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3.番外

脖颈上湿乎乎一片,  粗糙的舌头略过原非的皮肤,  呼吸间的气息和湿腻的触感激得原非打了个激灵，脖颈上是大动脉的所在,  要是被咬上一口，这里没有任何的消毒措施和药物，擒住自己的人，完全会随时咬断他的喉咙,  原非反射性的飞快伸手抵住人，要把人推开。

        然而身子扑腾了几下，倒是可以动,  但头才抬起几寸，后脑勺就被一按，又被人抱住了，埋进了味道并不好闻的浓密发丝中,  发丝都打结了,  不说污垢的味道，擦到脸上磨砺得让脸皮生疼。

        头被人死死的按着,  根本撼动不了一点,  半响原非也放弃了，脖颈上被舔过，还湿漉漉，黏糊糊的,  不知道这个人打算什么时候下口,  他选择留着力气,  于是试探性的开口问：“你，是被部落，抛弃的吗？”这个人刚刚说了几个字，听声音明显年纪小，个头也差不多和他一样大，他刚刚挣扎的时候，手指能清晰的摸到这人一根根凸起的肋骨，瘦巴巴的，和现在的身体一样大，也就是这些久未打理清晰的头发让这个人显得壮实。

        落单的孩子，除了被部落抛弃不会有别的情况，就如他一样。

        原非说话的声音带着一点点的鼻音，因为他的头是被按住的，说话间语气里的漠然少了很多，抱着原非的脏小子，在原非的脖颈上又安抚性的舔了两下，感觉怀里的人似乎被自己安抚过来之后，轻轻的回了一个声调不怎么明显的，“……恩。”字。

        只有动物会做这样舔人的举动，例如猫科动物会舔舐自己刚出生孩子身上的包衣和污秽，原非被人这样舔，虽然身体还小，可他心里年龄已经是一个成年男人了，这样实在有些太诡异了。

        “你能松开我吗？再这样下去，不用几分钟，我就得活活的闷死。”原非把手里拿着的骨刀丢掉，两手摊开，做出无害的动作，表明自己不会再攻击，这次这个长发脏兮兮的孩子终于把原非松开了，他站了起来，拖地的长发扫动着地上的落叶，以至于干枯的落叶夹杂在他不干净的发丝中。

        他走过去，捡起地上刚刚被原非丢掉的肉块，肉块热气还没散，表面泛着油花，只不过在地上滚了一圈的土，裹芝麻一样的裹着一层沙土和细屑，看上去像是一块硬邦邦的石头，有些差强人意，脏小子直接伸手捋了一把旁边树木树枝上的绿叶，胡乱的在肉块上擦了擦，擦掉上面的沙土，转回身，把肉递给原非。

        “饿了，吃，河里的刺刺怪，不好吃。”在原非踏进这块森林的时候，脏小子就注意到了人，这片森林里没有其他的部落，就只有他在这里狩猎，占地为王，但有生人踏入的时候他没有把人驱逐出去，因为这个人看着毫无战斗力，不是一个战士。

        于是他每天看这个小小瘦瘦的人，怎么寻找食物，看着他笨拙的等两头猎物撕咬之后攻击，却是喷了一头的血，血糊糊的脑袋里那双眼睛亮得吓人，就像是晚上天上亮闪闪的星星，随后脏小子除了每天猎猎物，最大的兴趣就是跟着原非看他跑到河边去抓刺刺怪，长矛绑的松松垮垮，没有一点锋利度和威慑力，从早抓到晚只能抓一点点——

        太可怜了，大概过不几天，他就会饿死，或者是被猎物吃掉的，又或许被——自己吃掉。

        直到一天，脏小子躲在树上，他能蹲在一个地方不发出声响的呆一天，他看原非抓完鱼之后会蹲在河边洗脸，那个时候从树皮裙中会露出面前人两瓣小屁股，又挺又翘，小小的，是全身唯一有肉的地方，本来打算把他当食物的脏小子，慢慢的不想吃他了，他特意给他烤了好吃的肉，但他似乎胆子非常小又有些机灵，发现有食物之后，只是趴在草丛里闻了闻味道，然后不舍的走了。

        “给你，吃。”这是后腿上的肉，才刚剥了皮切下来的，咬起来很嫩，吃起来最好吃，平时他都是生吃的，混合着微热的血，能让身体更有力量，只不过为了引这个小可怜脏小子才特意用火烤上，烤出味道的，刚刚他都吃了，看来是因为喜欢的。

        见原非没接他递过去的肉，脏小子耐心的把肉翻了个面，声音沉了下去，少了许稚嫩，“给你。”

        原非拧了眉毛，看着人，好一会，黑黝黝的眼珠向下移动，看着脏小子手里的肉块，除却肉块上的沙土，呈椭圆形的肉块上，缺了几个口，缺口的地方是他刚刚咬过的，上面还有着咬过的痕迹，此时缺口正对着他，就像是送到嘴边的食物，这是怕他不吃，特意对准了咬过的位置递给他？

        原非没弄清楚现在的情况，没敢伸手去接食物，即使他的胃隐隐抽搐着告诉他需要食物，他错开脑袋，把视线从肉块上移开，当声道：“谢谢，不用了。”

        错开的脑袋使得他绷紧的下颌线显露无疑，形成一个状似弓弦的弧度，仿佛下一秒就能拉伸成攻击似的弹出去。

        脏小子没说话了，另外一只手在自己的腹部的怀里掏了掏，再掏出一个带着身体余温的果子又往前递了递。

        肉不吃吃果子，虽然在他看来肉是最好的食物。

        原非瞅准了他的动作，看他在怀里掏东西的时候，手臂微微向后撑着，随即一咕噜站起来跑，这次跑出去了两步，在即将扎进树林的时候，后颈骨一道凶猛的力道袭来，捏的他后颈骨传来尖锐的疼痛，力道比之前捏住他脚踝的时候大了不是一点半点，有一瞬间，原非的呼吸是窒息的，旋即整个人被重重的压到地上。

        “咚”落地声。

        原非下颌骨重重的砸到地里，震得他口腔发麻，脏小子整个坐在原非的后腰上，不重，但是他的两条腿死死的夹住原非的后腰，力道简直像是要卡进骨头里，压迫着内脏，脏小子不让人跑，松开了抓着他的后颈骨的手，双腿力道依旧，然后把手里的果子放自己嘴里咬一口，再喂到原非嘴边，“别跑，给你。”

        在这副情景情况下，原非拧了眉，现在的情况，他是单方面的完全被压制，而且要是这个人想动手，恐怕在刚刚舔他脖子的时候，就会一口咬断了他的喉管，毕竟这具身体瘦弱得脖子就像是鸡脖子。

        一时半会，这人不会对自己动手。

        原非想清楚之后，在脏小子啃过的牙齿印上咬了一口果肉，看原非吃了，脏小子把人放开了，拉着人从地上起来，牵着原非坐到火堆旁，把肉和剩下的果子塞在他手心，不吭声的挨着原非在坐下。

        随即默不吭声的捡起了地上那把不怎么锋利的骨刀，把他猎到的猎物剥皮切割，扔掉内脏和砍掉头颅，他干活干的活很快，切割出来的猎物肉条他挂在了火架旁，咬开盐果，细细的在上面涂抹，弄完这些之后，又搬了一块石头，拿出拴在腰上的一根尖骨头，尖骨头比较像是犀牛的角，顶端锋利，泛着光泽度，把尖骨头放在粗糙的石面上沿着尖骨的边缘开始认真的打磨，像是要把尖骨做成武器，摩擦中脏小子的虎口处的皮肉都都被磨破了。

        原非咬着手里的果子和肉，喉结滚动咽下嘴里的肉，没把食物全部吃完，他拿不准，这人给他食物，是要养着自己做食物，还是在向他表达善意？单纯的想给自己食物。

        “我吃饱了，剩下的给你。”原非把手里还剩的食物递过去，脏小子扭头，披头散发的看不清样子，只是蓦的伸手在原非柔软的肚皮上摸了两下，似乎在确定他的吃饱了没有。

        原非绷紧了肚子：“……”

        脏小子又摸了摸，确定好之后，用手扒了扒自己的头发，几嘴把剩下的肉吃了，他咀嚼声很大，听得莫名让人食欲大开，又有些害怕，半响，他吹了吹手里尖骨上的碎屑，递给原非，“给你，以后，我带着你，你跟我，你太小了，会死的。”

        原非：“……”他愣了好一会，下到胃里的食物让他现在能清楚的分析目前的形式，这小孩是好的，他漂亮的眼珠一转，把尖骨接了过来，实际上骨头的侧面已经打磨成了粗糙的利刃，和脏小子原有的那把骨刀差不多。火光在他的睫毛上投射出浅浅的倒影，“恩……谢谢。”不管小孩大人，现在的情况，能有人捡他就不错了。

        ***

        一般骨刀是随身带着的，用来做近身搏斗的武器，比起骨刀，长矛则更适用于捕猎，脏小子给原非做了一根像模像样的长矛，然后在空旷的地里给原非示范怎么把长矛投掷出去，击杀猎物。

        空地前方堆放着一块目标石块，脏小子别看瘦，一投一个准，他示范好之后，把长矛递给原非让他去试。

        长矛的前方绑着的已经打磨好的尖石片，做长矛的木棍不是随意挑的，要用稍微有些重量的树木，森林里有很多这种树木，只要砍下一根，削去枝叶和枝丫就行，这是脏小子教原非，毕竟在他看来原非做的长矛根本不能算是武器。

        原非拿着手上的长矛，学着脏小子的样子，往前投掷长矛，他手腕力道不够，一整天下来往往一次目标都没中。

        肚子咕噜噜的发出响声，站在树丛旁的脏小子慢慢走了过来，拍了一下原非的腰肢和手腕，“要用力。”猎物不是凶猛就是速度快，连目标都无法打中，是猎不到猎物的。

        原非低垂下眼帘：“好。”实际上他已经用力了，手腕这会都有些痛，但他控制不好，长矛都会偏离目标，如果在真正的狩猎中，他不但帮不上忙还会打草惊蛇。

        脏小子：“你，一次都没打中。”

        “……我，抱歉……我再试试。”原非转动了一下手腕骨，重新握紧长矛打算再试一试，有人教他捕猎，机会难得，他得把握好，不然根本弄不到食物，手腕习惯拿的是解刨刀和显微镜，茹毛饮血的生活原非需要时间去适应。

        “不打了。”脏小子把原非手里的长矛拿了过来，插进自己脚边的土里，原非已经练习了一天，他需要睡觉和食物，在他不能打猎的时间里，吃的他会给他的，只给一小部分，直到他自己能打猎了。脏小子把手上拿着的两个果子摊开，这是他摘到的，能吃的果子附近都有一些猎物盘旋，要弄到一般都是等猎物离开盘踞地，或者是打败猎物，而这个两个果子，是他等着猎物觅食离开，去摘的，这会他一字一顿的朝原非说道，“没打中，果子只能——”

        原非想今天自己要饿肚子了，没参与摘果子和打猎，花费了一整天的时间都没有命中一次目标，不干活的人吃东西浪费，脏小子要负责打猎，要吃饱，索性原非昨天吃的够饱，足够挨到明天。

        “给你一点。”脏小子说着，把其中的一个果子放回自己腰上的草篓，留一个果子，徒手掰成了两瓣，然后又掰一下，两瓣变四瓣，拿了四分之一给原非。

        原非：“……”果汁的汁液在鼻间扩散开，清甜淡淡的香气，再少也是食物，原非抿着嘴角，接了过来，淡声道：“谢谢。”

        谁知伸手的时候，脏小子又在他手心放了一块，反复放了三次之后，倒是原非手心有了四分之三的果子。

        这样的分配，不干活的还能拿多的？

        “没打中，不给你一个。”脏小子拿着自己手心的四分之一，丢进了嘴里吃着，含糊道，“打中了……才给你一个。”不能再多了，他得学会自己获得食物，这样将来才能一名合格的战士。

        “……”原非愣愣的盯着自己手心的只算得上缺了一小部分的果子，冷静的小脸直接僵住，有几秒的时间脑袋是空白的，半响，他嘴角勾起露出一个淡淡的笑来，右脸颊上梨涡分明，看得脏小子，眼眸乌沉沉的，蓦的伸手轻轻的戳了戳原非脸颊上的梨涡，似是十分好奇和开心，还掐了掐原非的脸颊。

        原非对于他戳自己的举止并没有过多的在意，而是认真问：“恩，确定给我这些？”这算是奖励还是惩罚？一个果子四分之三给了自己，他一个打猎的倒是只得了四分之一，要是不清楚状况的，怕是会以为吃白饭的人是脏小子。

        原非的声音，带着一点笑意，比起平时波澜不兴甚至淡漠的语调多了丝明快，脏小子忽的收回了自己的手，退了一步，捂住自己腰上的草篓，沉着声音讷讷道：“吼，没打中，不给了，没有。”说罢转身一溜烟飞快的窜进了茂盛的树林。

        原非：“……”他摇摇头，笑出声，小口小口吃着手里的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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