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 回园

“小姐，您可真真的是吓死雁榆了！”雁榆搀扶着杜渐微朝着朗园的方向走着，满脸的担忧。此时已是新年的后半夜，大雪早就已经停了，四周都透着一股无比静谧安详的气氛，使人昏昏欲睡。

        只是今夜，多数人大抵是睡不着的了。

        “怎的还把脚给扭了呢？疼不疼，要不要雁榆去请大夫？”雁榆对着杜渐微有一种失而复得了的喜悦，像只雀子似的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

        杜渐微失笑道：“没什么大碍，休息两天就好了。方才在孙夫人家中她已用药油替我揉搓过，只是筋扭了一扭。”她说着说着，默默地闭上了嘴。她原本自然是没打算以这副病恹恹的模样出现在别人面前博取同情的，只是说起脚扭了的过程……也实在丢人了些。

        她向谢戾要求将她送回去，谢戾原想派人过来接她回去，但是思来想去都太慢了一些，若是赶不及在今夜回来，只怕会让周氏的如意算盘得逞，遂让谢戾提着她以最快的度从屋顶上飞跃回去。

        谢戾满唇讥笑：“你不是说你畏高？”一边嘲笑她，一边将她抗了起来。

        最终脚扭……却是落地谢戾将她放下之时，她自己一个没站稳，脚踝往外别了一别。

        杜渐微镇定地缓缓往前走，隐在棉衣后的耳根微微有些泛红。难得一贯镇定自若若的她也会犯这样的错误。

        老远看去，朗园的门口依稀站着几条人影。王炎眼尖，率先看到了杜渐微和雁榆的身影，犹豫了一下迎了上来，对雁榆道：“小姐无事吧？”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些自责，显然是已经听说了前院生的事。

        若不是担心去了前院参加除夕宴会碰上楚彧，他也不会没有跟在杜渐微的身边，导致杜渐微在抚顶仙遇袭，回来还弄成了这番模样。说起来……倒是他的责任了。

        杜渐微看了他一眼，王炎虽仍是那张平平无奇的脸，但那双眼中所蕴含的忧心不似作伪。她摇头道：“与你无关，你不必自责。更何况我也无甚大碍，没什么的。”她说的是实话，她的脚扭的并不严重，只稍稍有一些肿起，约莫修养个两天就能好了。

        “哼，我觉得最应该自责的就是皇长子了！”雁榆见小姐并没有责备王炎的意思，也知道这件事情的确怪不到王炎一个小小护院的头上。只是受了这么多的惊吓，不找个人来负责她怎么都觉得心理有一些不平衡。

        “若非皇长子殿下硬要在这寒冬腊月的拉着我家小姐出去赏什么灯，小姐这会儿早就已经在温暖的被褥中休息下了，哪里还会遇到什么刺客？再者说来，当时在场的大家都看的清清楚楚，皇长子自顾不暇，哪里还有心思分心来保护小姐，导致小姐出了这样的状况呢。”雁榆嘟着嘴，心中对楚彧本就没有多少的好感度一下子下降到了负值，心想若这皇长子再对小姐有什么非分之想，她定要想方设法的阻挠的。

        甚至连那谢世子身边那傻乎乎的护卫还知道来救一救小姐呢，怎么皇长子就跟个没事人似的自顾自的？

        王炎皱了皱眉，心中对此事有所怀疑，想了想道：“正值新年，又远在衡阳，到底是何人会袭击皇长……子殿下呢？他们如何得知皇长子今夜会去抚顶仙赏灯，又如何得以提前安排人手，甚至连皇长子身边的护卫都没有半点怀疑和现？”

        要知道楚彧带来的侍卫并不是普通人，作为大楚皇子，他身边侍卫即便不是当今陛下所拥有的精良死士，至少也是内宫侍卫级别，不是寻常府中所训练的那些不堪大用的府兵。

        无论皇长子去到哪里，他们都需要经过精密严格的排查，以确保楚彧作为皇室血脉的安全。

        要说这般出其不意的刺杀，其实是相当难的。

        杜渐微顿了一下，暗道：对外人来说也许很难，但是对谢戾这种时时刻刻盯着楚彧的一举一动甚至身边所拥有的人手也不是一般人的人来说，想要调戏一下楚彧并非是难事。

        秉着暂时算是与谢戾结盟的想法，杜渐微犹豫了一下道：“听殿下说，这批偷袭的死士并不像是普通人，想必是有备而来。他也没有想到对方会在除夕夜突袭，适才掉以轻心了。”既然谢戾想要让包括楚彧在内的所有人都怀疑到谢明的头上，那她帮着推波助澜一番，倒也无甚大碍。

        她见王炎低头沉思，又道：“此事与我朗园并无干系，你不必多管了，想必皇长子心中自有计较。”言下之意是，人家喜欢内讧搞事情，这跟我们半毛钱关系都没有。我们此时应当尽力撇清关系，而非插手其中。

        王炎愣了一下，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似的，点了点头。“是，是我多言了。天色不早，距离天亮不过两个时辰，大年初一小姐想必还有其他事情要忙，还是早些歇息罢。”说着他若有所思地看了杜渐微一眼，低头退到了一边。

        雁榆看看王炎，又看看自家小姐，不知道他们俩在打什么哑谜。

        作为一个过了年就十一岁的姑娘，雁榆觉得自己有必要加强自己对小姐心思的猜度，否则以她的脑子有时候连小姐在说什么她都听不懂呀！

        回到房中，赶月早已收到杜渐微回来的消息，将屋中炭盆烧好。她适时将煮好的姜汤递到雁榆手中，小声道：“这是我刚刚煮的，赶紧劝着小姐喝了，否则这么冷的天怕是要闹病呢。”

        杜渐微解下棉衣外套，心中为自己那件丢失了的大氅微微惋惜，闻言忽而问道：“霜降如何了？”

        “回小姐的话，霜降在雪地里躺了许久，晕死过去，现在盖了好几层褥子强行喂了点姜汤才醒过来，冻的直哆嗦，只怕是要落病根子呢。”赶月老实地回答道。霜降的身上全都冻伤了，只能等到明日天亮了才能给她从府外头请个大夫瞧瞧，今夜只能她辛苦一些替霜降搓一搓身子了。

        雁榆本就不喜欢霜降，哪有小姐遇到危险的时候跑的比小姐还快，甚至吓晕过去的丫鬟？即便是她害怕成这个样子也没有两眼一翻呀！在她看来，霜降这样完全是活该。

        可是一听到说她可能会落下病根，雁榆心里又觉得有些良心不安，颇为同情。她问道：“追星人呢？”

        赶月顿了一下答道：“她……正在，正在照顾霜降。”赶月微低下头，虽清楚追星不过是在霜降旁边的榻上睡觉，但也并没有说出实情。

        她与追星和霜降不同，甚至和雁榆也不同，只是一个府外采买来的丫鬟。若是得主子喜欢倒也罢了，杜渐微并没有如何看中于她，她也不过是个二等丫鬟，不应该在主子面前说别人的坏话，只得老实本分即可。

        她低着头，语气平静。

        杜渐微看了她一会儿，方才缓缓道：“是么，那你替我给追星传个话，霜降病了，这些日子就暂时由她来顶替霜降的活计好了。”

        “……是，小姐。”赶月点头应道，表情十分平静，并没有什么不满。

        霜降是杜渐微身边的大丫鬟，让追星来顶替霜降，岂不是给追星提位置的意思？日后就算是等霜降病好了，难道还指望追星会乖乖的拍拍屁股把位置让出来不成？

        雁榆不解地看着小姐，明明赶月更好更勤快，作甚要打理那个又懒又滑头的追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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