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原谅
玉鼎真人气得要死，却还是点头道：“一起去吧。”
玉鼎真人暗暗咬牙切齿，他倒要看看这丫头最后一件事情要怎么“花”？
杨戬驾起祥云，又运起法力，给杨芙他们挡住迎面的冷风，杨戬深知杨芙更喜欢四季如春、花团锦簇的地方，故而直接运着祥云往南方而去。
杨戬问道：“芙儿，你想去那里玩？”杨芙想了想，拍手道：“我们去海边吧，长这么大，我还没看过大海呢。”
玉鼎真人忍不住垂眸看她一眼，小女孩娇小玲珑，身量才到他腰间，小胳膊小腿儿的，他每次瞧她，还得低头，她是怎么说出“长这么大”这句话的？
杨芙过去挽住杨戬的手臂，笑道：“二哥，你也没看过大海，对不对？”杨戬微笑道：“是，既如此，我们往西海去吧，那边近一些。”
玉鼎真人去哪儿都无所谓，他年少时为修法术，走遍了九天十地，便由着杨戬和杨芙决定方向。
杨芙摇头道：“不去西海，去东海吧。”话里笃定的语气让她自己都愣了愣，杨戬虽奇怪，仍是允了。
玉鼎真人却掐指算了算，神色突然变得复杂，他算的卦象第一次这样模糊，杨戬问道：“师尊，怎么了？”
玉鼎真人低声道：“芙儿与东海有缘，只是什么缘分，我却瞧不出来。”杨戬诧异的看了看杨芙，连师尊也瞧不出来么？
杨戬脸上变色，不禁拉紧了杨芙的手，杨芙抬头看向他，问道：“二哥，怎么啦？”
杨戬勉强的朝她笑了笑，说道：“小心一些，不要掉下去。”杨芙点点头，乖巧的往杨戬那靠了靠。杨戬用法力传声给玉鼎真人，问道：“师尊，是不是……”
玉鼎真人微微摇头，说道：“与瑶姬无关，这缘分与你、与瑶姬都没什么关系，也推算出东海对芙儿没有危险，只是……”为什么算不出其中联系呢？
与瑶姬无关，杨戬心下不免有些失望，却也舒了一口气，对三妹没有害处便好。玉鼎真人道：“去看看吧。”杨戬点头。
云头一直东去，云下景致，由白雪皑皑渐渐变为群山苍翠，正是六月，百芳尽谢，这时若要游玩，去海边确也不错。
到得海边，但见茫茫大海，碧波荡漾，浩浩汤汤，耳听得远潮隆隆，声如闷雷，连续不断。
杨芙站在海边石上，眺望远方，见东海如此声势，大为高兴，欢呼道：“哇，好壮观啊。”
无论是怎样身份的凡人，见了浩瀚无垠的大海，总也会为之震撼，杨戬修仙不过两年，尚未转过凡人的思想，遥望大海，似乎连心情都舒朗了几分，也认同的点了点头。
忽然，大海潮浪涌起，像一条白龙向着海岸急冲而来，声势浩大，仿佛真有白龙出海而来。
杨芙吓了一跳，忙躲到杨戬身后，杨戬微笑道：“别怕，是大海涨潮了。”抬袖挡在她眼睛前。
有杨戬在前头，杨芙胆子大了起来，她扒着杨戬的袖子，看见那海浪击打海岸边，击起万朵浪花，张大了嘴：“哇。”
瞧着妹妹天真可爱的表情，杨戬忍不住笑了起来，这一笑，朗若清风明月下，皎如玉树临风前。
杨芙呆了呆，笑道：“二哥，你笑起来真好看，你应该多笑一笑，我喜欢你笑的时候。”
玉鼎真人微微点头，非常同意这个说法，这徒儿整天苦大仇深的，明明挺漂亮的一张脸，虽然冷着也好看，但也不能整天冷着，多可惜啊！
他如此高的天赋，更难得的是心性坚韧，遍寻三界，前后千万年间，也是难以找出几个，他这一生，不该只有救母亲这一件事情。
杨戬却是心中一震，喜欢……他的三妹，如今还是喜欢他这个哥哥么？她已然知道了那一日的真相，却没有怪他么？
杨戬侧过身子，掩示住眼中微微的湿润，随后伸出手，揉了揉杨芙的头发，温柔的笑道：“好，二哥听三妹的话。”
杨芙未做多想，扭过头继续看海，眼前斗然一亮，伸手指向海滩上，惊喜道：“二哥，你看那里。”
杨戬望去，只见白色的海鸥低飞在海面上，海浪一波接一波涌到金色海滩上，留下闪闪发亮的海贝，有大如木盆的，也有小如巴掌的，那些贝壳五颜六色的，无怪杨芙喜欢了。
杨戬问道：“喜欢那些贝壳吗？”玉鼎真人心下无聊，贝壳而已，怎么得这丫头喜欢了，还不如去捉条小龙给她玩儿。
杨芙道：“不是，二哥，我想吃那个，看起来好好吃啊。”杨芙拉了拉杨戬袖子，补充道，“二哥，我们找一个海岛烤贝壳吧，在海岛上四面临海，肯定很不错。”
玉鼎真人：“……”这丫头果然是出来玩的，她还挺会挑地方。
杨戬自是应允了，挥手收了海滩上的贝壳，三人腾云到了向海外而去。
杨芙左右瞧瞧，总觉得哪个岛都不好，忽然看见一个岛，远远望去，岛上郁郁葱葱，一团绿、一团红、一团黄、一团紫，端的是繁花似锦。
杨芙心念一动，忙道：“二哥，去那里，桃花岛。”脱口而出那个名字，杨芙心下惊异，却又觉得理所当然。
杨戬和玉鼎真人相视一眼，玉鼎真人微不可见的颔首，杨戬使出全部的法力扫过岛屿。
这一刻，风声停止了，连大海也停止了流动，岛上的鸟兽虫鱼都匍匐在地，战战兢兢，最深处的地下动物们也惊吓得蜷曲成团，万物都不敢作声，整个岛连一丁点声音也没有了。
但是，什么也没有发现，杨戬和玉鼎真人都皱起了眉头。
杨芙一落到岛屿上便觉满心欢喜，有一种仿佛回到家里的安心感，心里那点诧异瞬间被她丢到九霄云外去了。
看见杨戬和玉鼎真人的神色，杨芙不禁愣了愣，问道：“怎么啦，有妖怪吗？”
杨戬道：“没什么，二哥看看这有没有危险，现在看来没有什么。”杨戬的法力也没发现危险，却偏偏玉鼎真人都卜算不出，如此奇怪的岛屿，以他的性子本来不该留在这里，但想了想，还是相信了玉鼎真人的判断。
三人在岛上游玩了一番后，寻了一个平坦的草地休息，杨戬架起火来，取出贝壳，他以前做短工时，听说海边的人吃海鲜，不需要怎么处理，水煮、火烤都可以，想了想，杨戬决定两种做法都试试。
渐渐的，海上升起了明月，银色的月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煞是好看。
小岛上篝火明亮，橙黄的暖光映得杨戬神情都柔和下来，听着火焰燃烧柴火的声音，四周的虫鸣声更显得静谧，望着身旁授业的恩师和疼爱的妹妹，杨戬脸上渐渐漾出温暖的笑来。
杨戬不由恍惚，仿佛回到了五年前安心而快乐的生活里，若是时光停留在此处，那该有多好，若是爹娘……
杨戬的心，忽然重重的，如同被重锤击打一般，眼前仿佛划过一道闪电，右臂上的齿痕灼灼发烫，大雨中的誓言，清晰如昨日。
难以忍受的痛楚从心口喷薄而出，杨戬，你如何能沉溺在此刻？
你，是天地的罪人啊！
若不是你天生神目，娘不会被发现，不会被抓走，爹和大哥也不会死！三妹，三妹也不会小小年纪就和你流落江湖，衣食无着。
你有什么资格享受这份幸福？
玉鼎真人抬眼瞥了杨戬一眼，他的神色里，是浓重得化不开的阴郁，玉鼎真人轻轻叹了一口气，戬儿！
杨芙忽然惊呼一声，扑入杨戬怀里，杨戬眼里的黑暗忽然迸出了一道亮光，他从沉思中惊醒，神情间的阴郁给这一扑，嗤的一下，就消失无踪了。
玉鼎真人惊得呆。
杨芙献宝似的，捧起手里的东西给杨戬看：“二哥，你瞧这个，好漂亮啊。”
是一颗拇指大的珍珠，圆润漂亮，在月光下发出淡淡的微光。
其实女娲宫里比这珍珠漂亮的东西多了去了，但这珍珠是她发现的，却比女娲宫里那些不属于她的，要珍贵得多。
就像仙果的滋味未必比不上杨戬下厨做的点心，但杨芙觉得好，玉鼎真人也觉得好，那便是全三界的瓜果琼浆也比不上的。
杨戬紧紧抱住她，声音温柔得不像话：“芙儿，你喜欢这个吗？”杨芙点点头，当然喜欢啦，好漂亮的。
杨戬伸出手，淡淡的银芒仿佛清冷的月光一样耀出，水波一样漾开一圈涟漪，平静的海面上，忽然跃起一颗一颗明亮的光点，向这边飞来，宛若漫天流星。
点点光芒来到了小姑娘的四周，萦绕着她，像精灵似的，绕着她转圈儿，小姑娘眼里满是惊奇和欢喜，伸手去碰了碰，光芒的触感温温润润的，暖暖的。
是珍珠。
玉鼎真人回过神来，眼里露出一抹笑意，这徒儿，哄小丫头倒是有一手。
杨戬抬手一招，皎洁的月色忽然垂落下来，仿佛一条雪白的白练，自九天落下，轻柔的飘来，慢慢化作一条银白的细绳。
点点光芒跳动起来，向那银绳飞去，连杨芙手里的那颗珍珠也飞了过去，光芒缓缓散去，一串大小相同的明珠项链落在杨戬手里。
杨戬温柔的给杨芙戴在项颈上，明珠发出淡淡光晕，映得她更是粉装玉琢一般，杨芙摸了摸明珠，心里有一种奇异的感觉，似乎一直以来，她就应该带着这串项链。
“二哥……”杨芙低唤一声，扑倒在他怀中，仰起头，望着杨戬，露出一个朝阳般温暖而明媚的笑容，“二哥，你答应的三件事情都完成啦，昨天的事儿，我不生你气了，芙儿今天好开心啊。”
玉鼎真人一怔，忽然明白过来，所谓的“三件事”，因何而得？不正是杨戬惹杨芙生气了，这才许诺下来。
他一直以为那是三个“可以让杨戬做任何事情”的承诺，但在杨芙心里，那自始至终，只是一个哥哥哄回妹妹欢心的“礼物”罢了。
这一对兄妹之间，他总以为是哥哥在迁就妹妹，其实，妹妹又何尝没有迁就哥哥呢？
杨戬已然紧紧抱住了杨芙，泪水扑簌簌从那双漂亮的眼睛里落下，又是欢喜又是感动，心情激荡下，连抱着妹妹的手掌都有些颤抖了。
“三妹，三妹……”
杨芙叹了一口气，轻轻拍拍杨戬的后背，像一个小大人一样，语重心长道：“二哥，你年纪越大，倒似越不懂事了。万一下一次，又惹我生气了，你主动一点来找我，好不好？”
杨戬泪水又蕴了出来，颤抖着点点头，道：“二哥下一次，一定主动来找你。”
玉鼎看着月华下相拥的兄妹二人，轻轻的笑了一声，这丫头，会是杨戬活在这世界上的最大助力。
他，又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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