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五章 两个小学生

“你们在这儿聊得倒是欢快啊。”

        杜渐微抬起头，入眼是一柄画着芍药的紫色花伞，心头一阵恶寒。

        这大概就叫做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再见其打扮了吧。谢戾无论是穿衣打扮还是戴着的配饰都十分的有辨识度，让人一眼就能看到是他。

        楚琰皱眉道：“你怎么在这儿？”

        那紫伞的主人“呵呵”轻笑了两声，杜渐微在其中听到了明显的轻蔑。他步步朝着车轿这边靠近，路上偶遇几具豺狐的尸体，嫌恶地将其踢开，却并不绕路。显然是不想因为这死掉的小畜生而多走几步路。

        越是靠近，伞下的容貌就越是清晰，那块遮住了左眼的玉片在雨下显得冰凉又冷漠。

        谢戾就站在楚琰的面前，伞却牢牢地罩在自己头上，半点没有挂到楚琰头上去的意思。

        杜渐微蓦然现，原先以为楚琰很高，约有八尺，没有想到谢戾跟他也差不多身量。但是谢戾看上去比他瘦一些，没有常年带兵打仗的楚琰看上去来的结实。

        谢戾好笑道：“这话应当是我问你吧？三皇子怎么会在这儿？”他模仿着楚琰方才问话的语气，极为轻佻和欠揍。

        那转着的花伞因为靠的离楚琰很近，洒出来的水都落到了楚琰脸上，有点故意挑衅的意思。

        如果说楚京中的各位皇子，楚彧和楚轩二人是对谢戾既看不惯却又想要拉拢的话，那楚琰对他就差不多是杀之而后快的态度了。他作为一朵根正苗红的皇室接班人，哪里会惯着这种滥用资源脑子有病嚣张跋扈的混蛋？所以在他还是王炎的时候，对于谢戾的各种轻佻接近杜渐微的行为就已经十分的深恶痛绝，对贪狼也是能打绝对不骂，能骂绝对不会无视，实在不行了大家脱衣服来肉搏，看谁比谁厉害一点。

        以谢戾的脾气，当初即便是已经知道了他就是楚琰，那他也不会说出口，只会拐着弯的到你面前来碍你的眼，欣赏你那副看他不爽但是又干不掉他的模样。

        所以楚琰现在恢复了身份，自是不会给谢戾好脸色看的。

        他冷嗤道：“谢世子揣着明白装糊涂，又何必问我这种无聊的问题？”谢戾早就现了他的身份，但他享受着那种猫抓老鼠的喜悦感，更喜欢看楚琰装作王炎对他们视而不见不得不硬着头皮道好的样子。

        若是可以，楚琰现在就想把谢戾拉去午门斩，管他是不是未来的平阳郡王还是什么下三滥的混混。在他的眼里容不得这种气死人不偿命的沙子。

        谢戾勾唇反问道：“那三皇子殿下又何必问本公子这种无聊的问题？楚彧那两个侍卫见你们人不见了都吓疯了，正漫山遍野的转着轱辘找你们呢。”也不看看都什么时辰了，都够楚彧从汲水县到衡阳城跑上十八个来回了。他们还在这里安安心心地等着雨停聊着天，哼。

        他那双狭长勾人的狐狸眼朝着杜渐微轻描淡写的一瞥，薄唇微启，凉道：“还不过来？”

        谢戾的语气太过熟稔轻佻，使得楚琰皱起了眉。

        他侧身挡在杜渐微面前，正对上谢戾那张映照在紫伞下花容月色的脸：“四小姐为何要过去？”

        “本公子与某些穷酸相的不同，这么久了连个伞都不给杜四小姐打上。唤她来伞下，难道不正常？”谢戾反唇相讥，看向楚琰的单只眼中笑意深深。“女人是要好好呵护的。如花美眷，让她跟某些蛮牛似的淋雨，你心里怎能过意的去？”

        杜渐微一阵恶寒，心道：以谢戾这等吃人不吐骨头的恶劣程度，要说他会温柔待人，那简直比看见杜舜英乖乖的待在家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还要吓人。她头上还兜着大氅的帽子，此时也感觉到有阵阵阴气从厚实的帽子上渗入进来，似乎是浸水了。

        楚琰哼道：“男女授受不亲，世子要给四小姐打伞，也不看看合不合乎规矩。”

        “哦，那殿下的意思是你与四小姐半夜三更在此孤男寡女卿卿我我，就合乎规矩了？”谢戾冷嘲。

        “我与四小姐清白若斯，不过是马车遇难摔落至此，哪来卿卿我我？”楚琰皱眉，看谢戾的表情就像是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世子若是有心，不如将伞给四小姐用，你我两个大男人一起淋雨好了。”

        “你是糙汉，我不一样。我凭什么淋雨？”

        ……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谁也不肯让着谁口头上的半点便宜，在杜渐微看来半点剑拔弩张的气氛都没有，倒像是两个幼童因为争一块糖而吵架。

        作为“糖”本身的杜渐微默不作声地转头掀开车帘，钻进了马车里，再将厚重的车帘放了下来。

        整个世界都清净了。

        谢戾此时会出现在这里有些出乎杜渐微的意料，不过听他言语，似乎是楚彧早就已经带着杜舜英回到了衡阳杜府。左等杜渐微不回，右等杜渐微不回，反而等回来自己一个手下，说是她不见了。

        杜渐微都能想象得到楚彧和杜长融吃了屎一样的表情，每次和楚彧出去都会出点乱子不说，还都是她失踪了的消息。甚至还有周氏那张幸灾乐祸的脸，只怕又要煽风点火地让杜长融派人大张旗鼓地出城去搜寻，然后第二天再传出杜家四小姐彻夜未归与外男同处的消息了。

        而这一切的罪魁祸，不难猜出就是某个装病带着楚彧先跑了来将自己摘出去的二小姐。

        这件事情若是她想要查，也并不难。只肖将马车的碎片运回去就能轻易看出来这是有人做过手脚的。

        而马车再去程的时候都是好的，回来的时候才出了问题，那必然是当时在汲水县的人做的。只要随便问一问，便能查到那个小丫头的身上。但她若指认杜舜英，必定不会被杜长融所容。为了杜家的名声杜长融也不可能将此事归结于姐妹相残，最后倒霉的便是那个小丫头。

        她或许会被指认是谋害杜家小姐的罪名而斩，至于到底是受人吩咐，还是小姑娘自己调皮，又有谁会去深究呢？

        杜渐微神思莫名地理了理自己沾了雨水变得有些湿沉的大氅，突然就觉得有些疲累。想到那双满含期待的葡萄一样的大眼睛，她决定闭口不提此事。说来说去，也不过是她作为一个幕后黑手应当受到的报应罢了。

        至于杜舜英……恶人自有恶人磨，她这个恶人，许还是心慈手软了一些罢。

        她眼皮沉沉，身上还包裹着湿冷的大氅，一会儿就靠着车厢睡了过去。

        太累了，太累太累了。

        待她醒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出现在了杜府的朗园里，雁榆正小心翼翼地替她换着衣裳。

        她睁开眼，现自己的嗓子干哑的不行，好像前段日子的伤风还没有好透，现在淋了点雨又复了。

        “小姐，你终于醒啦！”雁榆哭道。“你睡的很沉，雁榆还以为你晕过去了呢！来，快把湿衣裳脱了。”

        杜渐微大氅早就被脱去，却现自己的里衣也浸了水，黏糊糊的搭在身上。“我是怎么回来的？”

        “呜……”说道这个雁榆就哭了起来，“小姐、小姐也太惨了，呜呜呜……王炎哥哥也好惨……”

        王炎？杜渐微想到那张已经没有了假脸皮的脸，心中大抵猜到了什么。

        她颇有些头疼地对雁榆道：“罢了，你先别哭了。我许是热了，头疼的很，想睡一会子，你先替我把被子铺起来，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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