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孤攻寡受
吃完饭出来,天已经黑透了，看着这座灯红酒绿的魔幻都市，宋洋突发奇想，对身边人道,“我们去看迪士尼的烟花——”
他陡然一顿。
和他约饭的朋友没有多想,立刻同意道,“好啊。”
说着，他看了眼时间,语气有些遗憾,“啊，九点了,刚结束,改天吧。”
宋洋连忙点头，心下也松了口气。
刚刚在说出这个念头的一瞬间，他突然就后悔了。
不是不想看烟花，而是希望那一刻身边的人是……
手机铃声骤然响起,宋洋心跳骤然漏了一拍,他拿起手机一看，果不其然，竟是他上一秒想到的人,南风何遇。
这巧妙的默契让他心下泛起涟漪，跟朋友示意后,他接起电话。
“南风哥。”
无端的,他竟觉得开口的语气带着几分粘意,身旁的朋友也忍不住看了过来,宋洋脸上臊得慌。
“乖,想我了吗？”比平时还要低沉几分的男声更显磁性慵懒,宋洋只觉得脸上更烫了。
刻意忽视了对方这句容易让人浮想联翩的话，宋洋问：“你喝酒了？”
“没有。”南风何遇矢口否认。
“骗人。”宋洋轻哼，朋友听到这里甚至忍不住开始挤眉弄眼。
“吃完饭了么？”南风何遇问。
“嗯，你呢？要来接你吗？”
“怎么来？”
宋洋抬眼一瞥，好巧不巧，旁边一排共享车，他笑说：“扫个小电驴骑着来——”
电话那头的南风何遇也笑了起来。
末了，他轻声道，“还是我来吧。”
“嗯？你在哪儿？”宋洋下意识拒绝，“没事，我离酒店挺近的。”
“等我，带你去个地方。”
“在哪？我自己去就行，你……”
低沉的嗓音骤然在耳畔响起，“乖，听话。”
如轻羽抚过心头，猛地一颤，一股痒意「嗖」地一下朝着上飞窜，引得宋洋头皮一麻，身上寒毛直立。
宋洋噤声，再难拒绝。
“好。”听着依旧揣揣的心跳，他轻声答道。
挂了电话，宋洋把定位发给了南风何遇。
“是谁的心啊，孤单的留下，他还好吗，我多想他——”朋友在一旁突然搞怪的唱着。
宋洋白他一眼，“是多想爱他——”
话音未落，看到朋友一脸恍然大悟的样子，他瞪了对方一眼。
朋友赶紧拐了拐宋洋，一脸八卦的问：“谁啊，要来找你啊？不带兄弟见一见，给你掌掌眼？”
宋洋佯装淡定，“就一朋友，别瞎想。”
“啧啧啧，真该在你打电话时把你那小表情拍下来，让对方也看看。”
宋洋一怔，还是劝走了兴致勃勃想要见南风何遇一面的朋友。
“那可说好了啊，你走之前一定得让我和那位见个面。”临上出租前，朋友嘱咐道。
宋洋敷衍点头，看着绝尘而去的汽车，松了口气。
约莫四十分钟后，一辆平平无奇的黑色大众沿着路边缓缓驶来，好巧不巧，停在了宋洋跟前。
他的注意力原本一直锁定在一辆辆正对而来的出租车上，此时也不由得看了过去。
当车窗降下，看到驾驶位上南风何遇那张熟悉的脸时，宋洋倒吸一口凉气。
他想开口，话到嘴边却猛地咽了回去。
他左右张望了一阵，没有第一时间上车，而是将身子从车窗里探进去，压低嗓音，神秘又焦急地询问道，“你真没喝酒吗？”
这么被乍一问，南风何遇还有点懵，看着宋洋这副小心又慌张的模样，他笑出了声。
低沉好听的气音在安静的车里骤然散开，像是顺着宋洋的耳膜穿入胸膛，宋洋只觉得心跳又一次不争气的打起了鼓。
没出息！
宋洋忍不住在心里暗骂自己。
“放心，上车吧。”南风何遇笑道。
宋洋拉开车门坐了上去，看着南风何遇脸上的笑意，宋洋尴尬的揉了揉鼻子，觉得他刚刚蠢极了。
不知怎么的，很多事情只要一和南风何遇沾边，宋洋就觉得自己瞬间被降了智一般。
但他心下又升起了一丝怪异。
他之所以那么笃定南风何遇喝了酒，也是因为对方电话里脱口而出的那句「乖，想我了吗」。
南风何遇不是一个没有分寸感的人，相反，在两人的相处中，他比一般人更克制。
这句话也许可以作为亲友间的调戏，但当它出自南风何遇之口时，就很难不让宋洋多想。
当然，那些荒唐的念头在冒出脑海的一瞬间就迅速被宋洋否决，干净利落，不给自己丝毫多想的机会。
没有期待，才不会失望。
很快将这些胡思乱想抛之脑后，宋洋左右扫了扫，不经意的问道，“从哪儿搞来的车？”
南风何遇答说：“租的。”
“嗯？”宋洋看向南风何遇。
他第一想法是租来充门面，谈生意嘛，很多人都这样干。
但他又很快否决了自己的猜想。
一辆普普通通的大众能充什么门面？反正都是租，干嘛不租个更好的？
另一方面，这也不像南风何遇会做的事。
南风何遇没有过多解释，只是道，“租个车方便些。”
“方便带我大晚上夜游s市？”宋洋挑眉。
南风何遇脸上带笑，没有否认。
然而眼看着窗外灯火和高楼逐渐稀疏，南风何遇开上了绕城环线，宋洋不由得问道，“我们这是要去哪儿呀？”
南风何遇眨眨眼，“把你卖掉。”
宋洋一怔，换上一副可怜巴巴的神情，配合道，“那你一定要给我找个好人家啊。”
南风何遇问：“怎么算好人家？”
宋洋想了想，竟然掰着指头认真答道，“首先，经济状况至少得小康吧。其次，总不能成家了吧。再者，最好年龄不大、性格温和、无不良嗜好。最后，要对我好。”
“性别有要求么？”
宋洋顺势答道，“嗐，咱们江湖儿女，不在意这些。”
南风何遇没有说话，宋洋却注意到他脸上的笑容加深了几分。
宋洋只觉得心上颤了颤，没敢再接下去。
——
宋洋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当他再次睁眼时，车已经下了高速，周遭树影摇曳，前方是一扇大开着的破旧铁门，仅有一条略微蜿蜒的上坡路，看不到尽头。
宋洋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离车驶上高速都已经过去了一个多小时，此处已经是离市区很远的郊外了。
宋洋注意到自己身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件外套，应该是在他睡着以后盖上的，宋洋一眼就认出这是南风何遇的。
宋洋赶忙侧头，“南风哥，你快穿上。”关心的语气里还夹杂着几分焦急。
南风何遇轻笑，“没事，我不冷，车里开着空调呢。”
“你穿那么少，怎么可能不冷！”宋洋反驳，末了又觉得语气怪生硬的，缓和道，“你穿上嘛，我穿得厚着呢。”
“乖，我开车呢。你快看看窗外。”
南风何遇哄孩子般的语气让宋洋有些气恼，但他还是回头看了眼窗外，瞬间失神。
即便隔着车窗玻璃，宋洋依然能够清晰的捕捉到窗外繁星闪烁，细密的星子点缀在苍茫夜空之上。星河流转，如同澄澈幽潭上闪动的粼粼波光，是城市里的辉煌灯火映照下很难见到的一幕。
“哇！”宋洋的眼里瞬间只剩下眼前这片璀璨星河。
“喜欢么？”南风何遇问。
宋洋捣蒜般点头，“喜欢！”他接着又问：“你是专程带我来看星星的？”
南风何遇不置可否。
宋洋再次将视线转向窗外，像是要将这里的一草一树，每一颗星辰都刻进脑海一般。
然而与此同时，宋洋的心上又一次泛起波澜。
那个不可思议的想法又一次冒出了头，将他一肚子的心事急不可耐的往外推。
想问他为什么突然出现在t市，为什么默许两个人睡同一张大床，为什么一路上说了那么多让他想入非非的玩笑话，为什么专程租了车带他来这里看星星……
他对自己到底是不是……
以及——
昨晚喝断片后，自己到底在电话里说了什么？
为什么从那时候开始南风何遇就开始变得反常？
“你先别动，我马上回来。”
南风何遇的声音骤然响起，打断了宋洋的思绪，他这才注意到，车已经停了下来。
宋洋回过神来刚准备问他去哪儿，南风何遇就已经先一步关上车门，徒留车内一片寂静。
宋洋侧头看向窗外，周遭荒芜漆黑，一眼望去廖无人烟，连一处灯光都没有寻见。
想了想还是不太放心，他索性拿起手机，刚准备打微信语音，竟发现这里偏得连网都不太好，他转而拨出了南风何遇的电话。
电话通了，却迟迟没有人接，宋洋在车内确认了一遍，并没有看到手机，他心下有些慌了。
一边再次拨打电话，宋洋一边拉开了车门，然而四周太黑了，他刚才根本没有看到南风何遇走的是哪个方向。
宋洋气沉丹田，猛地大喊：
“南风哥——”
声音穿透苍穹，在空旷的山顶回荡着，很难让人注意不到。
倏地，“咻”地一声，从平地直窜而上，像是回应他一般。
又「砰」地一下，在空中炸开，流光溢彩，四散成绚丽夺目的亮光。
紧接着，咻咻咻——
一声又一声，在这漆黑黑空中如同锦绣繁花般朵朵绽放，五彩斑斓，璀璨绚丽。
整片天空都是一簇簇光团，瞬间点亮了这寂夜，美得一塌糊涂。
一束束流星般的光线仿佛将驱散黑暗，照应在宋洋怔然的脸上，他看着这场盛大烟火下前方那个明明灭灭的黑影，眼中闪动的光芒亮得惊人。
在数朵烟花一齐迸发炸开，如同五光十色的流星雨一般划过天际时，黑夜出现了一段长达五秒的寂静。
本以为这场绚烂的烟火就此结束，最后一发火焰猛地窜上高空。
咻——
砰！
这次的烟花比任何一次都要盛大，仿佛整片天都被占据，四散的光束竟又一次炸开，分裂成更紧促、更缤纷的光线。
这光线非但没有坠落，还又一次在天际炸开，大大小小，点亮整座山顶。
子母三连发！
火星四散，消弭于天际。
宋洋久久难以回神。
他胸膛里的火焰「嗖」地一下被点燃，越烧越旺，澎湃翻腾着的火浪再难扑灭，宋洋目光涌动，射向不远处那道曾点燃整片天空的黑影，让他再难抗拒的始作俑者。
迈开步伐，毫不犹豫的向他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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