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5.番外
原非正压着脏小子进河里洗澡, 冬天快到了, 这一身的披头散发能起到保暖的作用，他不剪不动脏小子的头安, 只不过, 趁着天气好, 打算带着人洗干净他的头发, 虱子这些抓一抓, 再给他整整齐齐的绑好，这样肯定能舒服很多，何况他都在没正儿八经看见过脏小子的脸，在一起搭伙有一段时间了，名字没有, 原非准备起几个让脏小子挑，想叫什么，但他不能连搭伙的人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吧。
森林里湿气重, 今天的温度是这几天中以来最高的，原非哄着人下了水，才把水打湿到脏小子身上, 但脏小子很排斥下水把身上洗干净, 两个人在河里滚做一团，索性脏小子没有爪子，不会挠他, 但其困难程度比得上清洗猫狗了。
“你不要动, 洗干净会很舒服的。”原非拧着眉费力压着人, 去剥脏小子腰上的草裙，淡漠的声音多了一丝无奈，“我保证。”这么怕洗澡，怕是从出生到现在就没洗过一次，不管怎么说今天连哄带骗都得给他洗干净了。
然而，脏小子说什么也不让原非剥他的草裙，挣扎扑通着，溅起了阵阵的水花，把原非弄的湿哒哒的，但他五指还是按在着脏小子，要给他洗澡，这副景象就好像是一个流氓企图欺负一个黄花大闺女。
脏小子：“嗷~不能看。”
原非：“……”他哑然，两个蒜苗高的男孩子，有什么不能看的？都是一个样，难不成还能多长东西少长东西不成。
“……我不看，给你洗澡，你有的我也有”原非耐心的解释，“一样的。”
脏小子：“……”不一样的。
树林里响起渐渐靠近的沙沙声，打断了在河里纠缠中的两人，原非和脏小子身子几乎同时一顿，互相对视一眼之后，脏小子立马窜起跳上了岸，湿哒哒头发下的眼珠有些骇人，这是他和原非的森林，他不允许其他的人进来。
原非抹了脸上的水珠也跟着上了岸，他捡起地上的骨刀和弓箭，脏小子伏在地面上听声音，几秒过后，脏小子站起，“有好多人，我带你回去。”说着直接把原非整个人撸到背上，勒紧他的腿钻进了树林里。
他们住的山洞位置还算隐蔽，应该不会被轻易发现，但糟糕的情况是，山洞已经被人发现侵占了，脏小子把背上的原非轻轻的放了下来，两人躲在茂密的树丛里，两双眼珠看着他们住的小山洞里进进出出着一些人，拎着他们放在山洞里的肉块，架火烤，或者是直接开始生吃。
他们脖颈上都挂着骨头，黑乎乎的脸上画着一些白漆似的图案，手臂上的图腾面积大小不一，都是成年的战士，而且身上的血腥味浓重，脏小子动了动鼻翼，这不是猎物血的味道，而是人血。
脏小子伸出手，按着旁边原非的脑袋往草丛里压了压，两人躲的更密实了。
原非喉咙里有些反胃，他眉梢拧紧，脑海里还是刚刚看到的一幕，有一个战士手里拎着一只小小的胳膊放在货架上烤，那是人的手。
也就是说这些人除了吃他和脏小子藏在山洞里的食物，还在吃人，毕竟山洞里的食物有限，不够这些成年战士裹腹。
耳边伐树凿坑的声音响起，还有石块移动的声音，原非心里一沉，这片森林的食物水源还算充足，看情况这些人是打算暂时呆在这里了，他和脏小子得走，不能呆着这里了，他们的战斗力不高，这些人发现了他们只会把他们当做食物。
然而，这个部落里有着一些听觉灵敏的战士，他似乎听到声音，和同伴说了几句，几个战士拎着长矛向这边走来，原非握紧手里的骨刀，眼珠变的锋利，他想了几种可能，这片森林的猎物不少，或许可以谈判，吃猎物总该比吃人强，他和脏小子瘦巴巴的，身上加起来总共有没有多少的肉。
“嗷，原非，不怕。”耳廓一片湿热，原非微讶扭头，脏小子靠了过来，就像往常两人在山洞里睡觉一样，脏小子把原非团吧团吧进自己的怀里，在他细瘦的脖颈上温柔细细的舔了舔，一如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安抚道：“你等我。”
原非明白过来脏小子要干什么，他伸手要抓住脏小子的胳膊，但脏小子转瞬下一秒却用了撕咬猎物的力道把原非重重的按进了草丛里，就像要把原非挤压进地里。
视线模糊，脑袋里嗡嗡的，后颈骨上似要断裂，让原非有几秒的时间爬都爬不起来，但他意识清醒，黑黝黝的瞳孔扩大，映照的是脏小子拿着武器跳出了草丛，朝一个方向跑去，那些侵入森林的战士们看到了他，吼叫着追了上去，意料之中吼叫声中都是发现“食物”的欣喜。
此时的原非，还不知道原始蛮荒的种种事情，自然不知道，对于一个部落来说，在缺少食物的情况下，连自己部落的人都可以吃，何况是其他的人，猎物和人之间的界限在这里根本就是不清晰的。
安静的森林里，是战士们吼叫亢奋的声音，对于他们来说逃跑的一个食物，他们太饥饿了，打猎得先填饱肚子，山洞里的食物不足够他们吃饱，这个虽然看上去是个小孩，但砍砍剁剁足够煮一锅肉汤了。
原非撑着隐约发抖的手臂，湿润的眼珠泛着血丝，口腔里甚至有浓重的血腥味弥漫，他勉强站起来，用最快的速度朝那伙人追去的密林里跑去，那些人都是强壮的战士，脏小子打不过的。
这个部落的人少，雄性战士们几乎都去追了脏小子，只有两个雄性留守，至于剩下的几个雌性没有雄性一般的耳力，原非从草丛中站起来的时候，孱弱的雌性们只是抱团在一起发抖，两个留守的雄性听见了声音，拿了长矛就朝原非的方向走了过来。
原非后颈骨到右肩胛骨的位置红了一大块，不过，现在他除了口腔里的血腥味感觉不到其他，他听到了从后面追来的两个战士的声音，身子灵活的躲进了旁边隐蔽的位置，反手利落的拿了弓箭。
两个雄性追了过来，见人影不见了，在附近拿着长矛探查，要把人找出来，他们已经在山洞里查探清楚了，这片森林里住的应该只是几个落单的人，而不是一个部落，这让他们很有自信。
原非躲在矮坡上，眼眸锋利，沉甸甸的没有亮色，他动作轻快不落声响的抽出两只箭矢，嘴里咬着一支，另一支搭弓，手指灵活拉弓放箭，“唰”的射出，一气呵成，动作利落。
这是原非射的最好的一次，射中了人脖颈上的大动脉，虽然深度不够，但足够让面前的一个战士暂时倒下。
剩下的一个已经朝原非扑了过来，一个雄性战士，一个小孩，足够的力量对比，近身搏斗的情况下原非根本没有一点优势。
长矛扎进了原非的手臂，雄性战士以为自己胜利了，他举着长矛连带着把长矛上钉着的原非一起举起，但长矛却被原非反手握住，鲜血顺着长矛汇聚成一缕一缕的，原非一双眼珠泛着血丝，另一只手五指抓着手里的箭矢，力道不减的准确的扎进了前面雄性战士的两个眼眶里。
力道又狠又凌厉，简直就是用了全身的力气。
眼珠戳破似乎还发出了啵的声音。
伴随着一声惨叫，原非被整个人甩了出去，瘦弱的身子像是飘零的树叶从山坡上一路滚了下去。
***
原非醒过来已经是一天之后了，他卡在了山坡的一个缝隙里，躲过了掉下了崖下的风险，原非费力从缝隙中爬了上去，这会是早晨，地上的杂草还带着湿润的露珠，原非手臂上的伤口这会疼的厉害，后颈骨连着肩胛骨的位置也让他回味过疼痛来，这片森林原非很熟悉，他找了药草嚼碎了，涂抹在自己手臂的伤口窟窿上，没有伤到骨头是万幸，原非在附近找了散落的箭矢，然后寻着痕迹走回了他和脏小子住的山洞。
他说了让他等他，他得回去。
但是，一个人都没有了，而且那个部落的人似乎已经离开了，除了狼藉一片的山洞，连一个人的痕迹都找不到，原非不吃不喝用了两天的时间在附近找脏小子，只看到一些被猎物撕咬过后的残骸。
什么都没有了。
人也没有了，原非靠在两个住的山洞外，僵坐了一夜，随后他捡了薄石块，开始打磨箭矢，他太弱了，得适应这个时代，适应原始蛮荒，不然——想保护的东西都保护不了，他要变强，原非打磨这石块，眼珠锋利却隐隐蒙住了一层湿漉漉的水光。
原非在这片森林里呆了三个月，一个人打猎一个人生活，终于在半年之后原非带上了骨刀和弓箭离开了这片森林。
而此时原非以为已经死了的脏小子，被炎夷部落的祭司提提救下带回了部落，他全身都被长矛戳了无数的窟窿，肚子里肠子都掉了出来，但硬是把追上来的雄性战士们全都咬死了，那双眼睛嗜血蛮横，让祭司提提骇然，明明全身手脚都不能动了，但气势上森然，仿佛完全就是一头凶猛的猎物。
炎夷部落的祭司提提从没见过生命力如此顽强的孩子，这个孩子还没成年，若是成年了——祭司提提没有犹豫，他把人带回了部落救治，这将来会是一个强大的战斗力，提提用了他所能知道的药草来给脏小子治疗，能活下来最好，活不下来那也没办法，但脏小子的伤口在一点点的长好，吃的东西太多了，以至于祭司提提总觉得部落里的食物都会被吃空掉。
不过等脏小子能下地的时候，已经是半年后了。
祭司提提问了他名字，但脏小子摇摇头，于是提提占卜过后，给他起了一个名字——岐。
其实岐早就该能下地了，但他总是能跑了就钻出了炎夷部落要去找原非，炎夷部落距离那片森林有些距离，当初祭司提提是去其他部落说来年合作狩猎的事情，恰好路过在山崖下捡到他的，炎夷部落外围是被瀑布环绕的，离开就要过水，伤口过水反复发作，根本坚持不到原非所在的森林。
来来回回折腾，等岐嘴里咬着一串果子欣喜的回到那片森林的时候，他翻遍树林里的每个角落——原非已经不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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