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等待》
在连续一周目睹太宰治的自杀现场之后，我终于忍不住发问：“太宰君，你是不用上学吗？”
或许是这个问题太过沉重，并且夹杂了些许现实的意味，少年迟疑了。
良久，他看着我的眼睛，缓缓点头，他很清楚对于我这样每天顺着日常乖乖上下学的孩子来说，他这种已脱离学校很久的人是非正常的。
九年义务教育的漏网之鱼居然就在我身边！！
我张嘴又闭嘴，反反复复几次后，说道：“太宰君的家境不太好吗？”
除了家境我想不到别的原因，可是九年义务教育也不用花太多钱吧。
“那倒没有，我家境还不错。”
也是，他只露过一面的大哥看上去就身价不菲。
“那那是因为什么？”我有些结巴：“可以说吗？”
“噗！”他笑出声，弯曲的眉眼令我沉醉，“阿一不用这么小心，没有别的什么原因，就像阿一觉得练习截拳道太累了，我也是哦，上课学习，太累了，所以就不去了。”
我：
我憋得脸都红了，这能一样吗？！！完全不能比吧！！！！
“阿一快去上课吧，今天不会再尝试了，因为我已经给阿一带去麻烦了吧。”
他是指迟到的事。可只是迟到而已，因为养父死去我的监护人一栏上没有人的关系，老师虽然很有意见，不过除了每天尝试对我进行说教与谈心外，还会关心我的生活，是个难得的好老师，我确实因为迟到有些抱歉与苦恼，但至始至终都没有认为太宰治是麻烦啊。
我吐出一口气，眉眼放松下来：“俗话说远亲不如近邻，太宰君不要觉得自己是麻烦，而且在我看来，你虽然总是做出一些难以理解的事但是很可爱呢。”
少年有些楞住，他说：“这是我第一次听见别人夸我可爱呢。”
“欸！怎么会！我我上次不也夸你可爱了吗？”
“我以为那是胡说的。”
“才不是呢！我是真心的！”说完我的面色一下子僵住，我微红着脸捏紧了书包的带子。
“我相信你。”
为什么他能够这么轻易地说出这样能让人面红耳赤地话。
“因为在我眼里，阿一也，很可爱。”
【9月22日，夏日的最后一天，在鹤见川流向东京湾的彼岸表白，会有意想不到的惊喜发生。】
“太宰君，明天周末，一起出去玩吧。”
少年歪头，像一只扑闪着眼睛的猫咪。
“那个，我刚搬来这附近，虽然有快半个月了，但我一直没有时间好好逛逛，太宰君可以带我到处走走吗？我没什么朋友，学校的同学也还不怎么熟，现在只有太宰君了。”
我尽量装出一副无害并羞涩的高中女生模样，看上去很不好意思，可事实上他每一次冲我看过来的视线都令我忍不住攒眉。
“好啊。”
转身的一瞬间我的脸全都皱了起来，我想我一定很像一个返老还童的老妖怪。田边先生这时正好开门，他看见我，表情微滞。
我扯出一个局促的笑，快步从他身边走过。难闻的味道钻入鼻腔，我说不出来是什么，但是很臭很腥，很像我的养父曾经被小贩骗着买回来的一条早已死去，并且腐烂的鱼。
今天比前几天都早，但还是迟到了几分钟，大概是老师忍到了临界点，他讲了半节课的知识要点，另外半节课开始了“动力”培训。所谓动力培训，无非就是说教。
我们读书的时候总会遇见这样的老师，他让我们产生他到底能不能把这一学期的知识点讲完的困惑，因为他每两三天就会用课堂一半的时间来教育我们“你在为谁而读书？”
不过我相信这样的老师也同样会是我们读书时期最难以忘怀的类型，反复念叨着的东西会刻在灵魂上一辈子。
其实他知道坐在教室里的人最终能跨越阶层走向巅峰的没几个，甚至他十年都不一定能遇见一个，但他也不会告诉我们，大部分人的一生都是平淡无奇的这样丧气却真实的话。
他只是用类似洗脑的方法天天说月月讲。
他除了是老师还是大人，大人都知道人生路不好走，大人都知道孩童有无限可能。
当下的不理解，却总会有理解的那一天。
我非常肯定包括我在内的所有同学都被说得眼冒金星，下课后班长隐晦地说如果可以请我不要再迟到。
虽然我清楚不管我迟不迟到，每周的说教都一定不会迟到。
但我还是很抱歉，我这才发现真的像太宰先生说的那样他成为了我的麻烦。我很不想用麻烦去形容他，我不介意去拯救他人，可当我的作为和善意成为了另一个他人的包袱时，善意就变得虚伪了。
夜晚，我收到了贺中先生的短信。
短信如下：
【l老师，晚上好，如果打扰到您很抱歉，您小说的结局真的是令我难以评论，您确定要用这个结局了吗，如果确定我们会再商量看看。还有您想好下一部作品了吗？或许您可以试着换一个风格，隔壁种花家流行的社会主义兄弟姐妹情或者悬疑类型，甚至搞笑类的我认为都会更适合您，老师如果实在想尝试写纯纯的恋爱，可以先去谈一场恋爱吗？真诚希望您能考虑看看。】——贺中
我看出了他字里行间满满的“真诚”二字。但我还是果断回复他就确定了这个结局，说句不太好的，我其实对那个百万字的故事产生了厌倦，我需要新坑来换换脑子。
至于他的建议，社会主义兄弟姐妹情不就是同性之爱吗？听说隔壁种花家不允许同性/爱情出现在明面上，所以为了瓜分市场资本们都学会了不谈恋爱只搞暧昧。
不以结婚为前提的恋爱、不以恋爱为前提的暧昧全都是耍流氓。
难道他是要我耍一下流氓？（理解满分√）我沉思。
这也不是不可以呢。
第二天，我难得穿上了养父以前给我买的在他口中魅力值满分，在我眼里却恶俗满分的淡黄色碎花裙。
我没有太多的化妆品，只用了口红把脸蛋和嘴唇都抹上，然后背着小挎包就出了门。
或许是因为和我有约，太宰君今天十分安分。
他在楼下靠树等我，见到他的时候他的双手正插进黑色西装裤里，纯白的衬衫衣领和波洛领带上的靛蓝宝石，配上他腥红的眼睛和脸上的绷带，是绝配的相得益彰。
如果我穿蓝色或者黑色的衣服，情侣装不就完美了吗！
但我没有呢，我也不是无法预料他的穿衣风格，只是我能看的裙子只有这一条。虽然我不怎么喜欢，可在直男(养父)眼里据说是好看的。
我看向太宰君，从我认识他以来，我就没见他穿过除了西装以外的衣服。
这么想我的思绪又开始飞远，说不定他是为了不脱下西装才从学校退学的！
我觉得自己有理有据，还想帮他脱咳咳咳。
“阿一你怎么了？”
“没什么，太宰君太好看以至于我看呆了哈哈哈。”我只有在心虚的时候才会像小嘴抹蜜一样流畅地说出撩人的话。
因为目不斜视，我并没有看见太宰治从身后落在我身上的目光。
少年没接话，他停顿了一下才道：“阿一是想先去哪里？”
“都可以哦，我都没怎么逛过。”
要说附近，其实太宰治也没怎么逛过，他也不过比真一早搬来那么一个多月。
他家里很有钱，横滨所有房子加起来的价格大概都抵不上他家的积蓄，不过哪怕可以买下所有的房子他也选了这样一栋看起来很快就会拆迁的危楼。
毕竟硬要算起来，那也不是他的钱，是父母的呢。
时常我们一个微小的决定会影响往后岁月乃至终生。
他从猫眼望出去的时候女孩的眼罩与气质令他就像看见了另一个自己，但说到底还是不同的。
她很漂亮，是能站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的美丽，而他不一样，他是即便站在光下也只能看见黑影的污浊。
家里的女佣曾经热爱过一见钟情的故事，小时候更是会把他抱在怀里指着那些甜美梦幻的字句挨个挨个读给他听，女佣会揪着他的小脸给他一个满是唾液的吻。失望大抵是从那时候开始的。
不是愤怒，不是难过，不是恶心。
只是失望罢了。人啊，也不过就是那样子的东西。
一见钟情，这种事情真的会发生吗？即便发生了难道不也是转瞬即逝的流星只能在心里祈愿吗？祈愿那样美好的人类不会被黑泥染上秽物。
他这么做了，难得像个真正的孩子祈愿了几分钟。
·
他开门把女孩留下的点心拿起来时大哥正好到了门口。他侧身让大哥进来，没说什么，只是刚才盯着甜点翘起的丝丝嘴角一下子抿成了直线。
“看你瘦得，一个多月够久了吧，父亲已经松口了，还不快点回家，你非要看到母亲为你把眼睛给哭瞎才甘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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