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第章 孽徒
芸芸众生苦于尘世,为生老病死忧愁，因爱恨嗔痴蹉跎。
此为人世间。
然人为万物灵长，其中有超脱者,窥颇桎梏修得法身，举手投足可移山填海。
此为修真界，亦称仙门。
这是如今长泽大陆仙凡两界。
但其实在数千年前,长泽大陆还有第三界，称为魔界。
魔界中人自如其名，法门毒辣行事乖张,不将任何人放在眼中。
甚至取人和修仙者生魂血肉，用以修炼。
所过之处生灵涂炭，腥风血雨。
仙门中人自然不会坐视不理,有强者为救人世,率仙门众人讨伐魔界。
最后一战惨烈非常,那仙门强者拼尽己身,才争得与魔帝同归于尽的局面。
自此,魔界失去首领，犹如一盘散沙。
仙门众人则借此契机将魔界封入须弥界，天下终得太平。
从此以后,世间也只剩二界。
修魔者，至今为人所不齿。
只不过据传言讲。
那位魔帝纵横天下，端是位惊才绝艳的人物，在与仙门强者同归于尽时，曾将毕生修行凝成魔种，散于人间。
得之者,可为魔界新主。
不过传言只是传言而已,不可尽信。
不然为何这么多年过去,从没见魔种出现过。
如今在长泽大陆，魔之一字早已成为过去，唯有如何求得入仙门之法才是重要的。
修仙者在凡人眼中可谓天上繁星，见之一面荣光一生。
若是有幸能拜入仙门，就是做个扫洒弟子也是一步登天。
而当今天下第一仙门，当属玉虚宗。
玉虚宗坐地数万里峰门无数，山门外终年云雾缭绕仙音袅袅，偶尔有宗门弟子御剑飞行而过，非凡热闹。
今日的玉虚宗，更是比以往要热闹数倍。
只因今天是宗门十年一度的升仙大会。
在大会上，凡人通过玉虚宗门前万阶长梯得入宗门，外门弟子通过门前幻境试炼得入内门。
万一成绩足够出色，甚至有可能得到玉虚七大峰主的青眼，直接成为亲传弟子，一步登天。
谁不眼红。
然而幻境试炼不是想过就能过的，数万外门弟子，最后成功抵达山门的也不过百来个。
至于虞惊夜，显然是属于没有实力，似乎也没有根骨的那一批。
但好歹是靠着毅力生生撑上来了，只不过成绩自然是倒数。
那时候镇守秘境的弟子们也闲了下来，都是跳脱的年轻人，不由得聊了起来。
最先开口的，是个身穿青白弟子服的内门小弟子，声音有些无聊。
“师兄，我也好想进去参看大典啊。”
“你以为我便不想么。”
稍微年长些的师兄开口，摇摇头。
“但山门之前离不开我们，我们做好分内事为师门减轻负担才是正经。”
责任在身，小师弟只能垂头称是，但很快的，他又想起什么似的抬起头来，悄咪咪蹭到师兄身边。
“师兄师兄，你说，你说今日清羽师叔真的会来吗？”
骤然提起这位师叔，师兄也愣了一下，随之是目中升起的掩藏不住的向往。
但紧跟着又无奈的摇了摇头。
“清羽师叔一向不爱参与门中事，从来都是不来的，估计今年也是如此吧。好了赶快去忙吧，在门内待久了总会见到师叔的。”
听到师兄这么说，纵然小师弟还有些遗憾，还是点点头走了。
师弟走之后师兄还留在原地，回头望向身后山门，面上升起无限神往。
想他入玉虚十年，也曾是有幸见过清羽师叔一面的。
由此才知何为仙人之姿，见之再难忘。
虞惊夜渡过幻境出来的时候，正正好，听见了那对师兄弟的对话。
在玉虚宗这五年，清羽二字如雷贯耳，想不知道都不可能。
只是她高高在上，虞惊夜未曾见过。
不过他也不怎么在意，毕竟终有一日他会杀破这天，站在最高处，俯瞰所有人。
虞惊夜微微抬起头来，望向眼前高入云天的玉虚宗山门，黑沉的眸中没有一丝情绪。
那边，镇守幻境的大师兄已经望见他上来了，纵然排名只是倒数几位，几乎没有入内门的可能，大师兄态度依旧温和。
“这位师弟，请去左边拿牌子进宗门等待。”
他出声，虞惊夜收回目光点了点头，礼貌道了声谢。
也就在这时。
“阿夜！”
一道娇软的女声忽然从远处传来，由远及近，正赶往虞惊夜身边。
虞惊夜眉头微微一皱，下一瞬又恢复冷淡，没有听见一样面无表情往前走。
然而出声者已经飞奔到他身边了。
是位身穿鹅黄羽衣，容姿秀丽面容娇俏，可爱非常的少女。
她窜到虞惊夜身边一把拽住了他衣袖，漂亮一双大眼睛泛着光。
“阿夜，我就知道你能上来！”
正是童一微。
当代玉虚宗掌门最小的亲传弟子，宗门内宝一样的小师妹。
也正是虞惊夜挨了三个月毒打的罪魁祸首，被孤立的源头，杨一帆的心上人。
虞惊夜侧眸，看着身边少女花一般娇艳的脸，任由她拽着衣袖，黑白若润玉的眸中没有一丝情绪，唯有垂在袖间的指尖微微摩挲。
与此同时。
山门内，大典高座之上。
“我去不至于吧，人就拽一下他袖子他就想杀人？”
乔珍感受着脑海里系统传过来的画面轻轻拧眉。
她和墨林菲斯朝夕相处十年，甚至和林珂后期也几乎天天腻在一起，对这个人可太熟悉了，他的一言一行一个小动作她都了如指掌。
每当他看着人指尖摩挲，必然是杀心暴起。
乔珍心里感叹的话音落下，耳边传来系统敲着木鱼，四大皆空的声音。
【阿弥陀佛，乔施主你也因为一个人被虐待整整三个月试试，偏偏那么巨大一个灾祸源头还总是毫无知觉的靠近，甩都甩不掉】
【不是说童一微施主不好，但这实在是好心不断办坏事，让人厌烦】
而且对方是那位殿下啊！
他现在没有暴起怒砍人头，完全是因为你把他削弱到底了啊！
乔珍不知道系统最近抽的是什么疯，也懒得搭理他。
不过对于虞惊夜也是确实，他干出什么事乔珍都不会意外。
这般想着，乔珍轻啧一声，唇角微勾又重新懒懒靠坐在高座上。
对周围投来的，一切或惊喜或狂热或敬畏的视线视而不见。
而顺着她的目光望去，高台之下熙熙攘攘人头攒动。
正是玉虚宗升仙大会会场。
且是内场。
能进到这里的人，大都是内门资质绝佳的弟子，或者与仙门结缘资质逆天的凡人。
而千辛万苦渡过幻境拿了牌子进来的，不过是在外场，远远得见仙人一面便是极致了。
正是虞惊夜现在所在。
也正在乔珍观赏着系统投放的虞惊夜的画面时，她身边，悄悄瞅了她半天的人，终于按捺不住开口。
他轻舒一口气，出声之时声音温朗好听，又微微有些发紧。
“清羽师妹，今日怎么想着来了？”
乔珍来这个世界还不久，设定上也是一直闭关未出，到现在还不怎么熟悉自己的新名字。
听见身旁之人的话，愣了两秒才意识到这是在喊自己，浅浅道。
“来凑个热闹。”
她愣了两分才答话，是反应迟钝。
落在旁人眼里却变成了是性子冷，不爱搭理人。
但只是这样也让问话之人很是开心:“难得清羽师妹有兴致，这次可是想收徒？”
对方实在热情，乔珍也不好不搭理他。
斜倚在高座之上循声望过去，问话的是一青年，落座于她旁边。
一袭道袍出尘俊雅，模样俊朗非常，此刻看着乔珍的眼里盛满了笑意深情。
正是乔珍的三师兄，玉虚宗玉泽峰峰主，清竹。
爱慕她已久。
清竹的话一出，乔珍还未来得及答话，倒是掌门清虚子先开口了。
话是对着乔珍说的。
“收个徒弟也好，你一个人住在飘渺峰不嫌冷清么。”
乔珍没动，轻撩眼皮语气淡淡。
“倒也是，毕竟再不来，掌门师兄就要把我第二道山门扣烂了。”
合着干什么事都要我一步三请是吧，着实没良心！
掌门登时被乔珍这话气的吹胡子瞪眼。
看着向来威严的掌门被乔珍一句话堵了回来，还噎的不行。
清竹噗的一下笑出声，周围的师兄妹妹们也都笑了。
唯独坐在不远处边角上，向来和乔珍不对付的清雯低下了头。
用极小的声音嘟囔了句:“没大没小。”
是的。
乔珍就是那个玉虚宗举宗上下，最惊才绝艳的小师叔清羽，七大主峰飘渺峰之一的峰主。
据闻她天资卓绝乃是奇才，于常人而言的修炼瓶颈，在她这里从不在话下。
其真实实力，据说直逼掌门。
玉虚宗第一代玉字辈尽皆寂灭后，传承一直未断，直到如今第七代清字辈七位师兄妹入主七峰成为顶梁柱。
而清虚子与清羽二人，则是顶梁柱中的顶梁柱，有二人在一日，玉虚宗便无人敢犯一日。
只是这位清羽师叔性子向来清冷，一心清修懒得插手门内事务，数十年难得一见。
她居住的缥缈峰，就只有她和一个帮忙打理事务的仙鹤童子。
更别提收徒了。
今日能来升仙大会简直是罕见。
也就在高台之上几人闲聊之时，时间流逝，升仙大会正式开始。
得知清羽仙尊到来，会场内外已然沸腾了，好多人都跟疯了一样。
有的在痛哭，有的在狂笑，更多的拼了命展示自己，妄图入那清羽仙尊法眼。
虞惊夜就站在外场不起眼的角落里，冷眼看着周围的人因为一个名字疯魔。
他微淡的眸里没有情绪，就只是看着。
看着这群蝼蚁可怜又可笑的挣扎。
当然，他最后也没对童一微做什么。
毕竟她是掌门亲传弟子，他暂时也做不了什么。
而今日是升仙大会诸事繁忙，童一微与他闲聊几句也就走了。
虞惊夜得了清净，指尖把玩着暖玉，冷眼望着周围，不知心里在盘算什么。
【你还不去找他？】
升仙大会开始许久之后，看着下面被汹涌人流撞来撞去的虞惊夜，系统心惊肉跳的终于忍不住开口问了。
“嗯？什么时候了？”
乔珍被系统的声音吵的睁开了眼，一双妙目水光潋滟，微微有些发懵。
居然是睡了一觉刚醒。
系统白眼都翻上天了，真他娘皇帝不急太监急。
【乔大小姐，大会都进行一半了我谢谢您】
“唔……”乔珍迷蒙了一声，“那也差不多了，虞惊夜呢？他还没动静？”
【没，估计还在观望吧】
乔珍不爽的轻啧一声。
不过也是，他向来冷静谨慎，习惯谋定而后动，自然不会这么快有动作。
但乔珍是与他完全相反的人，她冲动，倔强，向来想到什么就做什么。
既然他想谨慎观察冷静计划，那她偏不给他这个机会，非要从中横插一脚打乱他全盘计划。
于是。
想法落地之时，高台之上那个从来都冷淡的人起了身，身姿窈窕飘然若仙，轻而易举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坐在她身边的清竹下意识开口:“师妹，你……”
乔珍没有回他的话，就这么一步一步拾级而下，雾一般的雪白裙摆飘摇，轻晃之时像是抚在谁心上。
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她身上，她所过之处人群纷纷避让。
内场弟子的看向乔珍的眼神恭敬又炽热，几欲疯狂。
有的人内心忍不住嘶吼，难道！难道清羽师叔这是要选徒了吗！
外场的人也纷纷往前挤，想要看清楚传说中的清羽仙尊究竟是何模样，而那个将被她收为弟子的幸运儿又将是谁。
乔珍确实是要收徒的，但她只会收那一个。
于是她在众人惊愕的眼神中，越过内场往外场走去。
至于外场的人，这会儿欢呼声漫天，许多人竟是直接激动哭了。
而直到此刻。
未能引气入体目力一般的虞惊夜，才终于看清楚来人究竟是谁。
终于望见那人面容的那一刻，他指尖微紧，掌心暖玉硌的他骨骼生疼。
原本淡漠的眸光微微闪动，落在那人风姿上。
原来是她。
竟然是她。
那日他在温泉边遇见的月下仙子，竟然就是传说中高高在上的清羽仙尊。
这一刻，他倒是有些明白周围这些人，为什么会为一个名字如痴如狂了。
乔珍清楚的看见了那人眼神变化，心中滑过一丝轻笑。
她未管周围之人究竟如何疯狂，径直的向外场某个不起眼的角落去。
那角落里其实有不少人，但她的目光直直的，只注视着一个人。
是那个身材瘦弱，大冬天只穿单衣，掌心握着一块玉，面容举世无双的少年。
很显然，少年也注意到了乔珍的目光。
原本微微懒散的身体站直了些，握着暖玉的手也发紧。
随着她的一步步靠近，少年的目光闪烁的越发狠。
就这么对望着，乔珍如那日月下般，缓缓向他走近，终到他身前。
设定上，那个人少时被屠满门，之后又多受虐待，如今十二了却营养不良身量小小，即使这一刻真面对面站着，也没有身量纤长身姿窈窕的仙子高。
乔珍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静静望了他一会儿，终于开口。
垂眸的仙人声音清冷好听，如环佩玉碎叮当响，听得人留恋。
语气淡淡，却落入所有有心之人心里耳里。
“是你。”
她说。
虞惊夜被她任性的拉进所有人目光的漩涡里，并没有失去分寸，短暂的震惊了一下便躬身见礼。
“见过仙尊。”
乔珍微微颔首，应了这礼，继而开口。
声音依旧是轻轻的，清冷里带着丝软，像是冰做的羽毛微微划过，痒的让人忍不住想拽进怀里捂热。
“你与我有缘。”
她说。
虞惊夜一时不知道她究竟何意，抿着唇没有答话。
乔珍的目光在这谨慎的小崽子身上转了一圈，他不开口，她就继续。
“可有人教过你俯首静谢，拜师之礼？”
虞惊夜摇了摇头。
他满门被屠死里逃生后，阴差阳错进入玉虚外门五载，一直不曾引气入体，无人愿意教导一个废物，自然也不会什么拜师礼。
“倒也无妨。”
乔珍弯了弯唇，竟是笑了，“反正我这里也不兴什么规矩。”
想来仙人是甚少笑的，性子清冷如她，只是这般浅浅勾起唇都是难得的光景。
一瞬间亮眼的让天下风光失了颜色。
也让抬眸望她的虞惊夜，无端想起那日月下种种场景，觉得连记忆里的月光都活了过来。
乔珍望着他看自己的目光，笑意更深了些。
“那你可知道我？我号清羽，飘渺峰峰主。”
虞惊夜回过神来，点了点头。
就算不知道，方才周围人在耳边哭了八百遍，也该了然了。
“那……”
乔珍目光落在少年身上，静默了几秒。
之后，竟是向这在众人眼里，除了一张脸一无是处，资质甚至不是平庸而是废柴的人伸出手来。
“那，你可愿入我飘渺峰，从此我护你生平，便尊我一人为师，由此结师徒，同归不离心。”
日光下，身前仙子伸过来的指尖莹润完美。
那一瞬间，虞惊夜荒唐的，心里窜起来的第一念头，竟是那日夜晚她轻抚自己脸颊时的温柔触感。
他抬起头来，黑白分明的眸子望着她。
“为何？”
他不该问的，但还是问了。
为何是我？
那人笑了，笑容比刚才的浅笑灿烂，如同冰水里的玫瑰绽开，绚烂迷人眼。
“我说了，你与我有缘。”
听完乔珍一席话，内场外场皆是哗然。
谁能想到，玉虚宗最惊才绝艳的清羽仙尊，多年来从不来升仙大会。
一经出现，居然选了个资质废柴当徒弟！
仙尊图什么？难道是要挑战高难度么？
高台之上的清竹惊地直接起了身，向来与清羽不对付的清雯则是笑的一脸幸灾乐祸。
就连其他的师兄妹们也惊奇不已。
唯有首座的掌门摸了摸自己的小胡子，什么也没说。
听见乔珍的回答，虞惊夜眸中如小湖净水泛起点点涟漪，心里再次泛起细细密密的雀跃。
他望着递到自己身前，仙子白若玉般好看的手，抿了抿唇。
他是虞惊夜，既然来了升仙大会就不会空手而归。
他早已选了别人做目标，并且有十成的把握能成为那位的弟子。
此后，他会跳出泥潭，踩着他选中的师尊上位，杀掉一切阻挡在他身前的人，站在高天之上俯瞰一切。
但虞惊夜没想到也没料到，那个高高在上如月光皎皎的人，居然会向他走来，还向他伸出了手。
他的前生如泥沼，在打骂与苦痛中度过。
从来没有人向他伸出手，从来没有人说要护他一辈子。
她的出现，仿佛是照进地狱里的一束光，如那日夜晚的暖玉一般，一瞬温暖了他的整个人生。
虞惊夜知道自己不该选她的，她并不是理想的师尊人选。
她太强大了，成为她的弟子太过招摇，不利于行事。
可是。
现在。
她的手就那么摆在他眼前，只是轻轻放着，就让人没了半点拒绝的力气。
谁能拒绝温暖的光呢。
虞惊夜抬眸望着乔珍，缓缓伸出指尖，握住了她的手，也好似握住了光。
乔珍垂眸，看着掌心带着伤口，比自己还要小上一号的手，轻轻笑了。
同样的陷阱掉两次。
宝贝儿，你可真的是好可爱啊。
随之，乔珍的目光有意无意瞥向少年的后颈。
那里，她送他的礼物还在。
挺好。
让人愉悦的好戏，又要开场了。
作者有话说:
祝大家平安夜快乐啵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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