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重新认识
赵柠老师看着监控画面，脸色逐渐凝重。
白初景看到监控中的自己出现，又伸手将监控视频往前调，调到了钢笔碎掉之前的时间段：
上体育课时，教室里只有谢念元在班级。
体育课的前10分钟，谢念元安安静静地趴在桌子上。
过了一会，谢念元起身朝谢晚意书桌的方向走去，似是有目的般，谢念元从谢晚意书桌里拿出一个黑色的软盒，打开盒子，里面正是那支白玉钢笔。
毫不犹豫地，谢念元将钢笔抽出，握着钢笔的手在空中松开，钢笔“啪”地摔在地上。
许是钢笔的质量太好，即使摔在地上，也并没有损坏，依旧泛着莹莹温润的光。
谢念元面无表情拾起了钢笔，一下、两下、三下
谢念元在短短一分钟时间内摔了十余下，钢笔由最初的裂痕，终于碎成了三大段，小的玉屑也崩得到处都是。
谢念元看着地上的笔，无声地笑了。
随后，他将软盒放回了谢晚意的书桌里。又从她的书桌里拿出一张湿巾纸，慢条斯理地擦完手，扔掉湿巾，回到了自己的座位坐着。
在这个过程中，他的脸上一直带着隐隐的微笑，直到谢晚意回到教室。
视频播完，白初景望向赵柠老师，赵老师的脸色已经不能再低沉了，白初景不知道作何反应，又想起谢晚意从刚才开始就不在班级，不免有些担心，和赵老师说了下情况，赵老师便和他一起查看谢晚意走出教室的监控。
通过班级的监控、走廊的监控，以及楼与楼之间的监控录像显示，谢晚意离开教室，一路直行，直奔游泳馆。监控并没有布设到游泳馆里面，白初景只看到谢晚意进入了游泳馆再没出来。
赵柠老师担心谢晚意在游泳馆内出什么事，便想让白初景回班级，自己去游泳馆找她。
白初景摇头看向赵柠老师，“老师，还是我去和谢晚意同学聊一下吧。”
赵柠知道谢晚意性子冷，白初景平时和谢晚意关系会更好一些，想了一会，点头答应：“好，那班长去和晚意聊一会，我先回趟班级安抚下其他同学的情绪。”
白初景立即点头回应。
出了监控室，白初景和赵柠老师走了不同的方向。白初景想到在班级看到的血液，以及监控视频里看到的谢晚意受伤的右手，快步跑去医务室，准备拿些处理伤口的医用药品。
白初景进到医务室时，一眼便看到了躺在病床上的谢念元。白初景问了下医务室的医生，医生说谢念元并没有外伤，可能是因为精神紧张导致的昏厥，休息一会就没事了。
谢念元闭着眼睛，看上去乖巧又平和。
白初景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并不认识谢念元了。他认识的阿元，是会带自己回家照料的好兄弟阿元；他认识的阿元，是从上一世到这一世一直鼓励他、支持他的阿元；他认识的阿元，是虽身体孱弱却自强不息，永远温柔无害的阿元。
而谢念元在监控下的那些举动，让白初景都不由得冒一身冷汗。
而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会生长出参天大树。白初景忽地想起上一世，谢念元从未提及过自己患有哮喘，也从未看过他配有哮喘吸入剂。也许是在16岁到22岁之间，他的哮喘被治愈了呢？白初景不敢深入的去想，他忽然有些害怕面对真实的结果。
白初景拿了药，快步去往游泳馆。
从侧边进入游泳馆内，白初景果真见到了谢晚意。
她坐在岸边的躺椅上，静静地看着左手手心里残破的钢笔。
白初景走到谢晚意附近才发现，谢晚意又戴上了蓝牙耳机，因此她没有听到白初景在空旷的游泳馆走路的声音，更不会抬头看到白初景。
白初景走到谢晚意的面前，半跪着蹲下了身子。他伸手轻轻地取下谢晚意的耳机，谢晚意有些意外白初景的到来，直愣愣地看着他。在白初景伸手时，下意识地向后移了下身体，却又没过于抗拒，看着白初景摘掉了自己的耳机。白初景摘掉耳机后，把它妥帖地收在了谢晚意的校服外兜里。
随后，他又将手伸向谢晚意仍在流血的右手。谢晚意抿了抿唇，还是放任了白初景的举动。
许是上次有过处理玻璃碴的经验，白初景觉得这次处理起伤口来熟练了很多，只是心疼的感觉也加深了许多。
单是看监控录像，都能感受到谢晚意锤向玻璃的力度很大，玻璃碎片深深地扎进了肉里，整个右手鲜血横流。
白初景轻轻地包扎好伤口，他微握着谢晚意的右手，心疼地叹了口气：“这可是要写字考第一名的右手啊。”
谢晚意良久未开口，听到白初景的话，紧绷的神经松懈了下来，她说：“对不起，钢笔坏了。”
“我知道，没关系的。”白初景看着谢晚意的眼睛继续说，“钢笔坏了可以再买，你不要受伤。”
谢晚意不语，又低下头，看她左手握着的钢笔碎片。
谢晚意眼眸低垂，浓密的睫毛遮挡着漂亮的眼睛。可即使这样，白初景也无比清晰地感受到她的难过。
白初景俯身上前，拉近了他们俩人的距离，然后伸开手，抱住了谢晚意。
谢晚意身体一僵，双手悬在空中，一动也不动。
白初景将谢晚意抱在怀里，怀里的她比想象中还单薄瘦弱。
谢晚意的脸贴在白初景的脖颈处，冰冰凉凉的。意识到这一点，白初景下意识吞咽了一下，心跳不断加快。
眼下正是十二月初，b市天寒地动，外面不知什么时起飘起了雪花，空荡的游泳馆也显得格外清冷。
拥抱会带来力量吗？白初景由衷地希望可以。
他希望怀中的这位少女，哪怕冷脸，哪怕对着他发脾气，哪怕不理他，也不要这样难过。
自习课下课，白初景带着谢晚意回到了教室，只见谢念元也醒了过来，在座位上乖巧地坐着。
谢念元的桌椅被重新摆好，旁边碎掉的窗户也被维修员更换了新的。教室里好像从未发生过刚才的事件，然而，也只是好像。班级同学见谢晚意走进了班级，纷纷为谢念元打抱不平，一时间，不友善的目光从四面八方袭来。
白初景将谢晚意护在身后，隔绝了大家的眼神。他刚想和班里同学解释事情真相，班主任赵柠老师就走进了班级。老师让他们俩回到座位坐好，随后，将班里的多媒体打开，播放了刚刚拷贝的录像。
班里同学一片哗然，他们怎么也没想到总是温温柔柔的生活委员，竟然会在没人时癫狂的不停摔钢笔。刚刚错信了谢念元的同学们纷纷感到后怕，这怎么可能不是故意的呢？
播完录像，谢念元平静的面容逐渐无法维持，他咬着后槽牙，紧纂双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赵柠让大家安静下来，缓缓开口：“谢晚意同学，你在班级损坏公物，明天去教务处交玻璃赔偿费。还有，你把谢念元的哮喘吸入器摔坏了，下周之前买一个赔给他。”
赵柠说完，又看向谢念元：“谢念元同学，你需要和谢晚意同学道歉，并赔偿她一根钢笔，买不到一样的你们自己再协商解决。”赵宁顿了顿，环顾教室，对着全班同学说道：“念在这次是第一次发生这样的情况，我没去给家长打电话，我希望类似这样的事件今后不要再发生，否则严肃处理。”
赵柠处理完这件事，让同学们拿出昨天布置的物理卷子，继续开始授课。
事情被妥善的处理了，只不过下课时，平时人缘最好、座位旁边总是聚集很多人的谢念元周围，一个人都没有了。
谢念元在众人面前失了面子，面对远处同学的指指点点，谢念元走出了教室想安静一会，碰巧遇到了去接水回来的白初景。
白初景看着谢念元，停住了脚步，疑惑又痛心地问：“阿元，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谢念元没回答，反问：“那你呢？你为什么要帮她？”
见白初景不回答，谢念元接着问，“是你让老师看的监控吧？”
白初景眉头拧在一起，说：“这不是看不看监控的问题。”
“就是看监控的问题！”谢念元几乎吼了出来，“如果不是因为你，大家都怎么会用那种的眼神看我！”
白初景觉得谢念元十分不可理喻，眼前他近乎疯狂的状态与监控中摔笔的形象重合。白初景不懂，为什么谢念元会变成这样。又或许，这才是真正的谢念元吗？
谢念元狠狠推了一把白初景，转身离开走廊，走进了教室。
白初景也拿着水杯回到了教室。
直到放学，白初景的内心仍百感交集，回想起前世的记忆，不免有些恍惚。这位白初景22岁认识的朋友，竟被16岁的白初景失去了。
白初景回过神来，发现自己不受控制地跟着谢晚意走了一路，直到图书馆的门口。
下一秒，走在前面的谢晚意转过身来，一步步地走到了白初景的面前。
白初景心情有些低落，可想着谢晚意在游泳馆独自难过的样子，还是挤出了个安慰的笑容，说：“看吧，不用伤害自己，事情也是可以解决的。”
谢晚意挑了下眉，问：“解决？解决什么？”
白初景虽觉得这个问题有些奇怪，却还是回答：“就是，大家都知道了，阿元谢念元，是故意摔你的笔了。不用去和他动手，也可以解决事情。”
谢晚意抬头凝视白初景，问：“大家知道了又如何？”
白初景答：“这样大家就知道他做了错事。”
谢晚意忽地冷笑一声，盯着白初景的眼睛冷淡地说：“做错事被大家知道，这不叫解决问题。做了错事，是需要被教育的。好好说话听不明白，那就先砸碎玻璃、踹翻桌子吓吓他。如果还听不明白，就把玻璃和桌子都砸到他身上。这才叫，解决问题。”
白初景从没想过谢晚意会这样回答，谢晚意的这番话却与他活了26年的价值观大相违悖，乍一听却似乎很有道理。白初景愣在原地，不知该如何反驳。
谢晚意继续说着：“白少爷处事温柔，今后白氏那么大的家业交给你，怕不是家底都让人窥伺跑了。”
说完，谢晚意顿了顿，真诚地说着：“伯父伯母若是还有余力，不如考虑一下，抓紧时间再给你生个弟弟妹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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