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妖又如何，仙又如何？”心中满是惶惶不安的凄楚，但好在师父总算没有因他魂飞魄散。如此便是万幸，若能护她周全，为妖为仙，与他而言，二者无一不。

        眼睁睁地看着他逐渐消散在眼前，青苏杵在原地，脑中一片空白，眼中尽是错愕与疑惑。

        低下头，一眼就看见了师父微微动了手指，瞬间所有的错愕与疑惑全都消失不见，心中一喜，“师父。”

        泽漆慢慢坐起来，眼前茫茫然一片，声音微微有些沙哑：“青苏？”

        “是我，师父——”青苏看着她茫然无措的神情，突然间反应过来，颤抖着将右手伸到她的眼前，却很快就默默地收回手。被怨灵缠身之时他不曾惧过，被凌游抓去百般刁难时他不曾惧过，唯有此刻，从心底窜上的寒意席卷了他。

        久久听不到青苏的回应，泽漆免不了微微蹙眉，“青苏，我们如今在哪里？”

        脸上泛起微微的苦笑，强行让冷静下来，“昆吾山。”

        “昆吾？”泽漆垂下头，“你以凡人之躯入昆吾，好生养上几年，总能将这副肉身养好。”再抬起头时，脸上的茫然已经完全看不见了，仍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神情。藏着袖中的手止不住的颤抖。

        过了好一会儿，青苏定定地盯着地面，“师父为什么不问，他去哪儿了？”

        “待你好些了，为师便教你御剑术。”青苏一下子就听出了师父明显的顾左右而言他，整个人瞬间掉进冰窟里。却还是装作雀跃的样子，“师父说的可是真的？”

        “自然是真的。”视线也不知落在什么地方，“倾漓剑虽无剑魂，寻常的妖物也无法近你身。”

        说着就要起身，青苏赶紧去扶，却被泽漆不动声色地避开，青苏心中一震，悻悻地收回手。“师父，青苏定会寻到……为你医治好眼睛……”

        “一切自有因果，你不必放在心上。”语调一如既往的冷漠，刚想开口说什么。青苏已慌不迭地跑出去了，青苏见师父远远的站在那里，肚子方才发出饥鸣，幸好跑得快，不然师父听到了……这样想着，顿时羞得满脸通红。

        也不知怎么，一踏入这里，他就觉得莫名的心慌，听到流水的声音，他循着那声音而去。看着游得正欢的鱼儿，心中一喜，将手伸进水中。突然间水花四溅，那只鱼猛地蹿出水中露出头，恶狠狠地瞪着青苏，“不知死活的凡人。”

        青苏丝毫不觉得奇怪，凌游那般吓人的妖物他又不是没有见过，如今的这个也看着吓人罢了。

        逐渐褪去鱼身，脸上的胡须长长的垂在水中，发出令人胆寒的笑声，“许多年不曾有人来了，没想到你自己送上门来让我饱餐一顿。”

        眸光一凝，虽不知眼前这妖物的修为如何，面色不改，口中喃喃念着咒语，召来倾漓剑，紧紧握住倾漓剑，剑身发出耀眼的血色。

        那妖物见此，原本嚣张的气焰瞬间焉了一半，仿佛带着不可置信，“你怎么会有这把剑？”双眼落在青苏的身上再不肯挪开，“阁下与护法有何干系？”

        青苏并不打算理会他，举剑便攻了过去，打算先发制人。倾漓剑本是师父的法器，师父又是上清宫尊上唯一的弟子，如何与凌游扯上的关系？

        再说，他虽然因缘巧合拜于师父门下，师父碍于他自幼便被怨灵缠身，断不可能在此时教他什么。倾漓剑瞬间就像有生命一般，强大的力量牵引着他不停地挥舞着剑，血色不断游离幻化，直逼得那妖物节节败退，毫无还手之力。

        正当他二人打得难分难解之际，远远的传来一声，“青苏！”

        原是泽漆感受到妖气波动，唯恐青苏遇上妖物，前来寻他。

        青苏原本就要将那妖物斩于剑下，不料一分神便给了那妖物可乘之机，遁入水中，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倾漓剑也在此时不受控制，将他的左肩划伤才作罢。跌落在地时，青苏闷哼一声，收了剑，朝着师父的方向快步走去。

        见着青苏收了倾漓剑，那妖物猛地窜出来，直取面门。“原想放过你的，可我偏偏看上了你这张脸。”

        “他这张脸，还轮不到你来觊觎。”说不出的诡异，听到她的声音，那妖物明显愣了一下，“谁？”

        在这妖物的眼中，半路杀出来的泽漆也不过是个虚张声势的，方才他还以为那小子有多大的本事，却原来是得了那把剑相助，若是他能吞了那小子，自然便可得到那把剑。随即企图先下手为强，趁着青苏分神的片刻，将他拖至水边。

        青苏咬牙死撑，却见到一道红光闪过，将那妖物拦腰斩断，青苏倒在地上，双手死死地抠着冰面。

        “你胆子倒是大，竟敢在仙家之地肆意妄为。”

        她身上的杀戮之气让那妖物往后缩了缩，死不瞑目，当真是死不瞑目。顿时静得出奇，许久，听到那妖物微弱的声音，“是他要捉了我去吃，不过是给他个小小的教训。”眸光一扫，落在青苏身上，很恨地说：“即便你今日杀了我，我魂灵尚存，便不会轻易放过你们。”青苏看着他不甘示弱却还要死撑着的样子，慢慢直起身来，脸上浮现出淡淡的讥讽：“恭候大驾。”

        倾漓剑落下，顷刻之间那妖物便化为泡影。也不知何时起了风，不时在耳边呼啸，阴森刺耳，青苏赶紧转过身朝着泽漆的方向跑过去。

        “师父。”似乎是找不到话说，又或者是其他，嗫嚅了好一会儿，就见到师父拉住他的手，“受伤了？”

        没有从她的手中抽回手，低低的应了一声：“没事了。”

        泽漆却将手放在他的肩上，眉宇间是压抑不住的冷漠，“回去吧。”

        “嗯。”

        慢慢地往回走，青苏只觉得一股暖意自肩上传来，微微一怔，却未停下脚步，“往后再遇见妖物，别逞能。”

        “都怪青苏天资愚钝，不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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