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5章 三十里地

落入生命之火中的张望月，是感觉不到身体存在的。

　　烈火滚动着，翻涌着。他感觉到，自己于火焰之中，浮动着。

　　像是躺在海面。

　　死亡已来，他冷静得接受了这一现实。当他试着探出手，去摸索风尘刀时。他没有看到自己的手。有的只是无边的火焰。

　　他知道，自己死了。甚至连一根真实存在的东西，都没有留下。生命之火，会把一切化为灰烬。

　　不过，他不知道死亡是什么样子的。一个人，若是死了，意念还会存在吗？

　　他想是的。

　　因为他的意念，正于火焰之中，散开。涌向远方。他似来到了生命彼岸的尽头。

　　这里，通往哪里。为何会有一片火海。为何那火海上，一点也不平静。它们涌动着，汇集在一起，一点一点往上爬。

　　最后，竟是形成了个，有着四肢，有着脸庞、眼睛、鼻子、嘴巴的火人。

　　他的个子，看起来，可一点也不高。像个六七岁的孩子。紧跟着，他迈出步子，朝着张望月而来。他每一步落下时，又传来一声巨响。跟着，火焰又像是被狂风吹了一样。猛然一下，四散开。

　　张望月吓了一跳，赶忙用手护住自己的头。那些火焰，却是从他身体里穿过。张望月就像是一个虚无飘渺的人。

　　他低下头，去看自己的身体。只瞧自己，光着脚，赤着身，踩在一块他自己的风尘刀上。

　　他猛然一惊，赶忙脚抬了起来。生怕，风尘刀上的火焰烧到自己。但他发现，不是自己踩着风尘刀。而是风尘刀紧贴着了脚底。此念一动，风尘刀便也跟着一动。

　　他再次低头。

　　风尘刀下面，什么也看不见，乌黑乌黑。然后，张望月又听到一声尖叫声，抬头所见。火人张大嘴巴，面部铮狞，似要吃-人。他猛然奔跑起来，朝着张望月而来。

　　张望月心中吃紧得很，想要跑。但那火人，一瞬间，便进入到了张望月身体里。

　　跟着，张望月身体，飞了出来。

　　他能感觉到，火人进入身体后。猛然四散，涌向身体各处。就如同血液一样。但，很少有人，能感觉到血液在存在。而张望月此刻，对这血液流动的感觉，却是特别清晰。

　　下一刻，血液穿出毛孔，似紧紧贴在了身体表面。

　　然后，这些血液滴落一地。

　　不知过了多久，开始能听到，耳边的微风声音。以及微风与山间的对话。还有地上小草，也似在欢快地跳舞。

　　他慢慢抬起眼皮，看着四周。月色里，树木林立，不见一人。他又瞧着，那片被风吹下的落叶。目光变得神伤起来。

　　余光里，他似看到有东西，出现在了眼里。一道光。于是，他低下头。看到从自己身上，脱落的，被火烧成黑色的，已然死去的另个自己。

　　他神伤已久，迈出一步，弯下身子，捡起了地上的匕首。

　　心念一动，手掌之上，生起一股火焰。那把匕首，便是化为了灰烬。随着风，轻轻飘散。

　　于是，他望向远方。迈出了步子。

　　到了早晨，张望月在一处干沟间，看到一堆衣裳。于是，拿了一件。又找了一条小溪，把衣裳给洗了洗。他用火烤，想把它烤干。可是，不小心烤出了一股焦味。很是刺鼻。于是，他便不再烤。直接穿在身上。不太合身，且潮湿。

　　走到中午，身上的衣裳，便是干了。路上时候，他遇一人，是个放牛的老头。这人，露出同情的目光。张望月便被这目光所吸引，一时间，也未仔细去瞧对方样貌。

　　或许是老头见张望月，穿得破烂，又没有鞋子。便给了张望月一块大饼。

　　他还交代了一声，“回头，往南边走，走个三十里地，会看到一个小镇。那地方，才饿不死人。”

　　张望月拿了饼，点了头，迈出步子。

　　他听到，老头长叹了一声。

　　张望月停下步子，道：“老人家，为何叹气？”

　　那只牛，叫了一声。跟着，老头道：“我叹气，是因为想起，你还要再走三十里，不容易。而且，又是山路。”

　　张望月道：“你是担心，我走不到小镇？”

　　老头道：“没错。”

　　他的声音，很轻。但是，每个字，都说的非常清楚。

　　张望月道：“三十里，的确不好走。弄不好，还会迷失方向。”张望月停顿了一下，问道：“我什么时候，才能见到三十里外的小镇？”

　　老头笑道：“这个不好说啊。得看你，走的快慢。还有会不会走错。”

　　张望月没有说话，他抬起手。看着手里的饼，顿时觉得，这饼，是个身外之物。

　　然后，张望月转过身，看着老头，说道：“你的声音，我好像在哪里听过。”

　　老头笑道：“那一定是听错了，我们未曾见过面。或者是，有个声音和我很像的人。”

　　他的眼睛眯起，老牛身上的苍蝇，便是从老头眼前飞过。

　　张望月没有说话，转过身，走了。

　　然而，他不是朝南。而是朝北。

　　南面没有他要寻找的东西，北面才有。而那个老头，却是朝南。于是，两人之间的距离，便是越拉越远。

　　张望月吃了饼，他来到无头崖的时候，天色已黑。

　　崖间，浓雾弥漫。冷风嗖嗖，铁索桥发出惊人心魄的声响。

　　空气里，有一股血腥的味道。

　　张望月学着阿树那样，揉了揉鼻子。目视前方，他已经准备好了，到地狱门，杀了阎王与鬼影圣君。还有那，一直没有露头的星光圣君。

　　他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成功。但是他觉得，这件事，没有任何理由不去做。

　　正当迈步时，地狱门的大门打开了。张望月定睛看去，鬼影圣君便出现在了门口。

　　他大声道：“张望月。”

　　张望月道：“是我。”

　　他道：“你没有死。”

　　张望月道：“没死。”

　　他瞪大眼睛，小心得道：“你吸收了生命之火？”

　　他每一个字，说的都非常小心。听起来，就像是不敢说一样。

　　张望月道：“是。”

　　此话一出，鬼影圣君，立马坐在了地上。他的双脚，不停得蹬地，两只手用力抓着。他手忙脚乱，就往门内跑。

　　但是，他摔了一跤。跟着，他站起来。不忘回对，看一眼张望月。

　　他终于跑到了门内，双手推门。见此，张望月提起风尘刀，朝着大门，一刀挥去。

　　只瞧火焰照亮了铁索，跟着砰得一声，那道大门，化为碎片。

　　滚得哪里都是。

　　鬼影圣君躺在地上，嘴里流着血。他抬起头，盯着张望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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