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七章

在百笑向树下公子走近的过程中，公子的目光一直落在她的身上，好似就是在等她到来。倘若百笑用的是自己的样貌，她倒是能理解，可无常是一张很普通的少年面孔，最大的特点就是没有特点，是过目即忘的路人类型，他就算有断袖之癖，也不至于看上无常，因此百笑不得不提起一分警惕。

        走至公子身前，百笑简单行礼示意，胡话张口就来，“见公子一直望着周某，周某对公子更是一见如故，敢问公子……”

        台词还没念完，公子垂眼瞧她，扯动唇角勾了个笑，但眼中一片冰冷，他截断她的话，“怕不是一见如故，是命中注定。”如果不是这笑中嘲讽之意明显，这话倒像是调情。

        不给百笑反应的机会，公子兀自接道：“你刚才斩的蜂叫月牙蜂，只采月牙花，此花无味，一旦沾上它的花粉就只有醋能洗掉，只要花粉不除，蜂能一直追着花粉走。”

        百笑在错愕同时，想到这类蜂虫跟自己有一段时日了，这样的小事平常她不会留意，但细细想来，最初见到它似乎是跟魔教教主挂在悬崖边的时候——不、不会那么巧吧。

        百笑刚想拒绝这个推论，可公子下一句话就盖棺定论了，“月牙花和月牙蜂，都是魔教专有。”

        “是我在找你。”公子这句话压低了嗓音，百笑一下就听出来他是谁了——那位魔教教主。

        她亲眼见他中了尸针，又掉下山崖，怎么这都没死，难道他才是传说中的话本主角？她还吃奶时候魏疏就扬名在外了，怎么看着那么年轻？他跟了她几日？怎么跟的，为什么她一点都没察觉？他是一个人来的，还是带着人来的？

        一瞬间，百笑疑问重重，思绪万千，但脑子归脑子，她的身体很诚实、迅速地做了反应，朝着魔教教主的后颈，干脆利落就是一击。

        这步动作没经大脑，纯粹是受了惊吓的应激反应，按照先前跟他过招的经验来看，这招不仅不会成功，甚至还会给他还击的空间，她自己都没想过会成功，以至于这人晕到她怀里的时候，她生来头一次……傻住了。

        百笑试探地往他脉门上一把，结果更离奇：别说内力了，这脉象细弱，像天生孱弱病了多年的，要保长寿都难，顶多能学些简单的拳脚锻炼身体，习武这种强度绝对撑不住，更不可能跟她打得有来有回。

        或许尸针并不是江湖中传闻的那样一击毙命，既然他能站在这里跟她说话，或许莫遗也……

        百笑的心情变得很复杂。

        幸而百笑没下死手，她带着魔教教主在马车里坐了半个时辰，他便悠悠转醒，醒来见她，像是恼她手比脑快，又像怕她不管不顾再来一击，语气不善地直道重点：“如果我死了，你家里的那个人今晚也得死。”

        正中百笑要害。百笑心中一咯噔，面上却不显，笑道：“我承认你手段厉害，能在我没有察觉的情况下找到我的住所，可那里明里暗里都有守卫，以你现在的情况，我稍微施力都能捏死你，你又怎么杀死他？”

        魔教教主语气淡然，句里却无处不讥讽，“看来郝先生粗糙惯了，杀人都得亲力亲为。”

        “……”百笑确实喜欢亲自动手并补刀，在她看来，比起借刀杀人、下毒之类的迂回方式，这是最万无一失的，所以一时不知道从哪里反驳。

        魔教教主接连道了十几种药材名，各个都是百笑熟悉的，“这药方能助人驱寒去淤，最主要的是……加强心脏供血能力，不至于血管狭窄甚至阻塞，加上每日到你家中的江莲，城西江大夫的女儿，她的按跷之术是洵江城中最好的，据我所知能日日都用上这两者的，只有躺在床上眼不能视、口不能言，仅靠插进食道的导管吃流食的木僵。”

        话语间，百笑脸上已经完全没了笑意，只剩杀气，“所以呢？”

        莫遗对百笑来说是至亲，是她唯一的牵挂，为了保住莫遗，她不惜花重金请江家医治，同时从寒免那儿找人监视江莲，为的就是确保医治过程万无一失，怎么就让他钻了空子。

        这事儿要这位魔教教主来说，那就是老天有眼，但换百笑来说，就得是巧他娘的离谱、老天不公、祸害遗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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