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皇帝有召
今天的天似乎格外阴沉。黄昏时分，更飘落起点点雪粒，轻轻砸在皇宫的玻璃瓦上，也重重砸在太医院院正和各位太医的心上。
大德王朝景帝年不过四十，却积疴缠身，五年不曾上朝，一切政务交给太子陆乾与宰相苏芾处理。太子今年方才二十岁，却是极为聪慧，不仅与苏相相处融洽，对枢密院和三省六门的首脑也是颇为尊崇，赢得宫里宫外一片赞颂。
太子之下，景帝尚有两个年幼的儿子，皇二子陆泰八岁，皇三子陆瞻五岁。太子为皇后所生，两个皇子的母亲皆为宫妃，其中二皇子的生母云妃最为尊贵，与景帝的亲弟弟楚王的正妃为同胞姐妹。
因太子个头健硕，出生时很是艰难，皇后拼尽全力，最终仍是产后血崩，三天后便已魂归仙山。皇后临去前，拉着景帝低低哀泣，景帝不忍结发爱妻心愿难了，在皇后病榻前册立襁褓中的婴儿为太子，并赐名“乾”。
太子此时正在偏殿等待太医院的诊治结果。天色晦暗，若有若无的几缕光影穿过明瓦，照在身着白色锦袍常服的太子身上。太子身材修长，许是勤勉政务，略有些清瘦，锦袍穿在身上显得飘逸绝尘。太子浓眉深目，鼻梁挺直，与景帝轮廓极为相像，只是眼角略略上挑，含笑时盈盈如带桃花，有丝故皇后的妩媚情致。
景帝本已昏睡多日，太医正给太子的话里话间，传递的也不过熬上一段时间的意思。然今天正午景帝忽然清醒，给值班内侍黄大官口拟圣旨，宣远在襄阳就藩的胞弟楚王进京侍疾。
黄大官不敢犹疑，一面遣贴身内侍去中书省通告苏相，一面自己疾疾奔进东宫。
太子正在书房和几个幕僚盘算今冬的存粮。入冬后，北方大旱，从甘州到泰州，冬麦尽皆枯死，如果不尽快定下救济方略，恐开春后北方百姓皆面临断粮之危。
黄大官是太后指给景帝的伴当，在宫中已度过五十年光阴，是内侍中第一要紧人物。自景帝病重后，黄大官便以太子为重，协理后宫，无不尽心尽力。
太子忙起身，将大官引至书房内室。内室虽无人，黄大官仍附耳低语，说罢转身告退。太子对大官深施一礼，目送大官离去。
太子思忖片刻，走出内室，让幕僚继续定制救旱方略，便去后殿换了常服，唤了东宫侍卫长陈其良陪伴进宫。
太子缓步走出东宫，穿过睿思门，夹廊，御花园，沉玉轩，宝慧宫，再往前就是景帝寝宫所在的福宁殿。
天空积云密集，沉沉压在皇宫之上。富丽堂皇的宫殿在冬天，也不过是枯枝败叶，毫无色彩。
福宁殿前，太子停下脚步，问陈其良：“武皇枪法在你们武林中人看来，到底怎样？”
陈其良，在入东宫前，曾是河北绿林大盗，人称“三更阎王”，专在夜间行窃，且杀人灭口，做了几件灭人满门的大案子。后来被朝廷派出大理寺神捕公孙不二，联合燕山四英才将他抓获。此战中，公孙神捕断一臂，燕山四英重伤两个，到现在还在卧床。
陈其良也是太子接手政务后的第一个大案。对这个响彻江湖的大盗，太子满是好奇，亲往死牢提审。
阴暗的死牢里，陈其良被关在最里面的单间。当太子看到他时，陈其良全身已没有好肉，肩胛骨被两根粗大铁链穿过吊在梁上，双腿已折，十指只余森森白骨。地上到处是破碎肉沫与凝干的血迹。
眼前一幕有如人间地狱。太子皱眉道：“既然已经定刑，又何须折磨犯人。放他下来，秋后问斩也须是完整之躯。”
听到这句话，濒死的陈其良抬起了头。
江湖，真是很久远的事了。前尘往事在陈其良脑中划过，他定定神回答太子：“传说中武皇枪法共有八式，为武皇在三十年征战中于军中自创，枪势霸道，枪法狂烈，无坚不摧，无阵不破。但武皇枪法只传于皇族宗氏，并未在江湖中流传。下官也只是在历年的宗亲家宴上，见过和郡王和代国公演练过，况且，郡王与国公也只习到第五式，后面三式才是关键，下官无缘得见，无从比较。”
“我见过后面的两式，在楚王就藩之前。”太子幽幽而叹。
“武皇枪法共有八招，又称武皇八式，分别是起势、独问、叩阵、横扫、惊雷、破阵、绝杀，和最后一招君临。武皇取得天下后，天下止武，以文治国。当年所用的惊神枪就放置在太庙，将近百年，枪尖依然镫亮如新，杀气逼人。武皇后，昭帝专注于治国之道，不事武功。而威帝因庶子继位，便是因这八式枪法立下的不世战功。昭帝晚年，边境四面皆被敌犯，南边苗蛮，西边胡人，北边狄戎，东面还有前朝余孽。威帝十五岁开始征战，二十多年扫荡四境，打得外族心惊胆颤，无不俯首称臣。所以威帝故去后，谥号为圣武。但即便是威帝，也只学会武皇枪法的前七式，最后一招君临，威帝也是使不出来的。而楚王，在就藩前便已学会七式，如今八年过去，君临这一招，他领悟了吗？”
“殿下，武皇八式是军中枪法，楚王不在军中，这枪法就无用武之地。而江湖，自有江湖的绝技。”
太子看向陈其良，轻轻道：“那么，就让本宫见识一下江湖。本宫很是期待，楚王叔的枪穿透江湖的风雨哦。”
说罢，太子迈进福宁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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