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六章 清水煮菜汤

虽说汲水县是灾区，此时天寒地冻，可整个县内却是安静的很，几乎看不见什么人烟。只有徐良身边跟着的一群手下，还有时不时在路上能够看得到的造房子的工人的身影。

        徐良所说的已经造好的青砖石屋在县城的正中央，此时正值饭点，好像整个县的百姓都围到了这边来等着开饭一般，人群中央传来浓浓的饭香味道。

        “现在正值午膳时分，下官每日定了巳时和未时的两餐，定点在此处放热腾腾的粥米馒头。”徐良说，“说来有些惭愧……杜大人拨下来的银两多被下官用在房屋的修缮搭建上，食物和衣物占重较轻。下官心想，有一瓦遮头，那才是人生的圆满。平日里只要填饱肚子，待到屋子修缮好了之后再将重心移到衣食上来。”

        这几排已经造好的房子看上去十分的美观，且一如先前所看到的一般，厚实又坚固，青砖为衣，绿瓦遮头，的确造的很不错。

        徐良看着楚彧走到屋子边上，伸手摸了摸那片青砖，藏在袖中的手微微有些颤抖。

        楚彧看了一会儿便离开了那片屋子，像是认同徐良所说的话一般点了点头道：“徐知府说的有些道理。若是本殿来做，必定也会先将屋子造好，让百姓难民们有属于自己的一息容身之地。”

        听到他认可，徐良总算是松了口气。

        杜舜英附和道：“徐伯伯一直都受爹爹夸奖的，自然是有真本事的人。”

        “二姑娘谬赞了。”徐良汗颜。

        杜渐微站在原地想了想，随即同样不动声色地走到新建的房屋旁边，伸出一只瓷白的玉手毫不嫌弃的摸了摸那些青砖，随即用指关节轻轻扣了扣，若有所思地放下将手缩了回去。

        此时县中的百姓还围在中间几口大锅旁排着队，等着领今天的饭食。那些百姓的状态看起来并不健康，一个个脸色蜡黄，且泛着一股不自然的青白。

        许是怕楚彧质疑什么，徐良才会先给楚彧打一剂预防针，告诉他自己将多半的资金都用在了房屋的建造上。

        路边上还坐着不少人，多是排不动队伍的老弱妇孺，一个个满眼期待地等着自己家中的健壮青年排好了队领好了食物之后再送过来给他们。

        杜渐微看了一眼他们身上所穿的衣物，每个人身上穿的都是簇新的衣服，有青有灰，包裹在百姓们的身上将他们裹成了一个一个的圆球，看上去暖和的不行。

        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徐良这个知府都是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在治理这座县城。无论吃穿用度，有屋，有饭，有衣，场面看上去十分的融洽又和谐。

        “今天的粥真香……”

        “嗯，香，好像还甜甜的……”

        有路过的两个难民手中捧着刚刚领到的粥碗，身上的棉衣就像个麻袋一样拖沓的披在他们的身上，枯黄又青白的脸上洋溢着一片幸福的笑意。

        楚彧的脸色没有刚刚进县时那么臭了，微微有些缓和，连带着对徐良的态度也好了几分。

        杜渐微猜测，楚彧对汲水县的灾情治理应该还算是满意的。

        她微侧过脸，却见自己身边跟着的某位小结实却皱着眉头，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殿下，”徐良见楚彧满意地点了点头，终于松了口气，轻唤了一声，略带讨好道，“衡阳城离汲水县不近，殿下一行一路赶来，应当还没有用膳吧？不如先去下官暂时落榻的县官府中用些餐饭，然后下午下官再继续带着殿下检查汲水县的情况？”

        说着他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补充道：“此次赈灾的账册下官也放在了县官府中，若是殿下想要查看一二，也能方便一些。”

        他摆出一副“我什么都记账了你想要查随便查”的态度，坦荡又大方，摆明了自己没有做任何的手脚。

        “好啊好啊，一上午都在路上颠簸，我是真的有些饿了。徐伯伯想的真是妥当！用完餐食还可以顺便让殿下查个账。”杜舜英在旁附和道。

        虽说这些难民不过都是一些普通百姓，不是路边的乞丐。但是她怎么都觉得这里散着一股令她难以接受的臭味，再待下去她连午饭都要吃不下了。

        再说这些难民的条件虽然都好了，但是肯定不可能每天提供热水给他们洗澡的！想想在一群几个月没有洗澡的人里面呆着……杜舜英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

        “既然这样……”楚彧拉长了尾调。“那就……”

        “殿下……”一片安静之下，王炎突然开口。他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一脸讨好的徐良，想了想说道：“百姓正在受苦，我们却去县官府上大吃大喝，似乎有些不妥。小人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殿下既以身作则亲来前线，就要时刻注意自己的言行才是。”

        “你算是什么东西？也配用这样的态度跟殿下说话？”杜舜英不满的嚷道。她像是抓住了什么把柄一样，转而将矛头对向了杜渐微，红唇轻掀：“四妹妹，这可是你带来的下人！”

        杜渐微好笑地睨了杜舜英一眼，轻声道：“我的下人，说的难道有什么不对的吗？还是说二姐觉得，就应当我们陪着殿下一同食肉糜，看着他人咽糠菜吗？”

        “你……”杜舜英顿时气的脸红脖子粗，一时间又找不到什么话来反驳杜渐微。

        徐良擦了一把头上的汗，解释道：“四小姐想多了，本官在此治灾，绝不会做出自己躲在屋中吃山珍海味的渎职行为来的。本官所说的用些菜饭，当真不过是些简单的素菜粥食罢了，不过看在殿下身娇肉贵的份上会做的稍稍精致一些，都是本官从自己家中带来的厨子，绝对没有占用百姓一分一毫的意思！”

        他急急忙忙的解释，生怕楚彧真的以为他要请他们在这冰天雪地里吃什么难以轻尝的美味佳肴。

        “徐大人，”楚彧喊了一声，“本殿知道你的意思了，用不着解释这么多。”他扭头看向杜渐微，点点头道：“渐微姑娘心地善良，自是看不得灾区出现官宦渎职的行为，本殿也懂得。但是徐大人事事亲力亲为，我们大家都看在眼里，渐微姑娘也不用胡思乱想。既然如此，那就麻烦徐大人在前方带路吧，本殿要叨扰大人一会儿了。”

        “是，是！不麻烦，不麻烦！”

        此时，楚彧的心已经完完全全地向着徐良了，心中认定他就是一个做事沉稳大方的官员。

        杜舜英跟在楚彧的身后，突然回过头来，朝着杜渐微露出挑衅的一笑，趾高气昂地扭过头去身姿摇摆地跟着楚彧前行。

        杜渐微轻笑一声，提步跟上。

        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王炎心中总觉得好像哪里有些不对劲。

        徐良说的没错，他方才所说的简单饭菜的确就只是简单的饭菜而已。几盘炒的绿油油的菜，搭配着清汤寡水的菜汤，平日里是谁都没有食欲能够吃得下去的东西，但在此时的环境下，即便是不想吃也得硬挨下去。

        不过菜的味道还是不错的。

        赶了一上午的路，杜渐微着实有些饿了，慢条斯理地吃着菜，丝毫没有这半点不符合她仙气飘飘的形象的模样。

        反倒是杜舜英，因着自己刚才上蹿下跳的表现，不得不硬着头皮干嚼了几口，心想即便是自己家的下人也没有吃过这样的饭菜。她慢悠悠地放下碗，借口上午马车颠簸，身体有些不舒服吃不下，便提前离了席出去散了散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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