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大梦

　　乌云已经在京都的天空盘旋很久了，天空中的闷雷一声声传来，像隐忍的怒气爆发的前兆。

　　皇宫大内。

　　“快快快！手脚都利索着点跟上！”小万公公已经走的满头的汗，依旧脚步不敢慢的跟上了前面急声催促的苏公公，昏暗的长廊上只有他们一行人急促的脚步声，两边屋檐上挂着的宫灯随着一阵阵的大风不住的摇晃。

　　“轰隆——”突然一声惊雷乍响，一道闪电快速闪过天空，小万子忍不住抖了一下，心中有着一股不祥的预感，与此同时，一盏本就摇摇欲坠的宫灯随着更猛烈的一阵狂风向着廊上的几人砸落下来，小万子堪堪躲过没有被砸中，无意间瞟到这盏宫灯上画着一只黄色的雀儿，心中几个念头闪过，却还未来得及细想，后面的小张公公推了他一把：“快些点，别愣神，误了差事可是要命的！”小万子赶紧应了一声跟上前面的人。

　　这一年是永昌八年八月二十，此时刚刚过酉时，天空却因为乌云压顶如黑夜一般，电闪雷鸣，狂风大作，只见这一行六人人，在苏公公的带领下，疾步走向后宫深处的宫殿。

　　“啊——”女子撕心裂肺的尖叫划破夜空，似是要撕开这漫天乌云，伴随着又一声的雷鸣声响，尖叫被掩盖下去，就像这乌云掩盖了晴空。

　　小万子被这尖叫声吓得浑身一哆嗦，不过他好歹已经入宫八年，宫中阴暗角落的事情经历了不少，于是他脚步不停的匆匆随着队伍往那座宫殿走去。

　　“滴答，滴答”雨滴大滴大滴的落下，逐渐的，酝酿了许久的大雨终于倾泻而出，刚刚走出长廊的这一行人顶着暴雨，也终于来到了这座宫殿前。

　　不同于后宫其他宫殿的巍峨和奢华，这座宫殿门前杂草丛生，大门锈迹斑斑，破败不堪，门环上垂着一个大锁。

　　顶着暴雨，苏公公侧开身子，不等发话，后面的太监们立刻上前开锁，推门，苏公公带头走进去，穿过泥泞脏乱的外院，向着内院西面的一间厢房走去，女人的叫声不断透过雨幕传来，越来越近。

　　“你们几个跟我进来，其他人在门外守着。”苏公公点了四个人，其中就有小万子，伴着苏公公推开门，一股血腥气和腐臭的味道伴着女人的惨叫从昏暗的房间里传来。

　　“上灯。”

　　昏黄的灯光下，房间露出了原貌，却让这几个宫中办事老手瞬间瞳孔紧缩，僵在原地，只见一进屋的地上墙上染上了大片大片的暗红色血迹，一个宫女装扮的人趴在血泊中一动不动，显然已经死去多时，小李子上前把这宫女翻了个身，苏公公看了这宫女的脸不禁眯起了眼，这不就是之前传递消息的桂枝，没想到居然死在了这里。

　　里屋的惨叫伴随着他们的推门戛然而止，随即他们听到一声闷哼，接着听到了婴儿的一声微弱的啼哭。

　　苏公公皱了眉头，挥手示意四人进里屋去，小万子随着另外几人硬着头皮尽量避着地上的血迹往里屋走去。

　　小万子在慎刑司当差，是苏公公的心腹手下，今天傍晚他正守着狱门，忽的被苏公公紧急叫上匆匆往这里赶来，却也什么都没有交代，不过他心里也大概有数，又要做脏活了。

　　他们走了足足半个时辰，从天亮走到乌云罩顶，电闪雷鸣，最后顶着暴雨走到这里，他知道这是哪儿，他也亲眼看到这个高高在上的主子被关在慎刑司受尽折磨，后又被扔到了这冷宫中，只是他可能猜遍了所有可能也没有想到这位在慎刑司待了一个月，又在冷宫待了足足半年多的女人在这里生下了孩子。

　　小万子他们几人走进里屋，只见里屋床上躺着一个披头散发衣衫不整的女人，此时已经脱力昏迷过去，而在她身下一个刚刚出生的婴儿正在微弱的啼哭。几人对视一眼，望向刚刚进来的苏公公，只等他安排。

　　“瑶妃娘娘......不，现在是安常在了，您还真是有本事，能在这冷宫里瞒过所有人的把孩子生下来，可惜今天被咱家知晓了，不好意思破坏您的计划了。”苏公公整了整身上的湿淋淋的衣服，脸上笑意盈盈，只是这笑未达眼底，“主子特意交代了，这生下来的是个妖孽，绝不能留，小万子，你把这妖孽带出去处理干净了，小方子，拿白绫送安常在一程，。小张子，去永康宫禀告皇后娘娘，犯妃安常在失心疯发作，杀死送饭宫女，又畏罪自尽了。”小张子听到吩咐立即应声便出去了。

　　一切已成定局，这个女人还妄想瞒天过海生下孩子来东山再起，可惜的是被他给及时发现了，不过万一真让她得逞......不，没有万一，苏公公冷笑着看着小万子找了旁边的剪刀剪断脐带，拿了床上女人事先准备好的布帛裹起婴儿往外走去，一旁的小方子拿出事先准备好的白绫往那女人脖子上一套，双手用力勒紧，那女人本就气息微弱，如此一来几乎没怎么挣扎便断了气息，看到小方子将其挂到梁上，苏公公这才彻底松了口气，差人叫了冷宫侍卫过来处理现场。

　　小万子抱着那婴儿走出去，这雨在此时也逐渐下的小了，处理大活人不是第一次了，但是刚出生的婴儿确是头一遭，他想着苏公公吩咐的处理干净，就是不能让任何人发现的意思，于是抱着婴儿往偏僻处走去。

　　这大雍皇宫大且复杂，阴暗的角落不少，冷宫这边小万子之前也来过，但却不熟悉，他抱着婴儿穿过冷宫后面一片阴森的树林，雨已经停了，乌云也在逐渐散去，天亮了一些，这时他听到了流水声音，探过身去，他看到了一条一丈左右的沟渠，这沟渠长且深，挡住了路，因着雨季的缘故，水位上涨了不少，湍湍地往下游流去。小万子看了看这沟渠的上游，似是宫内排放污水的一条渠道，走近了果然闻到一股臭气，据他所知，这条沟渠是汇集了宫内的污水排放到宫外的护城河中，此地他从未来过，借着乌云散去后的一些夜色，他看到下游不远处仿若是宫墙，如果这样的话把这婴儿丢入这臭水中顺着漂出宫外，岂不是比埋在宫内更加安全不被发现了。他心中因为想到妥当的计划感到松了口气，下意识低头看了这婴儿一眼，却恰巧对上了这婴儿的一双清澈的眸子，婴儿很早就没有哭了，安静的仿佛死去，此时却睁大了眼睛定定的看着他，直看得他有些心慌。他别过头去，准备尽快完成任务回去复命了，但毕竟要处理的是个毫无反抗能力的孩子，他举起几次都没办法下狠心将其丢进沟渠，再次抱着婴儿，看着她满是血污的小脸，自嘲道：“万福啊万福，看来你的良心还是没被狗吃完呐。”

　　小万子回来复命时已经是戌时四刻左右了，天也彻底的黑了，苏公公对他将婴儿丢进臭沟渠的方式很满意，该死的贱人害他提心吊胆今日又淋场大雨，活该那孽种在臭水沟里被淹死。于是苏公公交代了几句便让他回去休息了。

　　夜半，小万子被噩梦惊醒，一身大汗淋漓，哪怕他天天在地狱般的慎刑司当差，但当他每次做完这些脏活时还是会有一段时间噩梦连连，他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喃喃说道：“愿你命大，让我也少一桩罪孽吧......”

　　清晨，京城的护城河上，一块木板被水流慢慢冲到了岸边，上面赫然是一个裹着白布的婴儿。

　　苏染在梦中挣扎，眼看利剑透胸而过，她瞪大了眼睛望向了刺伤她的人，沈慕离举着剑，眼中没有丝毫的温度：“露出这么意外的表情，只能说明你无比蠢笨，你当我最初为什么求娶你？”他俊秀的面庞露出一丝轻蔑的冷笑：“本来是以为天机神功在你身上，毕竟天机阁内什么都没找到，你是最后从密道出来的人，谁知这几年下来，我用尽手段也没在你身上找到神功踪迹，看来你真是个无用的废人而已，如今皇帝已死，你最后的价值就是替本王背了这罪名，夫妻一场，本王会让你死的痛快一点，珩淑公主意图联合虎威将军谢骁犯上作乱，今日被本王撞破合谋，还妄想杀本王灭口，却被本王反击就地斩杀，公主谋反人证物质俱在，谢骁会为你坐实罪名，你乖乖的去吧，。”随后握剑的手一紧，刺入她心脏的剑身随着手腕的力度生生转了一圈，似要将她的心脏搅碎。

　　她在剧痛之下挣扎，想问问“为什么”，却张了口发不出任何声音，死前的那一瞬间恍惚中她仿佛看到了男人眼中一闪而过的不忍，随着利剑的拔出，大量的鲜血从她身体里喷洒出来，溅了男人一身。

　　忽的睁开眼，苏染从噩梦中惊醒，她坐起身子大口大口的呼吸着，浑身已经被汗水浸透了，这噩梦从她这一世出生便几乎日日缠绕着她，不断的提醒着她是如何死去的，不断地让她为了那个最后杀了她的男人而心痛和不解。

　　沈慕离啊沈慕离，这个她最爱的男人.......他为什么要杀自己啊，他明明那么爱自己，那双清澈温柔的眼眸，温暖让人安心的胸膛，转眼间又是那把刺穿了她心口的利剑，疼痛随之从心口传来。

　　她捂住心口，似乎这样会让自己心脏不那么痛。

　　她叫苏染，还有个名字沅卿，是她生父给她取的，不提也罢。苏染这名字是她师父按着天机阁的辈分给她取的名字，据她师父说当初捡到她时她漂在护城河上，看上去才出生没多久，小脸已经冻得青紫，仅有一息尚存。师父是天机阁的地级杀手，收养了她之后便带着她和另几位师姐师兄们从小读书习武，悉心教导，谁知在她八岁那年连带她师父在内的所有天机阁的人被灭了个满门，出逃在外的人也被全国通缉，而她最终被带到了皇宫，这里巍峨阴森，奢华却又陌生，在她刚刚痛失所有的亲人痛苦无助的时候，皇帝带着愧疚和怜惜温柔的对她说：“朕对不住你的母亲，错怪了她，害她受苦还枉死，朕对不住你，让你从小流落在外还险些加入谋反组织丢了性命，从今往后你是朕最爱的公主，朕会让你一生幸福快乐。”

　　“小韵，小染，练功了。”大师姐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打断了她的思绪，她看了眼窗外，天色已经蒙蒙亮了。

　　“哎，就来。”身旁的三师姐苏韵也醒了，应了一声。

　　苏染跟着应了一声，脸上不由得泛起笑容，眼神清晰而坚定。上一世死的凄惨又如何，上天眷顾，让她重活一世，她回来了，师父还在，师兄师姐他们都在，惨剧都还没有发生，上一世为了她而惨死的人，这一世她来誓死保护！母亲的冤屈她必要查清！沈慕离刺她的那一剑，她一定还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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