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生灵涂炭

王叔最近总是催王福友去买纸。

        “福娃，现在纸是不好找的，你去城里看看，那个老书斋还在不在，到那里你报上是王说书的来让你买纸，他要是没搬走，一定会想办法给你凑纸的。路上日本鬼子查得严，你挎个篮子，装作去看亲戚。里面装点布，一定要收敛你的脾气，最近日本鬼子查得严，一村一卡，找些老乡帮帮忙。如果他能帮你弄到孙子兵法，那纸就少买点，弄不到就多买些纸。”

        “王叔，这么紧迫吗?不行我就去找些木头，在木片上写，不是更省钱吗？”

        “你小子，听我的话，王叔不会害你，咳……”王叔还没有说完话，就是一阵咳嗽，他有点上气不接下气。

        王福友心里忍不住的紧张，莫非是王叔的身体还没有恢复过来?他连忙帮王叔的后背顺气，一下又一下拍着王叔佝偻着的背王叔是真的老了，他的个子已经远远超过王叔了，王叔比最初的时候，又矮了一些。

        战争的生活真是严重消耗着老人们的生命力。王福友一想起没有日本鬼子来犯的美好时光，就是忍不住一阵憎恶，他真的想把那些外国来的强盗，一个个都处置而后快，他们既然来犯华夏，就要付出代价，为了死去的乡亲们！有国仇不报，非炎黄子孙！

        王福友等王叔不咳嗽了，急忙跑去帮王叔接了一些水。

        “叔，喝些水润润嗓子，以后啊，你就不要去管那帮小崽子了，我帮你看着他们。”

        王叔接过王福友递来的瓷碗，他的手指干枯，似乎就像干枯的棍子似的。王福友的心里很不是滋味。人老了，却因为这战争，不能颐养天年，这是整个华夏民族的悲哀！

        瓷碗的边缘上已经很多的小凹块，就像被日本鬼子践踏过的河山，不再完美无缺，充满了不可磨灭的伤痕，却又在不断地衰老，随着那些逝去的父老乡亲，而沉默不语，悲伤不已，一片破败。

        王福友攥紧了手里的拳头。

        “福娃，你是个好孩子。王叔啊，还能坚持，不打紧的，不打紧的。”王叔的呢喃让王福友的心里更加难过，王叔这是在跟自己打气吗？

        这就是被日本鬼子欺压后老人们生活！他们不敢轻易死去，还想帮年轻的人贡献更多的光和热！

        一生的时光已经足够摧残磨灭了老人家的生命力，腰被岁月压得佝偻，头发被时间完全染白。王叔为了村里的孩子们，在透支为数不多的日子！如果没有战争，几个村子的孩子们会在一个学校里面嬉戏玩耍，这英雄山上好玩的地方很多，也有各种野果子，成为孩子们的零食；老人们会凑在一起晒着太阳，下着象棋；妇女们不是成群结队的纺线，就是比赛谁织布快，织的好；而村里的汉子们，则是在地里劳作，累了就在一起开会玩笑。

        可是自从日本鬼子的炮楼进驻村子附近之后，欢声笑语被这些势力毒哑了似的，渐渐销声匿迹。人们从最初的恐惧忐忑，到经历其中的悲惨与欺压，到现在的麻木疲惫，生命已经不再是他们的了。他们听天由命，苟延残喘，还比不过地里的田鼠，好歹它们还可以大摇大摆，不对，现在的炮声把这些生灵也吓到了，这样算是生灵涂炭吧？华夏的耗子也没有好日子了。那些武器造成的响动，可是连英雄山也禁不住了，何况是生灵呢？

        “王叔，你放心，你安排的事情，我这就去做。”王福友为了照顾王叔，把自家的生活用品，能搬的都搬过来了，只是王叔的房间太小了，放不下太多的东西，不然他会把家里更多的东西搬过来。

        王福友按照王叔的吩咐，挎起篮子，王叔这里是没有多少布的，家里似乎也不多了，但是家里还有些衣服，不行就拿它们充数吧。这战争发生之后，母亲和父亲去开荒去了，家里已经好久没有织布了，这东西用一点就是少一点啊！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

        王福友的脑子跟他的个子一样发育得快，当同伴们对于日本鬼子感到恐怖的时候，他在思考以后的生活怎么进行，这本不该是一个孩子应该思考的问题，可是原来的贫困生活是一座大山，而这战争生活，更像是一座山脉！压的人踹不过气！

        王福友回家的路上，看到了村子就跟失去了生命似的，他觉得自己虽然有些悲哀，但是不应该这么失控，这种感觉一直伴随着他。以前的村子真的是给人生机蓬勃的感觉，莫非这村子也是充满了灵性?

        王福友跑着跑着，自己的鞋头开了。本来就有点挤脚的鞋子，这下子终于不再挤了，伸出来的脚拇指，就像是对世界充满好奇的娃娃，忍不住揭开眼前的所有束缚，又像是被暴雨闷得喘不过气来的鱼儿，拼了命了冲出水面，呼吸着空气里的氧气。

        王福友盯着自己的鞋子看了一会，他估计这鞋子还是可以坚持到他回来的，大不了，回来再补吧。王叔有点等不及了。催他买纸，他也是刚有空闲啊！他不忍心王叔再那样担心，孝顺孝顺，不仅仅要孝，还有顺了老人的小心意，这对于他，不过就是出去练练腿，又不是什么难事。

        王福友接着往家里走去，虽然他没有跑，但是他的步子也没有放缓，时间是宝贵的，能够好好活着的时间更宝贵。不能因为鞋子坏了，就不去买纸了。

        王叔为什么要买纸?王福友有些想不明白，那么多钱买了吃的，不好吗？这可是王叔一生的积蓄啊！

        快回家的时候，王福友看到原来墙上挖洞的地方被一堆立着的枯木遮住了，想必是叔叔来过吧，这个这么明显，怕会引起日本鬼子的注意。

        他以后要不断学习叔叔的机灵，打不过就跑，这样才能活命，才有机会杀更多的敌人。不是他是个恶人，因为他不能等着侵略者杀害父老乡亲与自己，这是日本鬼子逼迫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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