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老头儿

暝眩反应，是一种由衰转盛的过渡阶段，若是林离知道这种过渡阶段的详情，他肯定不会如此老实的待在吴道眼前。

        整个永安城中，只有破念道长曾听闻师父说过此事。他的师父曾告诉过他，凡是经历重大机缘，或是参悟无上大道之时，都会经历非凡的昏沉阶段。

        有人会在梦中参悟大道，有人会在梦中接受机缘，有人也会在梦中脱胎换骨。

        结束只有，犹如大病一场，酣畅淋漓。所以人们都以暝眩反应，称呼这一种神秘的过渡阶段。

        因为进入这种阶段的人凤毛麟角，常人都不知它的神妙，都认为他们已经没了呼吸，是死人一个。

        所以经常听闻有的人死而复活，从棺材之中爬出来，整个人犹如脱胎换骨一般。

        此刻，大梦之中，云雾缭绕，吴道感觉自己站于云霄之上，肉身躯壳已不知所踪，神识遨游天地，领悟诸天大智慧。

        一条巨龙环绕在他的周围，吴道认出了这一条巨龙，正是黎火莲花的那一朵花瓣。

        这一条巨龙温顺的看向吴道，不停点着头，像是在请示什么。

        吴道忽然跃起，落到巨龙顶上，舒舒服服的躺着，伸个懒腰，好不自在。

        忽然，一声龙吼震慑天地，黎火莲花的另一朵花瓣亮起，另一条巨龙刺破星空，来到吴道眼前。

        它与身下巨龙相互环绕，像是相识多年的老友，互相鸣叫打着招呼。

        仙殿内的巨量清气所蕴含的狂暴能量，不仅仅让吴道脱胎换骨，更让他冲破了第二扇龙火关，释放第二条黎火巨龙。

        两条巨龙交相辉映，盘旋在吴道眼前，好似两位忠心仆人，正等待着主人发号施令。

        不知遨游了多久，吴道猛地惊醒，来到当今的世界。

        他浑身大汗淋漓，像是大病初愈一般，说不出来的自在。

        看了看四周情况，发现自己正被困在地牢之中，浑身上下被捆了数十道锁链，还都不是寻常的铁索，应该用了什么独特的锻造法门。

        眼见吴道醒来，林离立刻派人将铁床举起，让吴道保持站立的囚禁姿态，自己则大步走到他的身边，正好发现先前的那种流光纹路消失不见，看来禁制已经解除。

        不过吴道此刻已经醒来，他还没有轻举妄动，只是看着吴道手中抓着的那本典籍，心想它迟早会是自己的。

        此刻，吴道原先舒缓的神色，再度愤怒起来，因为他已经看见了林离，看见了这个害死道长的人。是他带领上万官兵围攻仙殿，是他害的自己杀死了这么多人，而他自己为了进入仙殿，也杀死了六七千名官兵，用他们的血肉，破除了仙殿的禁制。

        吴道正在努力运转气血经脉，想要尽快回复体力。

        林离见吴道的神色有些异常，心中竟逐渐有些不安，刚想问些什么，就忽然看见永安城主跑了进来，靠在耳边轻声问道：

        “大……大人，这个家伙很危险，有这些精兵在此就行了，咱们还是退出去吧。严加看管之后，交给朝廷来的人就行了。”

        “这些人恐怕不是他一人的对手，需要我在亲自看守他。对了，再去多调一些兵力来。这个吴道是朝廷的重犯，他知道太多仙殿的秘密，得万分小心。”

        “不行啊。”城主的面色极度为难。

        “怎么不行？！难道你还没看清现在的形势？！”

        “已经……已经没有多少兵力了。上一次您执意调遣近万名士兵，已经将整个永安城的兵力调空，其余各城的兵力也全都调了过来。现在他们都在问我要人，您让我……让我怎么交代？”

        永安城主的语气有些颤抖，额头上也不断流出斗大的汗珠，他是真的怕了。

        先前仙殿一战，他借着八卦门林离的名号，从周围各城东拼西凑，才调来了一万名士兵，现在各城兵力空虚，若是此刻有什么妖邪大举进犯，就是自己的重大过失。

        八卦门的人或许不会有太重责罚，而自己这一个小小的城主，就算是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听闻城主的话，林离也知道自己做的有些过了，原本吴道二人逃入仙殿之后，还留存有七八千名士兵。但自己为了进入仙殿，用那七八千名士兵的血，破除了青铜巨门的禁制。

        若是上面真的责问下来，责任还真不小。

        但转念一想，若是得到了吴道怀中的那本典籍，以及仙殿之中所有的宝物，他还要听从什么上面的旨意？

        他自己也可逃离朝廷，自立门户，执掌天下也未尝不可。

        一念至此，林离忽然伸手，想要强行夺下吴道怀中的典籍。他认为不能再耽搁下去，现在这个吴道才刚刚苏醒，自己还有能力压制他。

        若是让他缓和片刻，掌握了仙殿中各种宝物的法门，自己可就麻烦。

        但他没有想到，仙殿之内根本没有什么宝物，吴道得到的也就只有一本典籍，以及天地清气而已。

        正是那些狂暴异常的巨量清气，在整个暝眩反应期间，帮助吴道脱胎换骨。

        他的气血得到净化，筋骨得到增强，心中的黎火莲花也在清气的加持下，燃烧的更加旺盛，衍生出第二条龙气。

        就在林离伸手探来的瞬间，吴道猛一动力，双臂震碎所有锁链，震飞了囚禁的铁床。

        “好小子！你想跟我比试比试？就凭你这个抽预览下，跟那个半吊子道长一样！都是废物！”

        林离愤怒的叫嚣着，已在暗中运转铸身法门，丝丝血纹在体外浮现，缓缓燃烧生命能量。面对此刻的吴道，他不得不小心谨慎。

        但吴道却没有多说一句话。

        他也不需要说话，他是要杀人的，不是要说废话的，猛一抬手带着山河起伏之势，轰在林离的胸腔，就算他运转了铸身法门的最高奥义，就算燃烧生命之火的纹路已经浮现，但面对吴道这气势恢宏的一拳，还是没有任何抵抗之力。

        整个胸腔向后爆破，殷红的伤口犹如绽放的玫瑰，血红色的肮脏喷射在城主的脸上。

        永安城主被吓得浑身颤抖，瘫倒在地，一边慌忙擦拭着脸上的血迹，一边吴道，威胁到：

        “吴……吴道！你最好老老实实的伏法，告诉朝廷仙殿的秘密，或许还能饶你一命！你现在要是逃了！一辈子都会被朝廷通缉！”

        “我问你，你们如何向百姓诉说，破念道长的事？”

        吴道忽然停下了步子，盯着那个城主，脸上只有杀气腾腾。

        城主见到这一幕，又看了看爆体而亡的林离，他知道那个林离在八卦门中，一直以筋骨强悍闻名，此刻却被这个吴道一拳轰杀，他到底是何等恐怖？

        “赵非道心不坚，妄图谋害朝廷仙殿，破坏先贤遗迹，已被八卦门铲除……”

        说到一半，城主不敢说了，他不敢不说实话，也不敢继续再说下去。

        只因为他现在已经感觉，自己的小命被完全攥在了吴道手中，只要心念一动，自己就会立刻去见阎王。

        听闻此言，吴道苦笑两声，

        “道长一心为善，为天正道数十年，最终却落得个这样的下场。城主啊城主，我看你这城主做的时间也够久了，老糊涂了，怎么能随意诬陷一个好人……”

        “我们只是秉公办事，一切都按规矩！吴道，我再警告你一次，踏出一步，就是犯了死罪！”城主的气性忽然硬了起来，他也清楚，如果吴道离开了这里，他的小命也保不住，不如拼上一把，自己手下五百精兵将士，或许能有机会。

        但，这种威胁对于吴道来说，根本不痛不痒。

        他已经杀了八卦门的，还在乎犯下什么朝廷的死罪？

        他一步一步向前走去，嘴中喃喃道：“我现在就走，我倒要看看，你们谁敢拦我。”

        这一句话，好似千斤重，竟压得在场众人，无一人喘得过气来。

        五百精兵良将，全都笔直的站着，见吴道逐渐靠近，纷纷向后退却，让出了一条道路。

        而那个城主，则更是瘫倒在地上，知道自己完全无能为力，现在放走了这个吴道，等待自己的，就是斩首之罪。

        永安城的夜色静谧，在这安静祥和的夜色下，许多人都已经沉入梦想，他们都在梦中睡的香甜，从未有人想过夜色笼罩之下的罪恶，正在悄悄蔓延。

        永安没了破念道长，吴道也无法再待在这里，他已经被朝廷通缉，浪迹天涯才是他的归宿。

        但，永安城的生灵，又该由谁保护，城主之后，又是下一任城主，各位城主各就其位，无一人再能像道长一般，一心正道数十年。

        只是，最后也没落得个好名声。

        或许一年半载，或许三两个月，当永安的人忘却了赵非这个名字，道长就真的死在了这里。

        但在吴道的心中，他却忘不了这个老头儿，忘不了这个最后时刻，破除心中一念的道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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