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夜
夜里。
许溪看着面容与幼时许湘相似的吴言，仍是有些不习惯。她开口道：“吴言，将就在这里睡吧。我和你一起。”
“嗯，只要你不嫌弃就好。”
“为什么这么说？”
“第一次见到许姐姐的时候，她惊了下，说我长得有些像小时候的她，她看着我觉得有些奇怪，就好像与另一个自己一样。我怕你会觉得很别扭。”
“说实话，一开始确实有些别扭。不过，现在我已经差不多接受了，虽然有些不习惯……”许溪顿了顿，问道，“几天前我们以你的师兄师姐的身份去看过你家，当时一个妇人看到我们，说她的事情，也提到你已经很久没回家了，希望你能回家看看。吴言，你为什么一直没看你姐姐？”
“……”吴言低头不语。许溪见状，想起她的姐姐还没有消息，有些想咬自己的舌头。
吴言低了声道：“师父带我修行，她说修行要专心，不可有杂念。姐姐逼我跟着师父走是因为她希望我身体能好起来，若不完成这个，回去也无颜见她。在修行的时候，发现身体确实有好转的现象，我总以为还有时间，所以一直没回去。等我想见她时，发现她下落不明。而后，我一直找她到现在。”
“许姐姐说，她醒来后，就是和姐姐在一起，相互取暖。为了各自的妹妹，一定会找到活下去的希望。”吴言眼中闪动着泪花，“我一定会把她救出来……”
“我们也会去救出来的。”许溪抱着吴言，“姐姐还和你说了什么？”
“许姐姐说，虽然她不希望你陷入危险，但还是希望你能帮忙把那些人解救出来，因为很多人都是他们自己家庭的希望，都有感情所系。”
“……”许溪突然想起她吐血的事，“吴言，你既然回来，是不是说明你身体好了？为什么你还会吐血呢？”
“这个……实际上我已经好很多了，只是这段时间事情太多，大伤元气吧……”
“那你快睡吧，好好地睡上一觉，后面我们还要靠你了解事情的来龙去脉。”
“好……”
许溪看着吴言入睡后，一个人坐在书桌前，手中拿着两封书信。
许湘的信她已经看过，而陈洛风的信她一直都不敢拆开看，怕里面的内容会让她情绪崩溃。她踌躇了许久，终于还是拆开来。
小溪：
我的好徒儿，这一年相处下来，我终于明白我妻子为什么这么喜欢你了，甚至她因为你，动了想要一个女儿的念头。
活泼可爱是你的表象，实际上你很懂事，很多事情你都会拿捏着一个度，不会去越界，不想麻烦别人，有事也会放在心里不说，对我们也只会报喜不报忧。这样的你，有时候会让人心疼。小溪，在度上若是太过于执着，会反而失去一些你该有的东西。
过去一年我设下诸多考题，你有时候完成得马虎勉强，有时又很漂亮。可这些考题是你可以预料到的，而人生不会像我这样出题，它难以捉摸，经常出你想像不到的题来考验你。希望你可以面对人生的起落，不被打倒，最终，笑对人生。如果你能最后笑对人生，这样我见你爹的时候，我会对他说，我完成了我的承诺，报恩报得值了。只是，我有些遗憾的是，我没法让你姐姐回到你身边。
陈洛风绝笔
许溪看着看着，字迹都渐渐地模糊了。
虽然陈洛风一年里教她也不过三个月的时光，通常都是把她交给陈以乔来带，但是他教给她的东西是陈以乔比不上的，甚至在日常生活中，他对她确实偏心，帮着她压着陈以乔一头，让他做这做那的。
许溪眼中的泪落了下来，一滴又一滴，擦也擦不完，“师父……”
过了许久，许溪情绪平复了下来，看了看窗外漆黑的夜，唯独不远处山上有微弱的烛光在风中一闪一闪。
他应该还在那边守着吧，虽然天气回暖，但温差终究大，更何况，这几天夜里他一直都是吹冷风度过的，甚至都是为了她。
她一直在犹豫着，要不要过去，可过去了又不知道该怎么做。
“小溪姐姐，想过去的话，就过去吧。”
许溪吓了一跳，眼神一直在闪躲着，有些结巴，“你……我——”
“我只是刚好醒来看见你在窗口朝外看，如果以乔哥哥还在那里，他一定会守到天明。他今天一天都没吃过饭了，到时他身体可能会吃不消的。”
许溪心里一紧，“我去看看……也不知道能不能马上回来。你就先睡着吧。”
许溪取了披风，步履匆匆的，离开了房间。
吴言望着许溪的背影，笑了。
今夜的天空不如昨夜，层层叠叠的云遮住了大半个夜空。许溪提着灯笼走在山间小路上，往时明时暗的烛火方向走去。虽然在山上住了一年，但夜路还是没走过几次，所以许溪走得格外小心。
许溪离坟还有十几步，突然听到小黑鸣叫了一声，吓得打了个激灵。
陈以乔听到动静，微微转头，“我不是说了吗？你不用过来。”
许溪慢慢靠近，“可是，你这几天都没好好睡觉了。”
陈以乔望着父母的墓碑，“今夜不同，我不能睡。我守在这里，是要尽我作为儿子的孝道。”
“其实，我应该也要守夜的，毕竟‘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我一个人守着就够了。你的心意爹一定会知道的。”
许溪也不管他说什么，放下灯笼，直接跪在地上。
陈以乔见她不听他的话，低声道：“山里的温度很低，而且会很恐怖……”
许溪有些僵，但仍是坚持，“我有披风，而且你……还有小黑在旁边，我不怕……”
陈以乔听她的声音有些虚，于是道：“这样吧，我守前半夜，你过来守后半夜，好不好？”
许溪见陈以乔已经开口了，当下就点头，“这个可以，到时我过来。”
陈以乔“嗯”了一声，许溪脱下披风，递给他，“你拿着，你要是冻坏了，我心里会过意不去的。”
等到陈以乔接过披风，许溪便提着灯笼，照原路返回。
【你不怕她前半夜不睡吗？毕竟睡了之后，没人去喊她，她就有可能醒不了。】小黑扇了扇翅膀。
“我赌的就是她睡到大天亮。”
【为什么？】
“昨夜就是这样，到点了就迷迷糊糊睡着了，连我抱她下去送她回房间，她都不知道。醒来后我瞎说了一通她就以为真的自己一个人回房睡的。”
【原来如此。不过，你为什么要瞎说呢？】
陈以乔默然，复又说道：“我觉得，以后再说清楚也是可以的。现在说会耽误事。”
【不明白你们内心小九九。】
“哈。”
陈以乔想起陈洛风写给他的信里提及的许溪拜师另一层目的，就觉得有些好笑。他的娘亲原来是存了这样的心思，还想着给他安排这样的娃娃亲。
“爹、娘，那个时候我们都小，你们就那么急啊……”陈以乔叹气，“虽然没打算要保持距离，但现下这样的情况，得先除了恶人，找到阿湘姐姐。我想，我会争取，三年后，让她喊你们爹娘。”
正月二十七。
天蒙蒙亮，许溪一个激灵从床上蹦醒，连带身旁的吴言也醒了。
吴言揉了揉眼睛，迷糊道：“小溪，你怎么了？”
许溪慌里慌张地从床上蹦下床，“我忘了要守夜了，我答应师兄他守前半夜，我守后半夜的！”
吴言彻底清醒，也跟着下床，“小溪姐姐，现在再去也来不及了吧……不如给他带顿早饭吧。”
许溪匆匆整理着装，“那我先热一下馒头，他回来了应该是先去睡觉了。”
许溪一手托着盛着馒头的碗，一手扶着盖着碗的碟子，往山上跑去。
许溪远远就见到陈以乔在坟边坐着，加快了脚步。靠近后，许溪一眼就看到陈以乔眼下已有青色，一脸歉疚，“对不起，我睡过头了……”
陈以乔摇了摇头，“没关系。”
许溪放下碗，先是对着陈洛风和罗芸卿的坟跪下磕了头，“师父，对不起，说好的我也来守夜，我失约了。”
“师妹，不用在意，本来就不需要你来守夜的。”陈以乔站起身，抬头看了看天，“天亮了，我也该回去了。对了，你这碗里是什么？”
“给你带的馒头。你昨天一天都没吃东西了。”
“正好我饿了，那馒头我吃了。”陈以乔蹲在地上，翻开碟子，见碗中有三个馒头，便倒出了两个馒头在碟子上。陈以乔放下还剩有一个馒头的碗，直接用手从碟子里拿了一个吃，接着就将碟子递给许溪，示意她拿一个馒头，“看情况，你应该是没吃过吧？给你。”
许溪仍是保持跪姿，没有接过馒头。
“这个你拿着，这两个我吃。”陈以乔三下五除二就吃完了一个馒头，又从碗中拿了最后一个馒头开始吃。
“你再不拿，我的胳膊就要酸了。”陈以乔摇了摇碟子。
许溪只得接过碟子，但还是没有吃。
“吃完了，”陈以乔拍了拍还残留着馒头屑的手，看她一脸倔强的模样，叹了口气，“我们一起走吧。听话。”
许溪闻言，只好磕了头，“师父，今夜我会过来的。”说完，便站起了身，随着陈以乔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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