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光芒初绽（三）

三枚铜钱仰面朝上，从那模糊不清的花色看来是同一面。三花聚顶，多有福气之音，可为何从杜渐微口中说出又是王员外充满了烦心事呢？

        “从员外面相上来看，您老来得女，宠爱非常，将之视为掌上明珠。”杜渐微轻描淡写地瞥了一眼王员外，还有一旁同样忧心忡忡的员外夫人。“可是员外应当听说过一句话，叫做关心则乱。令嫒占据了您生活的重心，员外爷捧她在手心怕坏了，含在口中怕化了，自是多为此事忧心了。”

        她并未点明是何事，其他人也听得云里雾里。

        大家都知道王员外年过五十，家中姬妾也不少，偏偏就是生不出，好不容易才在四旬的时候生了个女儿，千拉万扯的养大到现在还不到及笄的年纪，的确如杜渐微所说一般，生怕她有丁点儿闪失。可是王员外会因为什么有关他女儿的事情而思虑过甚，乃至心烦气躁，诸事不顺呢？

        王员外心中微惊，他迫不及待地搓了搓手道：“那……可有……我是说，有无整治之法呢？”

        别人不知道是什么事，是因为这件事情实在是太过难以启齿，且不方便被外人知道，因为事关他女儿的名节。他女儿现今十四，明年及笄，他早就与夫人想着要为女儿择一东床快婿，家中定要有钱有势，这样女儿嫁过去才好享尽荣华富贵。

        可偏偏，女儿就与家中马夫的儿子看对上了眼。不过是下人奴籍，竟敢对东家的女儿下手，气得他直接派人打断了那马夫儿子的一条腿。女儿就像是着了魔似的，即便对方是个瘸腿的也不离不弃，甚至一哭二闹，绝食来与他抗争，不允许他将马夫一家子发卖出去。

        王员外心中苦涩，他是自己女儿的亲爹，难道还会害了她不成么？那马夫儿子虽然读过书识得几个字，人也实诚，可出身实在是太过低微。即便他同意了，女儿日后的日子也不会好过的。更别说若人家心怀歹意，就是奔着他王家的家产来的呢？

        做父亲苦，做一个疼爱女儿的父亲是苦中苦！

        王夫人眼神闪烁地看着杜渐微，生怕她算到自己家中发生的事情，一时口快将女儿与人暗度陈仓的事情说出来。同时心中却更加的悲怯又急切，不知道应当如何是好。

        王员外抬眼急道：“若是小姐有法，请……请一定告知于我。”

        众人心中更加好奇了，到底王家是发生了什么事，让王员外急成这副模样。

        杜渐微眉目沉静，与面前焦躁的王员外一对比就像是一尊肃然不动的雕像。良久她才吐了口气道：“王员外，此事一时半会儿急不得。不过我却可以告知，有些事情并非是你理所当然想的那般。河滩上的顽石并非就是顽石，若有机会被剖开，也可是剔透玲珑的璞玉。即便不是璞玉，经过河水冲刷洗礼，也不会比那些镀金镀银的铜器难看多少，权看你这个采石人如何处置了。”

        她半个字不提王员外的女儿，王员外却知道杜渐微这话是什么意思。

        其他人听得懵懵懂懂，大约只理解王员外大概是要转头去做开采珠宝生意了。

        “……四小姐，所言当真？”王员外半信半疑，还是有点接受不了自己的女儿要与一名马夫的儿子在一起的事实。甚至杜渐微口口声声，竟是要他亲自去发觉对方的长处，难道会读点书就能给他女儿幸福不成么？

        杜渐微摇摇头：“真假与否，权看王员外怎样处理。我并非王家人，自是也不敢断言。只能说，鱼与熊掌能否兼得，还要看猎人的弓法刀法，说不定失了熊掌，反而猎得一头鹿呢？王员外觉得呢？”

        他们对话之际，杜长融眯眼看了看自己的女儿。在杜渐微回府之前他就派人调查过，可以确信在今日之前杜渐微与王家人从来没有过任何接触，连他都不知道，那杜渐微就更不可能知道王家的事。

        难道真如世间传言虽说，杜渐微所知道的一切全都是卜算出来的么？如果真是如此，那杜渐微着实就是一件不可多得的宝物了。

        杜长融深吸一口气，转头听那王员外道：“好，今日就多谢了杜四小姐，谢四小姐为我解惑。我知四小姐一卦千金，明日就将谢仪送给四小姐。”

        一卦千金！周氏吸了口气，刚刚还专心致志地等着王员外反驳杜渐微，看杜渐微出丑，现在一扭头却看到她轻飘飘地算了一卦就获取千金，心中又是嫉妒又是羡慕。她一边心中暗自打着小九九，想着若是王员外真的将钱送来杜府，那她定是要将之充入账房用过公用的。

        杜长融的脸色瞬间崩了一下，恨不得跳起来给王员外一板砖。刚刚正儿八经的让他捐钱他不捐，现在给女儿酬金倒是给的爽快，是瞧不起他还是瞧不起他？

        “王员外，您还是没有理解我的意思，”杜渐微摇了摇头，“此事权源于贫富之间的理念差距，王员外身为富人，所思所想所做权是习惯使然。就像是方才所为，富人求卜一卦千金，贫者无衣路有遗尸，王员外宁愿给我这个庸人千金，却只愿为自己的名声给予百两，这便是价值观念的不同。”

        “若王员外仍以自身习惯保持高高在上的态度，那我方才所说便全是白说了。”

        她都能想象得到，王员外犹如施舍地给予那块璞玉钱财，王家到时又会是怎样一番天翻地覆的场面。

        王员外怔愣当场，一时竟觉得有些羞愧。他诚恳地问杜渐微道：“那依四小姐所言，我应当如何酬谢呢？”

        杜渐微笑道：“我今日本意便是帮助父亲，员外爷响应父亲，便是给予我最大的酬谢了。”她端庄大方地立于原地，面上所挂的笑容自信又美丽，着实让人挪不开眼。

        “好，好，好。”杜长融感动不已，连说了三个好字。

        有这珠玉在前，不怕还有其他人端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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