随我多年，就留给你做个念想吧。”

        宋老说完后，长舒一口气，不再看长剑一眼，两眼没有焦点的望着虚空，“丫头，我是让你该低头的时候低头，当忍则忍。若我老头子走了，丫头，不要忍了，该争取的努力争取。修炼之路太凶险，谋定而后行，切记切记。”

        宋老说完这些后，再无声音传出。

        向阳不相信眼前所看到的，她在这里孤单一人生活了一年，好不容易多了一个人陪伴她，教她修炼，就算是离开至亲，也没有那么苦痛，至少还有一个老人惦念自己，细心教导自己。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只有短短的半年时间，在自己还没有成长起来，没有找到解除毒性的药物，而让宋老带着痛苦而走。

        向阳缓缓伸出手，轻抚宋老的眼睛，让他合上眼睑，“我会带您回家，那是一个很美的村子，那里的人朴实而善良，您一定会喜欢那里。”

        “是我自己太没用。”向阳陷入深深的自责中，静静的坐在床前，似是没有灵魂的躯壳。

        直到三天三夜后，向阳起身，给宋老换上干净的衣衫，细心的给他清洁面孔。一切准备妥当后，向阳立于床侧，拇指与中指交错间，一朵小小的黑色火焰出现在指尖，手腕轻轻一抖，火焰落在宋老身上，宋老尸体瞬间化为灰烬。

        向阳没有修炼过，不知怎么运用本命真火，现今强行逼出本命真火，致使自己再一次身受重伤，向阳吐出几大口鲜血却混不在意，“这是我修炼出来的本命真火，之前还没来得及告诉您，现在让您看看，是不是很厉害？就是有点怪，颜色是黑色的。”

        此时，沧海城上空，有两个人脚踩长剑，御空飞行，突然之间，其中的老者觉得灵魂猛地一颤，差点从长剑上掉下来，此举引来同行年轻人的嘲笑。

        “我说姜叔，您老都是化神期的存在了，别告诉我您还驾驭不了飞剑，呵呵。”年轻修者能御剑飞行，说明其修为也不低。

        姜姓老者满脸凝重，“刚才我感觉到一股恐怖的气息，没想到这小小的沧海城会有我不能抗衡的存在。”

        年轻人讥笑道：“你开什么玩笑，这是哪里？这是神弃大陆，全大陆能有个您这样的高手就不错了，还超过您？”

        老者不理会年轻修者的调侃，“不是玩笑，那气息让我感到危险，我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这种直觉了，相信我，这直觉曾数次就我于危难，若是这里找不到人，三少爷，我们赶紧赶往下一个地点吧。”

        年轻修者听此言也变得慎重起来，率先御剑前行，他还是很珍惜自己的小命的，把小命丢在这种地方，会被那些家伙笑死的。

        两人走后没多久，一满脸沧桑的老者怀抱一八九岁的小女孩，快速向黑龙山脉飞去。

        向阳腰挂长剑，怀抱铁盒子和一黑色小坛子，回到自己的住处，拿出铁盒子内的人参和紫灵芝后，把铁盒子和黑坛藏好。确保外人不会发现后，转而来到屋外，疯狂的训练起来。向阳像是不要命一样疯狂的击打着木桩，用尽全身所有的力气。

        向阳动作越来越快，渐渐地分散出好几个身影，极限的速度带动周围空气发出呼呼的声音。可是即便如此，熟悉的声音依旧不停地回响在耳边，“再快点，再快点。”

        “你不能再练了，迄今为止你所练的不仅没有任何成果，还伤到了你的根基……”初识时，宋老略显冷淡的关切。

        在得知她想要修炼时，干脆道：“你若真想修炼，我教你。”

        为了能让自己有充足时间修炼，哪怕挨饿也决不开口求人的人，私下里找到院长，“对了，你明天不用去清理练武场了。”

        因身体不便无法帮助自己时的愧疚，“我这副残破的身躯帮不上你什么忙，丫头，多加小心。”

        怕自己的向道之心动摇，劝解道：“丫头，你要记住，人生来就是不公平的……每个人最应该做得就是认真而努力的过好每一天……”

        “丫头，我是让你该低头的时候低头，当忍则忍，若我老头子走了，丫头，不要忍了……”

        向阳体内传出“咯咯”的声音，那是骨骼不堪重负，却强行修炼而发出的抗议。

        向阳不在意，内心里疯狂大喊，“谁忍了？您怎么能替我做决定呢，怎么可以轻易放弃？难道我还不能弥补您对未来的恐惧吗？武功真的有那么重要吗?从今往后不能习武又能怎样？没有其他事可以做吗？怎么可以那么残忍？怎么能……”

        向阳全身一阵发麻，收不住身体摔倒在地，仰望天空，被日光刺得睁不开眼，“太阳朝起夕落不孤单吗？长生真的好吗？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离自己而去，只剩自己时会是什么情景？”

        向阳抬起右手想握住阳光，然而却没有一丝光亮，只握了一手的阴影，自己能握在手里的是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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