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吾皇万岁

第186章  吾皇万岁

        崇祯皇帝原来的武器，一百来斤的纯铁盾牌，还有一个一百来斤的大铁锤，都在过江的时候，随着战船沉没而沉入了长江中。

        因此，他的新武器，是在南京城重新铸就的。

        崇祯皇帝本身披重甲，就让他的胯下战马够可怜了。如果再自己背负武器的话，战马肯定要罢工，不可能一直拖着他从南京城里跑来这打仗。

        此时，方正化听到崇祯皇帝的招呼，连忙吩咐身边的锦衣卫亲卫道：“快，把万岁爷的盾牌和铁锤抬过去！”

        于是，两个锦衣卫亲卫抬一件武器，抬到了已经下马的崇祯皇帝身边。

        崇祯皇帝伸手，一只手一块盾牌，另一只手握着铁锤，轻松拿起，然后对他手下这些锦衣卫校尉喝道：“随朕杀敌！”

        这些锦衣卫校尉可都是他的亲卫，从宁武关开始，就由周遇吉训练过。南征北战之际，也都在熟悉怎么配合主帅作战。只是很可惜，在过江船沉的时候，淹死了一百多。

        他的这些亲卫，哪怕是跟随他南征北战，甚至面对建虏精锐的时候，都没死那么多，可这次南下，被人阴谋诡计反而害死了很多。

        当然，崇祯皇帝也替他们报仇了。

        此时，看到皇帝做好了出战的准备，三百多锦衣卫亲军便纷纷下马，也准备作战。

        前方战场上，双方兵锋最激烈的所在，都是双方最为精锐的兵种。

        李自成从他的大顺军中挑选出来的精锐军卒，倾尽财力，打造了三百多的铁甲重步兵；而龙威营也是朝廷官军中，从京营中挑选出来的精锐，其中有一百多将士同样是重甲步兵。

        铁罐头打铁罐头，说实话，比较费劲。

        虽然朝廷官军这边有龙威营的神射手助战，但也只能把普通大顺军军卒射杀一片，那些铁罐头基本上都很少因为箭伤而死伤退出战场的。

        大顺军的三百多铁罐头数量上占优，几个打朝廷这边的一个铁罐头，局势对朝廷这边来说，并不是很好。

        这种特殊兵种的博弈，让后面的高杰根本没有用武之地，只能是干瞪眼的份。想要绕过去厮杀，可人家铁罐头都是一字排开几排，很难越过去。

        对面的弓箭手和火铳手也躲在他们的重甲步兵身后射击，没有好的护甲，就非常容易死伤。

        他正急着呢，忽然就听到身后传来盔甲碰撞的声音，有人在那大声喊道：“都给朕让开！”

        高杰等人听到这话很嚣张的样子，同时也有些熟悉，全都往后看去，顿时，不少人震惊地眼珠子都要突出来了。

        就见当今皇帝领着他的那些锦衣卫亲军，竟然冲上来了。

        高杰等人，都是在徐州加入京营的，并没有见过皇帝亲自冲锋陷阵。

        虽然他们经常看到皇帝穿甲戴盔，虽然他们也听说过皇帝有亲自上阵厮杀的，虽然他们出南京城的时候就看到皇帝确实穿着重甲，可是，他们还真没想过，皇帝竟然会亲上一线厮杀的。

        此时，就见当今皇帝一手举着一块一人高的金属盾牌，一手拿个大铁锤，样子是非常地骇人。不少人下意识地认为，那盾牌肯定是用铁皮包裹的木盾牌而已，那个铁锤更是个空心铁锤，要不然，这重量不得吓死人？

        这时候的他们，也是没见过坦克这东西，要不然的话，脑海中绝对会冒出四个字“人形坦克”！

        皇帝那走路的气势，都是非常吓人，让高杰等人，不由自主地让开了一条去路。

        倒是那些随皇帝征战过的京营将士们看到皇帝亲自上阵，顿时就狂热了起来，当即大声喊道：“吾皇万岁！”

        战场之上，厮杀力竭之时，忽然看到自己这边最为尊崇的皇帝，大明朝武勇盖世的皇帝下场杀敌，这等于是有人给他们直接打了几管子鸡血一般，立刻亢奋了起来。

        贼军的铁罐头算个啥，想当初，建虏的白甲兵不也是铁罐头，穿三层重甲的，还不是被当今皇帝抡起尸首一个个砸死。这些贼军的重甲步兵再厉害，又能比建虏的白甲兵厉害？

        这种独一无二的喊声传了出去之后，在其他地方厮杀的京营将士立刻便知晓，他们的皇帝动了！

        顿时，所有人都犹如打了鸡血一样，攻势变得更为猛烈起来，同时也都在狂喊：“吾皇万岁！”

        战场之上，崇祯皇帝就是他们的信仰！

        此时，崇祯皇帝亲自上阵所带动起来的士气，就似乎是有人给朝廷官军施加了仙法一样，突然变得狂暴起来，当即就把大顺军这边给吓到了。

        当面的大顺军军卒面对这种暴起的对手，一时之间根本无法适应，抵挡不住下节节后退，也就是那些重甲步兵好一点，依旧顶在前面，显得比较突兀了。

        李自成等人，自然也听到喊声，看到这一幕了，顿时，一个个都是非常惊讶。

        他们是没有亲眼见过当今皇帝上阵厮杀的，哪怕有听刘宗敏和李过等人描述过，可那毕竟只是听别人说，和自己亲眼所见还是有区别的。

        因此，李自成、左良玉等人，在见到当今皇帝带来的朝廷官军士气高涨的情况下，便连忙去寻找皇帝的踪迹，就想看看当今皇帝到底是不是真的到最前面去面对面生死搏杀？

        如果真要是这样的话，一旦能打死皇帝，那岂不是立刻反败为胜不说，这天下都能易主了？

        心中带着期待之下，眼睛快速寻找。

        还真别说，一群锦衣卫亲军簇拥的皇帝，是非常好找的。

        特别是李自成，听刘宗敏和李过等人说过，皇帝是举一块铁制大盾牌，这不，就在锦衣卫亲军的最前面，就有一人一手握着一块一人高的大盾牌，一手举着一个大铁锤，这不就是他们描述中皇帝的装束么？

        看到的第一眼，李自成的脑海中就冒出一个念头，那肯定是纸糊的吧？真要那么重，那皇帝能表现那么轻松？

        不管他们怎么想，随着当今皇帝冲向那重甲步兵，那武器到底怎么样，一眼就看出来了。

        就见崇祯皇帝举着盾牌，直接挡在自己面前，真如后世推土机一样往前推。可以看到有弓箭还有铅弹击中那盾牌，听着“叮叮当当”地声响，然后滑向两侧。如果是假的盾牌，绝不是这样的！

        有大顺军的重甲步兵看到他冲过去，几杆长枪便一起捅了过去。然而，崇祯皇帝的盾牌表面是三角形的，斜向两侧，根本不受力。倒是让崇祯皇帝迅速靠近，抡起那大铁锤砸过去。

        被砸中的重甲步兵反而是纸糊的一般，被砸中的地方凹了一大块，然后整个人往后飞去，又把后面的人撞倒了一片。

        只是一会的功夫，就见崇祯皇帝挥舞盾牌和铁锤，面前压根无一合之敌，全都被他给砸飞。在他面前，一下空出了一大块空地出来。

        所有人看到这一幕，顿时都惊呆了。

        这还是人么？

        这是杀神吧！

        那些重甲步兵都有三四百斤重吧，竟然也能被他砸飞了？

        而且看那些被皇帝砸中的重甲步兵，一个个都是凹下去的，虽然没有见到血喷出来，估计里面的人也肯定活不了了。

        此时，崇祯皇帝才不管别人是怎么看的，看到自己面前已经没有李自成手下的铁罐头了，便把锤子往前一举，当即高喊道：“杀！”

        随着他这一声吼，朝廷官军这边齐声高呼：“吾皇万岁！”

        不过以前见没见过这一幕，此时此刻，他们全都是狂热异常，高呼声冲向对手。

        大顺军这边，被当今皇帝的武勇惊呆了，回过神来之后，哪还有什么斗志，特别是站在当今皇帝前方的这一块大顺军军卒，包括那些重甲步兵在内，第一时间转身逃跑了。

        这个仗，根本没法打！

        李自成同样瞧得目瞪口呆，这一刻，他算是真正理解刘宗敏和李过等人所说皇帝咋咋咋，原来是真的咋咋咋的！

        真的除非是拿火炮来轰，否则无人能是当今皇帝的对手！

        又或者，就是刘宗敏和李过等人强烈建议的挖陷阱之类，只有这样才能坑掉这个杀神一般的皇帝！

        但是，此时此刻，根本就没有这些能对付皇帝的手段！

        也是这时候，李自成忽然明白过来了，为什么皇帝会选择他的大军刚过江的这一天发动袭击。

        明国皇帝烧掉过江的船，是因为他真的相信他能打败自己；而他能打败自己，就是靠他的武勇，也知道他的短板是什么，因此不等自己做好准备，在过江的第一天凌晨就发动突袭，并且他的突袭是踏破连营，直取中军，就是要让自己压根来不及准备对付他的手段。

        只要他能发挥出战力，那么他就是无敌的，他领着的这支京营就是无敌的！

        而不是因为他的手下，周遇吉等人的缘故，是他，是他自己！

        这一刻，李自成真的明白了，但是为时已晚！

        大顺军的防线，被当今皇帝一锤子便砸烂了，兵败如山倒。溃败之势一成，神仙来了都没救了！

        “杀……”

        这一次，李自成都不用牛金星和宋献策来劝，自己一牵战马的缰绳，掉头便跑。

        要说论逃跑的精髓，估计也没几个人能比过他。

        牛金星和宋献策等人一见，立刻二话不说，马上跟着跑。

        至于帅旗，他娘的，还举着帅旗跟着，是想害死殿下不是？

        高杰、吴三桂、黄得功等人，从凌晨出城厮杀，到这快中午的时候，其实已经没体力了。

        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如果再打下去，他们也就危险了。好在皇帝下场，一下就彻底扭转了局势。

        此时看到李自成要逃，那可是移动的侯爵爵位，他们这些人也不知道从哪里来了力气，当即二话不说，继续追着李自成打。

        “别放跑了李贼！”

        “李自成往哪里跑？”

        “抓住那个独眼龙，不要让他跑了！”

        “……”

        此起彼伏的高呼声，犹如催命符一般，吓得李自成催马跑得更快了。

        战场上，到处都是人头，说实话，要盯着人追，挺不容易的，一个不小心就能追丢。

        不过好在李自成是大顺军的王，他跑，他的手下将领都跟着他跑，于是，他手下将领的军卒也都跟着跑。

        看到逃跑的人群往哪里跑，那就往哪里追便是！

        此时的战场上，“乱”就一个字。

        崇祯皇帝是没有追，反而停了下来。

        说真的，他一点都不怕厮杀，但是，他怕这气候！

        这四五月的天气，已经有些热了。身穿三层重甲，早上的时候还好，这天快到中午了，就有点穿不住，而刚才一顿运动之后，更是大汗淋漓了。

        但是，此时是在战场上，也不好脱重甲。否则的话，万一图一时凉快，结果被某个小兵给捅刀子射冷箭，那玩笑就开大了。

        自己的兵刃重新丢给手下，然后骑上战马，催马到了附近的小高地上扫视整个战场。

        局势已经完全一面倒，到处都是朝廷官军在追杀大顺军的军卒。

        只是因为朝廷官军人少，一眼看去，就好像是狼群在追无数倍的羊群一样。

        崇祯皇帝有点担心，如果任由这些大顺军军卒逃散的话，会给地方上造成无数匪患。

        因此，他转头看向方正化道：“传旨，降者不杀！”

        战场上刚开始就喊降者不杀，那基本是没效果的。只有这种已经失去军心，全都四散而逃时，再喊话的效果就会很明显。

        于是，几百锦衣卫亲军便大喊了起来：“降者不杀，降者不杀……”

        追击中的朝廷官军听到了，纷纷跟着大喊了起来：“降者不杀，降者不杀……”

        于是，这片战场上的主要声音，终于从喊杀声变成了劝降声。

        惠登相和马进忠没有去追击，虽然他们知道如果能抓到李自成的话，肯定是大功，但是他们也不知道皇帝是开出了侯爵的赏赐。要不然的话，哪怕已经力竭，哪怕看到那些朝廷官军发疯一样在追赶，他们肯定也是要追上去碰碰运气的。

        此时，他们两人看看战场，然后又看看彼此，不约而同地露出了笑容。

        事实证明，他们的选择是对的，站到了胜利的那一边，也是他们一开始选择想要站的那一边。

        看到不远处小山头上的皇帝，两人都是露出了一脸的敬佩。

        这一战，如果不是当今皇帝亲自出手，真得是一锤子决定战局胜负，那到底战事结果还真不知道。

        想着这个，他们就立刻想起皇帝那武勇，硬是愣了一会。

        随后，惠登相便对马进忠说道：“走，去参见陛下吧！”

        他们两人原本都是造反的，哪怕后来招安之后，也没有见过皇帝。此时，皇帝近在眼前，而他们两人也是立下了功劳，不主动过去见见，让皇帝记得他们，那肯定是脑袋被门夹了。

        马进忠自然是答应一声，带着手下和惠登相一起走。就见他左右环顾，似乎是寻找了一会，然后才说话道：“也不知道卢老弟怎么样了？”

        卢鼎虽然心向朝廷，但是他指挥不动他的手下，乱军之中，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惠登相听了，也是左右看看，然后回答道：“希望没事吧？对了，你有看到左良玉那厮么？”

        战事激烈之下，两人都被压得喘不过气来，根本顾不上别的。

        如今朝廷这边大胜，第一时间内，所有人都去追李自成，反而是左良玉这厮没人关注。

        此时，马进忠听了，转头看看，有些遗憾地说道：“这厮逃跑功夫也是贼溜，怕是跑掉了！要不然能抓到他，估计也是大功一件。”

        说着话时，他们已经来到小山头这边了。不过被警戒的锦衣卫亲军给拦住了。

        惠登相一见，连忙解释道：“我们是刚才接应你们的内应，就是我们拖住了李自成的！”

        他们当时拖住李自成所部，也是全场的中心，因此，锦衣卫这边也都是看到的。此时听到他们的介绍和来意，都露出了尊敬之意。

        敢于万军之中拖住贼军首领，没有一点勇气是不可能做到的。

        于是，当前的锦衣卫总旗便对他们两人说道：“其他人留下，你们两人随我上去吧！”

        惠登相和马进忠听了，转头看向他们的手下。

        两人原本是有六千人左右，但是厮杀下来，如今能跟随过来的，就只有两千人左右了。不得不说，拖住李自成的代价，也是很惨重的。

        <div  class="contentadv">        走在他们俩身后的，自然是他们的亲信，是他们军中的骨干。

        听到锦衣卫总旗的话，这些人都有点遗憾。

        他们也知道，普通人去见皇帝，那是不可能的事情。但是，他们就带着一点期待，就希望他们刚刚立下功劳，皇帝又离得这么近，说不定能见上一面也不一定。

        结果，还是有些失望了。

        但是，他们也明白，这种失望才是正常的。他们的首领能被允许带去见皇帝，都是这些锦衣卫看在他们立下的战功份上了。

        惠登相和马进忠看到他们的眼神，自然也是知道他们内心所想。不过这不是他们能做主的，便把自己的兵刃交给他们，又准备脱去护甲，然后去见皇帝。

        但是，正在这时，他们俩却见他们的手下都骚动了起来，纷纷看向他们两人的身后。

        两人知道有什么事情，便连忙转头看去。却见当今皇帝竟然下来了，往他们这边而来。

        如今的战场上，谁不认识当今皇帝？只是一瞄，就能知道绝对是皇帝下山来见他们了。顿时，一个个都非常激动起来，就连惠登相和马进忠也不例外。

        他们这两千来人过来这边，崇祯皇帝当然是会注意到的。就算他没注意到，方正化也会提醒。

        崇祯皇帝当然也认出，这支军队是原本左良玉麾下，由李来亨联系后当内应的惠登相和马进忠他们。今天在战场上的表现，也足以见到他们的忠心。

        如果没有他们牵制李自成所部，虽然崇祯皇帝认为他还是能打赢，但是过程肯定要更为艰难，伤亡的军卒也会更多。

        这支军队，对此战贡献甚大。

        因此，崇祯皇帝看到他们到了山脚下和锦衣卫在沟通，便知道他们是想见自己。于是，他二话不说，便主动下山来见见这些将士了。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没等皇帝走到面前，惠登相和马进忠两人，便带着他们的手下单膝跪地，山呼万岁。

        崇祯皇帝见到了，一边走，一边伸手虚扶道：“将士们都辛苦了，快快平身！”

        惠登相和马进忠等人万万没想到，皇帝一开口说得是“将士们都辛苦了”，只这一句话，就让他们感觉，刚才的厮杀都值了！

        这可是当今皇帝啊，高高在上的，但是却能来主动见他们，并且见面的第一句话，竟然是知道他们的辛苦！

        能为这样的皇帝效死，这辈子都值了！

        世事就是这样，身份上的差距，让可能是普通的一句话，就能感动到别人。或许，这也是其他皇帝都不会这么做所对比出来的吧！

        等到崇祯皇帝来到他们的面前时，惠登相等人一个个都是激动地站在哪里，站得笔直，似乎是等待皇帝的检阅。

        崇祯皇帝扫视他们，见他们的身上，多是鲜血厮杀的痕迹。刚才的战事，他也是看在眼里的，心中非常明白，他们不是装出来，是真得拼死厮杀出来的。

        崇祯皇帝看着他们，当即大声说道：“此战，你们都是好样的，朕都看到了。不管你们以前如何，都结算两年饷银，再按此次战功论功行赏，以后归入京营编制，是为我大明精锐！战死的将士，朕会亲自送他们入忠烈堂，抚恤发放，朕也会盯着的；伤残了的将士，朕将安排去各地衙门做力所能及之事，领朝廷俸禄！”

        不用虚的！

        这些将士用实际行动证明了，他们确实是心归朝廷，那他也直接给最实际的，他们最想知道的，就是待遇问题。

        他们不是叛军，是大明朝的军队，这是给他们正名，归入京营，是对他们战力的肯定；保证奖赏，更是能按他们的心。

        此时，听到皇帝一开口就说出了这些话，顿时，所有人都是大喜，身份的问题解决了，未来的安排也解决了，以后就跟着皇帝当兵吃粮，跟着武勇盖世的皇帝征战天下，这该是所有大明将士梦寐以求的吧？

        没有人指挥，几乎是所有人，包括惠登相和马进忠在内，不约而同地又一次单膝跪地，激动高呼。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音很响，传得也很远。

        远处听到的人，特别是那些俘虏，一个个都是露出羡慕之色，同时也是后悔，有这么好一个皇帝，如果早点和他们一样反正的话，这时候就可以觐见皇帝了啊！

        而崇祯皇帝这，让他们再次平身之后，吩咐他们加入收拢俘虏的队列中。这个活，不费力，还能提现胜利者的姿态，让那些人都能羡慕他们。

        同时，尽量多的收拢俘虏，不让他们四散逃去，也有利于接下来的战后做事。

        在惠登相和马进忠领旨走之前，崇祯皇帝问他们道：“和你们一起成为内应的，该是还有一个叫卢鼎的，他人呢？”

        惠登相和马进忠听了不由得一愣，他们没想到，皇帝竟然记得还有一个人，于是，马进忠连忙回奏道：“卢老弟……卢鼎他那边情况特别，主要是……”

        他把卢鼎的情况汇报了下，随后保证道：“卢鼎肯定是心向朝廷的，他对此一直念念不忘。肯定是被他部下裹挟，因此不见他人影。”

        崇祯皇帝听了，也是有点感慨。

        这个卢鼎，原本只是一个秀才而已，该是为努力中举而废寝忘食，结果落到这乱世之中，却被流贼裹挟，没有再走科举之路，反而成为了一个副总兵。

        听他们的描述，他应该是不适合当领兵之将的。要是没事的话，以后可以安排他去做其他。

        惠登相和马进忠见皇帝没有其他吩咐，便告辞去做事了。

        而此时，另外一批人也赶到了。

        大概三四千人，一看就是大顺军那边的。不过为首的几百人，却是正规朝廷军服，一杆“阎”字旗号，迎风飘扬。

        崇祯皇帝只是一看，就知道是阎应元来了，便站住身子，没往小山上去。

        就见阎应元吩咐他身后的队伍都停下，然后只是领着身边的几个人赶到皇帝这边来。

        还未到近前，阎应元便带着那几个人便单膝跪地，向崇祯皇帝奏道：“末将南京水师副总兵阎应元领兵来迟，还请陛下降罪！”

        刚才那会，如果不是崇祯皇帝打破了僵局的话，局势对于朝廷官军来说是比较危险的。

        阎应元离得远，人山人海的，看不到具体的战况，因此很是担心皇帝的安危。

        一如李自成一样，他有听说皇帝的事迹，但是并没有亲眼见识皇帝的上阵厮杀，就很是担心。

        虽然听到了“吾皇万岁”的吼声，但是具体如何，始终不得而知。

        此时见到皇帝根本没事，以他谨慎的性子，也是先请罪再说了。

        崇祯皇帝一听，当即哈哈大笑，然后看向方正化道：“朕的虎将来了！”

        随后，他便大步走向阎应元，亲自伸手把他扶了起来说道：“阎卿不但准时烧掉了贼军的船只，而且还拿下了大胜关，又领兵前来救援。卿可知，战前朕已承诺，先夺得大胜关者封大胜伯乎？”

        站起来的阎应元一听这话，哪怕以他的谨慎，都忍不住“啊”了一下。

        要知道，年初时，他还只是一个卸职的江阴典史，本来是要去当一个韶关主簿而已，结果没想到，皇帝赏识之下，他先是成了南京水师副总兵，然后又要是大胜伯了？

        这升迁的速度，是飞一般了吧？

        回过神来，他连忙又单膝跪地回奏道：“末将谢陛下隆恩！”

        学得一身本事，卖给帝王家，就是要搏个封妻荫子，最高的就是封爵了。

        没想到主动进攻大胜关，策应朝廷主力的战事，竟然还能有这么大的好处在内，实在是意想不到。

        崇祯皇帝笑着又把他扶了起来，然后对他说道：“朕给卿的任务本来只是烧掉贼军的船而已，卿不但完成的漂亮，立下了首功，而且还主动策应战事，拿下大胜关，打击了贼军的士气，甚至敢以少量之兵，就动脑子策反贼军来支援主战场。如此种种，朕相信没几个人能做到卿这样的积极主动。朕就算没有应承下这个大胜伯，也是要重赏你这样的臣子，以为他人之榜样！”

        这个点评，确实把阎应元最为可贵的品德给点出来了。如果大明朝其他将领都能做到阎应元这样的话，大明朝压根就乱不起来。

        虽然崇祯皇帝只是说了实话而已，可对阎应元来说，他的用心被皇帝知晓并为之赞赏，并且要以为他人之榜样，这便是知遇之恩了！

        人生在世，一知己难求，更不用说，这个知己还是当今皇帝了。

        阎应元本来就感激皇帝的越级提拔，此时听了，更是感动，便又是单膝跪下谢恩。

        随后，崇祯皇帝又看看他身后的将领，也是点头，肯定了他们跟随阎应元立下的功劳。陶国祚以及李大忠等人听了，同样心中激动。

        虽然阎应元已经给他们作了保证，只要他们敢随他杀敌就一定保他们没事，但是阎应元毕竟只是南京水师统领而已，锦衣卫要抓人，一样可以照抓。但是，如今是得到皇帝认可了，那心中的担心，便可以真正放下了。

        想到这，他们不由得也是感激阎应元，如果不是听他的，那未必就能用这个功劳来证明自己是忠君报国之士，绝非那些谋逆之辈。

        随后，阎应元这边，也被派去收拢俘虏。

        等到中午时分，堵胤锡所领的第二梯队终于收拢俘虏收拢到核心战区，也就是崇祯皇帝这边来了。

        他让手下人继续收拢，自己则赶过来见皇帝。

        之前的时候，他是一直有担心的。毕竟贼军的数量实在太多了。但是如今胜负已分，能看出他明显轻松了不少。只是一见皇帝，在见礼之后就立刻恭贺皇帝道：“陛下，此战之下，江南又可定也，天下太平的日子，不远了！”

        打了这么多年仗，以前是越打越乱，真得是乱世，结果皇帝亲自领军，连战连捷，如今更是打败了贼军主力，真得看到了天下太平的曙光了！

        崇祯皇帝听了一笑，对堵胤锡说道：“接下来要看堵卿你了，各路官军追杀，估计也已经人疲马乏了，你得尽快送物资追上去。这里的俘虏也都要处理，这些天，有得卿忙了！”

        堵胤锡听了，当即笑着说道：“微臣忙这些，高兴，再忙也高兴。”

        因为这意味着胜利的果实很大，也意味着天下太平的期待更近了一分。

        不过他说完这个之后，马上脸色又有点凝重起来，提醒崇祯皇帝道：“陛下，这江南一定，朝廷大军一路向西光复各省，每一地都是战后收拾，其他不论，光是这粮食，怕是也要天文数字。如今还远未到粮食收获时候，如果后续粮草不继的话，怕是民乱难平啊！”

        他是当过长沙知府，也在贼窝当过一阵子内应，知道贼军所过之处，压根就不事生产，农事之类全都废弃。李自成的地盘还好，左良玉的势力范围，真得是一团乱。

        如果没有足够的粮食，那民乱就安抚不下去，这是最大的经验教训来的。

        因此，堵胤锡从看到如此之多的俘虏，就已经开始担心上了。

        听到他的话，崇祯皇帝的脸色也变得严肃起来，点点头说道：“是啊，已经乱了这么多年了，趁着这个机会，一定要把粮食接上，不能再发生饥荒了！”

        说到这里，他转头四顾，看看到处都是人头，每个人头都是一张嘴，每天都要消耗粮食的。

        不过对于粮食的问题，他在战前就已经有安排了。

        看了一圈之后，他便对堵胤锡说道：“卿领军西进，给各路官军提供粮草辎重的同时，尽量安排各地补种农事，如果当地有大户有余粮的，就直接征用，朕给卿派一百锦衣卫亲军，由他们去办这事便成。具体怎么做，他们都知道。”

        堵胤锡一听，有些疑惑，连忙问道：“陛下不领军追击了么？”

        崇祯皇帝听了，摇摇头道：“朕得解决粮食问题，领直属标营往福建去一趟。”

        如今大胜关之战大捷，这是足以改变天下大势的大捷，之前嚣张的贼军气焰一扫而空，有这个战果震慑，相信那个郑芝龙是有这个眼力了，哪怕他把老巢经营的再好，可只要在陆地上，崇祯皇帝都有信心收拾他。

        除非郑芝龙是铁了心的，宁可不要老巢跑去了大员。就算这样，也就是晚几年而已，等水师重建好了，一样会追去大员，看他往那里跑！

        堵胤锡听崇祯皇帝这话，便知道崇祯皇帝不是不想领兵继续追击，而是迫不得已，去解决最为重要的粮食问题了。

        不过他有点奇怪，为什么解决粮食问题是去福建，而不是广东什么地方？

        之前崇祯皇帝安排黄道周去福建要粮的时候，堵胤锡还没逃回南京，因此并不知道这个事情。

        崇祯换地担心黄道周不知道郑芝龙的真实底细，被郑芝龙忽悠，只能要到很少一些粮食。因此，他不得不亲自走一趟。到时候，就看郑芝龙是怎么个表现了。

        他一个当皇帝的，都亲自找上门去，不识相的，就当场拿下，识相的，就看识相到什么程度。总之，在大明朝，所有水师必须姓朱，而不是姓郑！该调去辽东那边的，他郑芝龙也得照办！

        建虏始终是心腹大患，等到中原、陕西和四川等地都收复之后，辽东也是要必须光复的。

        想着这些，崇祯皇帝领着锦衣卫亲军先回了南京城。

        南京城这边，听着城外那整天的喊杀声，所有百姓全都战战兢兢地，心中默默祈祷，皇帝能领军打败贼军。

        可是，对于普通百姓来说，他们更看重的是数量。谁的兵力多，那肯定谁更厉害。

        因此，这过去的半天，是他们最为煎熬的半天。

        一直到胜负分出来时，吕大器这边便派人骑马沿着大街小巷大声报捷，安抚人心。

        顿时，南京城就轰动了。要不是还在戒严，估计都要冲上街头了。

        等到他们听说皇帝回城了时，虽然戒严不能出家门，可沿街那些，便纷纷隔着门跪迎皇帝。

        是皇帝保住了南京，免受贼军的荼毒。此时的他们，还没意识到这一战其实是决定朝廷和大顺军之间力量对比的一次战事。

        南京这边的事情，崇祯皇帝都来不及操心，回到紫禁城之后，就立刻给京师发出了旨意。

        除了宣布这一场大捷之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就是让太康伯张国纪领钱庄的骨干人员南下，还包括铸造新钱的工匠骨干。

        作为经济复苏最有力的心脏，这个钱庄是必须要有的。

        之前的时候，崇祯皇帝在南京这边的威望还不够，因此这些事情都没做。可这一战之后，就有足够的威望让百姓都相信朝廷，准确地说，是相信他这个皇帝。

        只有在这个前提之下，钱庄才可以开，新钱才可以印。要不然的话，光是俸禄赏银军饷之类的，他都没法发多少。也只有低息把钱都贷款出去，经济复苏，战后重建的各项事情才能快速展开。

        没钱？那就什么事情都办不成！

        崇祯皇帝相信，等他从福建返回之后，追击李自成的事情应该也有个结果了。到时候，就是要安民剿匪，然后光复中原、陕西以及四川等地了。

        这么想着，两天之后，崇祯皇帝便领着两百来个锦衣卫亲军，还有一千多骑御前直属标营出京师前往福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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