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风情貌美老板娘与清贫端方小县令（五）
“现已过午，我有意邀娘子一同用餐，不知娘子能否赏光？”他一手负在身后，说这话的姿态坦荡又磊落。
若说这话的是周五郎，你第一反应就是要担心对方是不是心怀不轨。但发出邀请的是他，着实令你无法怀疑他是否别有用心。
“那胭娘就谢过先生盛情了。”你有点摸不透他究竟有何话要说，还要费这一番周折。或许，这也是另一种意义上的“鸿门宴”。
大堂里人已散尽，他先行去寻了个桌子落座，而你吩咐小伙计去后厨随便准备几个小菜。
小伙计一脸愤愤不平：“他请客，你吃饭，结果只有我给你们当牛做马。”
“少说话，多做事。”你懒得听他废话，伸手推了一把催他干活：“快去，人家又不是没给银钱。”
想了想，你现在去大堂和他干坐着大眼瞪小眼也不自在，干脆跟着小伙计去了厨房。
小伙计正泄愤似地切一条莲藕，见你来了，轻哼一声：“算你有点良心。”
你很有良心地靠在门边盯着他忙活。
小伙计简单快速地做出了四菜一汤，用托盘装了，端到前面去。
你去酒窖里打了一壶好酒也跟了过去，就看到大堂里那位先生仍坐在那，见到你们只是一笑，丝毫没有受到冷落的觉悟。
小伙计上完菜要走，你刚打算让他也坐下，就听那位先生开口了：“小兄弟也一起坐吧。”
小伙计完全没想到自己也能一起吃，一时间表情甚至有点受宠若惊，下意识地望向你，见你点了点头，他这才坐下。
说是吃饭，你俩谁也没动筷子。只有小伙计动作熟练地为大家斟酒，然后纳闷地看着你俩。
“先生也不必卖关子，有话直说吧。”你率先拿起碗筷，为自己盛了一碗汤，慢条斯理地喝着。小伙计见你终于动了筷子，大松了一口气也吃起菜来。
“我心头有一事不解，但说出来又恐冒犯娘子。”他叹了口气，“娘子可还记得，我说过自己是得师长举荐才能来青毫书院任教，实则我正是出身青毫书院，书院如今的山长就是恩师。”
“那先生可真是大有来头。”你一脸惊讶，“如今这位山长德高望重，他教过的学生中不乏当世大儒以及三甲进士。”
“说来惭愧，我只是个不成器的学生罢了。”他端起酒杯，克制地抿了一下就放下。“我在青毫书院读书时结识了不少饱学之士，当中最令我感佩的是一位姓祝的同窗。”
你不动声色地为自己布菜，余光瞥见身旁的小伙计整个人都僵了，于是偷偷在桌底踹了他一脚。
他兀自说道：“我与祝兄身世相近，难免惺惺相惜，结为知己。也因此知道祝兄虽然才华横溢，但是早年间遭了横祸，落下病根，实在让人叹惋。”
小伙计直直地盯着他，神色复杂无比。你暗叹一声，也失了胃口，放下碗筷。
“祝家原本薄有资产，父母意外过世后家产几乎被族亲瓜分干净，只除了城郊一间不大的铺子。”他声音平稳柔和，言语间带着回忆往事的怅然，“读书时，我时常与祝兄相约于此。没记错的话，当年这里是家食肆，做菜的是一位姓张的老伯。一别多年，重回故地，没想到这儿变成了酒肆。”
“张伯过世多年了。”答话的是小伙计，他整个人紧绷着，看起来愤怒又难过。
“我们没见过面，但若我没猜错的话，你是祝兄的弟弟吧。”他投过去的目光带着对亲近小辈的抚慰，柔声说道。
“没错，我那会年纪小，被本家的人带走了。”小伙计垂着头，不愿叫人看见他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他体贴地不再看向小伙计，而是把目光投向了你，这回他没再主动开口。
“那约摸又是先生离开青毫之后的事了。”你的指尖摩挲着酒杯杯沿，一圈又一圈，“你口中的祝兄正是亡夫，这家铺子也是我着手改成酒肆的。”
他听完后沉默了一阵，神色有些黯然：“祝兄病重时我正身陷囹圄，没能赶回来送他最后一程。”
“先生不必介怀，生死有命，伤怀也无用。”
这话说的却是有些冷情了，也叫他怔了一下。
“看来娘子是豁达之人。”
“既然先生是先夫故友，那胭娘更没有不好好招待的道理。今日周五郎的事劳先生出面解决，先生大可安心住下，不必有后顾之忧。”说完，你起身施了一礼，“先生慢用，胭娘先告退了。”
你走时扫见小伙计还想跟他继续攀谈，毫不客气地拎着他的后领把他扯走了。
“胭娘你拉我做什么，他是我哥的朋友，我还有话要问他。”回到房间后，小伙计有些着急，一脸的沉不住气。
而你的脸色却并不如刚才那般从容，终于也叫小伙计察觉到了不对劲。
“胭娘，你脸色这么差，刚才没吃饱吗？”
“你可知道他是什么人？”你神色沉凝，心头百般思绪搅成一团乱麻。
“他方才说他是青毫书院的学子，我哥的同窗啊。难不成他诓我们？也不像啊。”小伙计一脸摸不着头脑，呆呆地答道。
“这话没错，但我恰巧认识他。”你站在窗边，从缝隙中居高临下地望着下面那个自饮自酌的人，“他就是当年青毫书院那位一鸣惊人的三甲进士。”
“什么？他就是那位被吹上天的寒门贵子，怎么跑回我们这穷乡僻壤了？”小伙计瞠目结舌，一脸难以置信，“不对，你什么时候认识他的？”
“那就早了，不过我认识他，他不认识我，没什么好奇怪的。”你简单地解释道。
“我说你怎么那么轻易地答应我让他借宿，原来是早就认识。”小伙计反应过来，气急败坏道，“你根本就没听过我的，结果那天我一说你就应下来了。”
你可疑地沉默了一会，然后正色道：“阿祝，我有一个猜想。若他这几日还出门，你就偷偷跟着他，看他去哪儿。”
小伙计精神一震，狐疑地看着你。你很久没有这么正经地喊过他的名字了，平日里都是对他吆五喝六的。
“你不会是看上他了吧？倒也不必学姓周的无耻做派。”小伙计有些不爽。
“正事，少废话，快去。”你板起脸命令道。
果然这招比讲理有用多了，小伙计火速溜走，办正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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