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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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眼前屏幕上演的画面，在场的人们心思各异。
马尔科看着弗尔去赴死的画面，看着她和埃尔文一模一样坚定又疯狂的表情，大喊着前进的模样，只觉得自己头皮发麻，一阵一阵的刷过身体。
高举的刀上刺眼的反光扎进在场每个人的眼里，马尔科抬头去看其他人，同样是一副看呆了的表情啊……
看着弗尔眼眸微闪，马尔科缓缓地握紧了空余出来的那只手，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爱人赴死场景这种事情，还真的……
“这就是与这个残酷的世界做抗争的唯一手段吗……”白胡子老爹默默在心里喃喃道，弗尔的过去意料之中的有些沉重啊。
而艾斯，自从到达了这里，就一直安静的过分，只是默默的坐在白胡子老爹身旁，看着那些不断上演的画面。
早在那些不认识的人大喊“恶魔”的时候，艾斯就安静了下来。同样是被如此憎恨着的弗尔，她的心里是怎么想的呢？艾斯看着坐在马尔科身旁的弗尔。因为那个小鬼头和她身后的人对着弗尔的同伴这么喊着，所以艾斯四舍五入将弗尔也划到被他们指责的人里面去了。
同样是看到那画面的利威尔抱臂，唇角抿紧。在那画面出现，他的声音出来的时候，他就知道是要把那时候的事情展现出来了。
那个时候，在一片血雾中因为面对死亡而身体微微颤抖的弗尔问他，自己是否也会成为他的力量。这一幕他永远无法忘记，就像他从来不曾忘记每一个牺牲的战友，不曾忘记他所许下的誓言。
那个时候对埃尔文发过誓的他，势必要解决掉吉克，可时至今日也没有完成，反而是为了帕拉迪岛的未来，要和这个恶心人的猴子周旋……
利威尔咬紧了牙关，眉头紧皱。
其他人的脸色都不是那么好看，唯有埃尔文的脸色如常，他对自己的死、对这场夺回玛利亚之墙的战斗，并没有什么别的看法。他一直都很理智，理智的甚至有点可怕，连自己的死亡都可以用来算计。他相信利威尔，相信利威尔会做到他承诺的事情。
弗尔看着画面上那个脸上布满鲜血的利威尔兵长，眼眸微垂。在来到这个被称为“路”的空间时，始祖尤弥尔就已经给了她一个答案，白胡子海贼团的世界和她原本的世界，不是同一个。
也就是说，她，确确实实在原来的世界死去了。但是尤弥尔说，她是特别的，这千年来最特别的一个孩子。因为她去到了其他的时空。所以尤弥尔慷慨答应了这个最特别的孩子，让她了解在她走后发生的所有事情。
和过去的故友见面也是尤弥尔给弗尔的赠礼。
［“喂……你要去哪里……我对那个家伙发过誓的……”
巨人奔涌而来，瓦斯已经快不够了，刀片也只剩最后几片，利威尔无力的看着车力巨人带着吉克，远远的逃走。
就这么逃走了……
巨人奔跑着轰隆前进，一下一下全都敲打在利威尔心里，换掉已经钝掉的刀片，面对着几头巨人。
“我！发过誓的！”
……
远远的，利威尔就看见了落在屋顶的艾伦，还有那个四脚着地嘴里咬着莱纳，背上背着吉克的车力巨人。
五十米高的城墙，沾满了巨人血的利威尔身体表面缠绕着蒸汽。他从城墙上坠落，几乎是踉跄着落地就招呼他们把瓦斯和刀片都给他，但是艾伦拉住了利威尔。
利威尔这会才注意到屋顶还躺着一个伤情重到几乎不成人样的人……
是艾尔敏。
变成巨人的药剂被利威尔随身带着，他拿了出来准备递给艾伦，但是这时……
“利威尔兵长！埃尔文团长被碎石打中腹部血流不止！快救救团长！”
侥幸活下来的新兵弗洛克艰难的背着奄奄一息的埃尔文爬上了屋顶，却猛然注意屋顶上的情况。
“怎么会……”
埃尔文被轻轻的放了下来，在看到埃尔文的那一刻，利威尔收回了准备递给艾伦的注射剂。
艾伦愣住了。
他们都隐隐预感到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兵长！你说过要给艾尔敏的！”
艾伦哭喊着说利威尔明明已经答应了给艾尔敏注射这种话，三笠也把刀架到利威尔的脖子上。但是很快，他们两人都被拉开了。
韩吉从背后抱住了冲动的三笠。
“艾尔敏确实是天才……但是我们还需要埃尔文的经验和领导能力……”
三笠用力的掰着韩吉的手，韩吉吃痛但仍旧死死的抱紧三笠不愿松手。
“我也认为……能拯救人类的埃尔文团长！能拯救人类的只有恶魔啊！我……苟且偷生就是为了把恶魔带回这个世界，这是我的使命！”
弗洛克握紧了拳头。从墙的另一边带着埃尔文团长回来的他最清楚不过了。墙的那边……已经没有活人了……而他却是唯一一个还活的好好的……
这还不如让他也死在那里！可他却活的好好的……当他跌跌撞撞穿梭在同伴们的尸体中间时，谁能知道他有多绝望？找到埃尔文团长时他又是什么样的心情……
拯救人类的，不是他也不是其他任何人，是团长！团长能够把自己逼成恶魔……他也一定能拯救人类！
“那种事情艾尔敏也能做到！”
三笠不愿意相信，活着，只有让艾尔敏活着，她坚信艾尔敏也能做到这种事情。
“够了！放弃你的私人感情吧！我也有想要复活的人啊！有几百人……”
韩吉忍着眼里的泪花和颤抖。莫布里特、弗尔……她也有想要复活的人啊……让她亲眼看到连身体都不完整的弗尔被石头狠狠的嵌入墙壁时……莫布里特甚至连身体都找不到了……
还有很久很久以前，从加入调查兵团开始，就一直在不停的不停的失去着……
“我们还需要埃尔文……”
三笠停下了挣扎，眼泪从眼眶里无力的掉落。
“兵长……你知道大海吗……一直延伸到地平线……看不到尽头的大海……想要亲眼看看……这是艾尔敏的梦想啊……”
大海……艾尔敏说过的要去看的大海……
艾伦轻轻的抓住了利威尔的脚，艰难的抬头看着利威尔。听到大海，利威尔不受控制的瞪大了一点眼睛。而弗洛克不愿再看，冲了上去拉开了艾伦。
“全员！离开这里，要确保埃尔文能够吃下贝尔托特！”
利威尔扭过头去，咬紧了牙，弯腰伸手去拖走贝尔托特。
让、科尼、萨沙也都不忍再看，眨了眨蓄满泪水的眼睛用立体机动装置离开了。
艾伦绝望的流着眼泪，再也无力挣扎，和三笠一起被带走了。只留下同样奄奄一息的埃尔文和艾尔敏，以及重伤的贝尔托特。
虽然这么说很伤人，但是在场除了三笠和艾伦以外，剩下的人都是同意把注射剂给埃尔文的。正如韩吉所说，身处这个地狱里的他们还需要埃尔文的才能。埃尔文是无可替代的……
于公于私，利威尔都是倾向把注射剂给埃尔文的。可是，埃尔文高举的双手拒绝了利威尔。
在生命最后昏迷的恍惚中，埃尔文感觉自己身处童年时期，举着手问老师：“墙外没有人类这个结论是怎么得出来的呢？”的课堂。
利威尔瞪大了眼睛，拿着药剂的手突然用力。
“这是你的选择吗埃尔文……”
最后药剂打进了艾尔敏的身体，活下来的是艾尔敏，继承了超大型巨人的也是艾尔敏。
利威尔和韩吉围着埃尔文，陪伴在他身旁度过最后的时光。利威尔少有的对着埃尔文絮絮叨叨，说着自己的誓言。
也许这是最好的选择吧……
埃尔文已经付出了那么多了……就让他逃离这个地狱一样的世界吧……埃尔文应该好好休息了……
“你们就放过他吧……”］
看着屏幕上重现那时的场景，只眨眼间泪水便流淌出来，弗尔伸手拽住马尔科，突然觉得自己坐着都有些不稳。马尔科随即抱住了弗尔的肩头。
另一边的埃尔文看到自己的死去，仅剩的一条手臂靠着心脏，攥着上衣的布料，露出微笑。利威尔看他这个样子，忍不住扭头。
“嘁……埃尔文你这家伙……那表情像狗吃到了屎一样……”
埃尔文听着利威尔的话也不恼。
“这样吗……我觉得还好。”
“啧……”
那个时候怎么会想到还会有再见的一天呢？有时候利威尔甚至恶劣的想，他们早早的献出了心脏未必不是一件好事。在那之后认识到的世界，才是真正的地狱啊……
巨人……岛外……敌人……
这些事情一桩一件压在他们这些背负着一切走下去的人身上，到底怎么做才是正确的呢？怎么做才能改变现状呢？
真的是……
艾尔敏不由自主的把目光放到了这位利威尔兵长的身上，他知道当时利威尔的决定是正确的。可兵长最后选了自己……
在活下来后，他也曾无数次问自己，为什么是自己，可是利威尔兵长说，不要让大家后悔，也不要让自己后悔。
白胡子海贼团的海贼们沉默着，绕是他们也从没见过如此血腥的场面。海贼和这些士兵们是不一样的，海贼会为了自己而死，为了海贼旗而死，他们大多数只有伙伴。可是这些士兵们是不一样的……
他们的家里有期待他们回去的家人，也许有腿脚不利索的母亲，或是崇拜着他们的弟弟妹妹，又或许是疼爱他们的哥哥姐姐……
可是当巨石投来的那一刻，他们一定……都是在害怕吧……想起的事情可能都是那些美好的回忆吧……然后就是在这种绝望中死去的……
［在那之后，耶格尔家地下室的秘密公开了。
一切正如埃尔文所期待的那样，墙外还有人类。而让人皱眉的是，关于巨人的真相。
巨人都是人类变的，换一句说，都是艾尔迪亚人，他们一直以来对抗的、一直以来践踏他们家园的，都是他们被放逐的同胞……
某年开春后，墙中人类好不容易收复了玛利亚之墙的领土，在那之后调查兵团的第一次墙外调查展开了。
当白鸟飞翔而过，墙外的蓝天也变得不同寻常的美丽。因为那其中有名为自由的东西……
他们停在艰难爬行的巨人面前，艾伦轻声说：“这是被放逐到乐园的我们的伙伴……”
调查兵团一直前进，一直到达了他们向往已久的大海……］
看着屏幕上碧蓝的海水，白胡子海贼团的人第一次感受到自己是那么的渴望、感受到自己是那么的深爱着大海。
那个屏幕上的艾尔敏所说的大海……
墙中的世界太小太压抑了，突破了牢笼的自由之翼飞翔在人世间。看着屏幕上艾伦抬起手，指着海的方向，轻声说了一句：“海的那边是敌人……”
这不过就是从一个牢笼踏进了另一个更大的牢笼罢了。仿佛就如同肯尼在临死前所说的那句话，人都是某种东西的奴隶。一直以来追求着自由的艾伦，在此刻也成为了自由的奴隶，不，也许在更早的以前，就已经如此了……
看着自己的猜想得到证实，埃尔文是何等的欣慰呢？他的梦想，在现在被实现了……他知道了自己一直以来苦苦追寻的真相……
自由啊……
白胡子海贼团的众人不由得想到曾经弗尔说过的，他们绝不会喜欢她的故乡这些话。今天看来确实很有道理。
他们都是海上的亡命徒，他们都是自由的在那个世间航行着的，今朝有酒今朝醉。如果没有自由，那比杀了他们还要难受。
还有巨人……那令人头皮发麻的模样，那残酷的模样，弗尔一直以来都是与这些敌人战斗吗？而在击碎了巨人的囚牢以后，才发现原来世界才是最深的囚牢……
这个狗屎一样的世界真的是有够恶心人的啊……
马莱人终于能够开口说话的时候，却没有一个人开口。别误会，他们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
身为队长、拥有巨人之力的吉克做出那种跟屠杀没有任何两样性质的事情，对他们这些奔赴在马莱前线的军人来说都已是司空见惯的事情了。
马莱和艾尔迪亚人之间的血海深仇哪是三言两语就能讲清楚的呢？
利威尔看着屏幕上那个背对着画面面向大海的自己，那个时候，自己想到的其实是已经死去的同伴吧……
背负着同伴们的意志一直走到现在……其实也是有一点点累的吧……
弗尔看着屏幕里的那片海，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海的时候。在被大海包围着的巨大的莫比迪克号上，哭着想大海真的是如听说的那样美丽啊……
想让大家都看到的大海，原来大家也看到了啊……
艾伦看着屏幕中自己的那个时候，垂下了头。本来以为能够见到大海就是自由……幻想着大海那边有什么……但是他真的是错的彻底，海的那边只有敌人。所以他的计划和想法才油然而生……
他不停的说服着自己，曾经对莱纳的恨意也收敛了很多。那个时候他甚至让莱纳忘记曾经说的那些幼稚的狠话……
无论如何都想得到的自由啊……自由的代价……
屏幕上的画面突然转换——
［那一天，人类回想起了被那些家伙支配的恐惧——］
伴随着音乐而来的，是压迫感十足的画面：
［雷鸣一般刺耳的响声之后，巨大的手搭在来有五十米高的墙壁之上，可怖的脸也缓缓出现。
是那一天，玛利亚之墙被破的那一天，飞散的碎石和从缺口里汹涌而入的巨人，将希甘希纳区前一秒还和谐平静的生活打破。
只是瞬息之间，这里就变成了人间炼狱。荒诞至极的画面在此上演，人们恐惧着绝望的大喊着逃跑。一条条鲜活的人命被夺去不过是一瞬间的事情。］
看着屏幕上上演的悲剧，白胡子海贼团的各位大部分都不忍直视，别过了头。
曾经历过那一场浩劫的各位面无表情的看着那可怖荒诞的场景，这噩梦般的场景经常到他们梦里做客，再多的不安恐惧和阴影，都随着一次次在梦中惊醒逐渐麻木。
一直到画面中出现了艾伦毕生难忘的一幕——失去妈妈。
屏幕上的艾伦痛哭出声，看着他们三人远远的离开的卡露拉用力的捂住嘴巴，硬生生把那句“不要走”咽回了喉咙里。在绝望的泪水中，她被迫迎来了自己的死亡。
艾伦看到这一幕，脸上一直不变了无生气的表情终于有了裂缝。痛苦撕扯着他的身体……三笠有些担心的把手放在了艾伦的手上，艾尔敏无言，轻轻的把手放到了艾伦的肩上。
他们都知道，那个时候没能救下卡露拉阿姨，是艾伦心中永远的痛。无论到哪里都找不到了的妈妈……无论如何都回不去了的那个家……
贾碧坐在莱纳身旁，一口气哽在了胸口，脸上的憎恨也被破开了一道口子。莱纳低垂着脑袋，不愿去看那一幕，不愿去面对是因为他和贝尔托特的所作所为而间接害死了艾伦妈妈的事实。
尤其是他知道，正是亲眼目睹母亲的死去影响着艾伦走上这条路这件事，越是这么想，他就越是被负罪感压的喘不过气。
马尔科看着屏幕上为了让孩子安心逃走而选择抛弃自己的母亲，一时间动容。
伟大的母爱让她做出逼孩子们走抛弃自己，因为选择让孩子们活命的决定，而压制住了作为人类求生本能脱口而出的一句“不要走”。
这是他们第一次见到如此伟大的母爱。白胡子海贼团中的大部分人都是没有父母早早在大海上闯荡的，还有一部分是父母根本不在意自己的。他们见识过了伟大的父爱，他们的船长给他们的，却还没见过伟大的母爱……
原来母亲的爱是这样的吗……
曾经104期训练兵的人都多少知道一点“急着送死”的艾伦的母亲死于巨人口中，今天他们却亲眼见到了当时的场景……一时间四下无言。
当曾经那些美好平凡的记忆如同幻灯片一样播放出来时，贾碧深深垂下了头，脸上挂满了自我怀疑的呆滞。
他们什么时候才能意识到，这座岛上、这堵墙后，根本就没有恶魔，有的只是人……
这个世界真是残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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