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江户时代十二鬼月篇（一）
嗯，就像各位目前看到的，月子妖王大人因为丧夫而一蹶不振、沉迷网啊不，是沉迷回忆之中、整日整夜就抱着回忆过活，好似某番剧的狂热爱好者般仔仔细细、一帧一帧地反复观摩自己最爱的那部电影成千上万遍那样入魔——别说是电影台词里的每一句话她都能倒背如流了，甚至就连电影镜头里周围所有的景物细节变化，她都一清二楚了如指掌。
一直到了这个阶段的终末期，挂机挂了近百年的她才终于有些清醒了过来，重新凝聚起精神，审视起了自己因为逃避现实而恍惚渡过的这段漫长且虚无的时光。
是的，如今的时间线已经来到了公元1620年的江户时代，德川幕府的创始人家康老乌龟刚死了不到4年的时候；整个霓虹的政治中心虽然已经从京都转移到了逐步兴盛起来的江户城，但经济最为发达的地区、目前还依然是以京都奈良大阪堺町为主的关西一带。
大概要等到德川幕府的中后时期，江户城的经济发展水平才能真正追上并赶超关西地区。
醒来的月子很快就发现自己的大部分资产都已经回收得差不多了。
早在德川幕府统治天下的宝座刚刚彻底稳固下来的时候，妖王大人的式神们就在她偶尔醒来的期间，抓紧时间按照主人的意思、将许多店铺和生意摊子以内部协商价格，快速折价处理给了自家曾经得力的老员工们。
将原先的大型跨藩国商社细化拆分成了许多规模不一的大小家族生意；曾经彼此熟悉的商业进货、运输、分销、零售等合作渠道环节就都还在继续保持着，仅有的变化只是想撤资的老板把股份都让渡给了老员工们，带着一口气置换出来的海量现金、就此默默地消失了——有说是老东家去了海对面的唐土大明国发展的，也有说是老东家跟着红毛洋人的船去了红毛国发展的，总之就是江湖上只余各种“辉煌的传说”、实则也仅止于丰富了大家茶余饭后的谈资而已。
剩余的5人5马式神，已经全部集中到了月子最后牢牢掌控在手里的老本行——神棍啊不、是神社之中来了，基本就是又重新回到了数百年前、妖王大人还在贵船神社里混日子，连续当了好几代宫司大人时的状态。
无数次地，月子在睡梦中独自站在无人的荒原上，放眼身边都是默默向着统一既定方向垂头行走的人流，战乱年代每天死去的亡灵们不计其数且死相各异，有被开肠破肚的、有缺胳膊断腿的、有瘦到皮包骨头如同行走骷髅般的、甚至有连头都没有仅余躯干的。
他们无一例外，都神情麻木、眼神空洞地排列整齐，像一行又一行的蚂蚁般寂静无声，于一望无垠的黄泉比良坂上摇摇摆摆如丧尸般缓步向着远方前行。
第一次来到这里的时候，月子很快就明白了自己身处何方、并且毫不犹豫就开始从附近最近的地方寻找起想要找到的那个人；即便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即便不知道这到底是真实的亦或只是她的梦境，想要做的事、想要见的人，那都是不会改变的。
找寻过几次无果之后，妖王大人便开始尝试起了向“他人”打听“你有在别处见到过一个什么什么样子、名叫谁谁谁”的方式。
她抓着那些死去之人的胳膊（如果对方还有这块身体部分的话），用各种猛摇、推搡、甚至是踢踹的方式一个个接触他们，寄希望于能有至少一两个“人”是能够正常沟通交流的。
月子也就是想问问他们：有没有在别处见过某位异常高大的难忘身影。
然而令妖王大人感到无比失望的是，99以上的人都是她怎么猛摇猛摇、甚至伸脚踹他们，都只会一如既往瞪着目光无神的死鱼眼，一往无前地朝着既定的方向走去；哪怕被她踹飞摔出去老远，也只会像具真正的行尸走肉那般，毫不在意地爬起来继续回归队伍朝前走。
直到她抓住了一名身穿野良着、四肢纤细一看就是穷人出身、这辈子就没吃过几顿饱饭的少女的胳膊为止。
那个浑身湿漉漉的女孩就像是被忽然惊醒了那般，朝月子投来了无比惊惶和充满畏惧的一眼，随后她的身影就开始慢慢变淡、并最终从这片荒原上消失掉了。
初次看到这种场面的妖王大人也大受震撼并惊呆当场了，毕竟眼前的瘦弱少女那种诡异的消失方式，说起来还挺像鬼被太阳照到或是被日轮刀枭首之后逐渐化作黑色飞灰的样子；区别可能仅是人类灵魂化作的“飞灰”更像是某种磷粉、或是一大捧细腻的面粉被吹飞的雪白样子。
随着类似事件次数的持续增加，聪明的月子很快就反应了过来——这大概是那些将死未死之人的灵魂，因为在走向死亡道路上的进程被她的举动所干扰而中断了，因此才得以让他们本身的意识清醒过来、并最终返回了阳间。
妖王大人为什么会这么认为呢？
这当然是因为她逐渐发现，能被惊醒的，首先没有一个是那些肢体严重残缺、肠穿肚烂一看就绝无生还可能的“人”；除此之外，那些老迈不堪、病容枯槁、和一看就满身是被水火严重侵蚀痕迹的“人”，也没有一个是能被“摇醒”的个例。
所以月子暂时得出的结论就是：死得透透了的家伙，是无论如何也不会被她给“摇醒”的；而那些能够被她“摇醒”的家伙，都是些半死不活、可死可活的迷茫灵魂。
但这个结论对她而言、依然是毫无意义的——因为这让她更加清楚地明确了自己从那些“死透了的家伙”口中、是肯定问不到任何的讯息；而那些被她碰一碰就“散架了”的生魂口中、也同样问不出什么结果。
由于试图窥见这无数条长长望不见尽头的亡灵队伍、到底最终会走向的是何方，月子也不是没有出于好奇而跟上去想要探究一番，可每每走到了一定的距离，她就会发现自己无法再继续向前哪怕是一步，那种感觉就像是被一堵无形的墙壁给挡住了去路那般；随着类似尝试的次数不断增多，久而久之，她也就不再跟着亡灵们走来走去，试图靠蒙混过关找到那不知是通往天堂还是地狱的彼岸终点。
身为一名“卑鄙的外乡人”，来自异世空间、被时间所抛弃、成为了不同于鬼的另类妖物，月子理所当然会被这鬼灭时空的“里世界”拒之门外。
晌午阳光正烈之际，妖王大人已经盯着自己的掌心发呆好久了。
光的残影透过更高的树荫缝隙，斑斑驳驳落在了她的掌心之中。
随着风的拂动而摇曳着的掌中光影，有些短暂掉出了她五指间的缝隙，但还有再度回归的时刻。
只是有些想要的东西、却是自从她掌中流走的那一刻起，变化作了凡人无法触碰的时之砂，无法被抓住的最后、当然也是什么都留不下来的。
虽然断尾舍弃了许多别的生意，但妖王大人的神社却在这近百年间越扩越大，甚至得到了德川幕府的认可，六甲山上好大一片的范围都被划归了神社的神林，外人轻易不得进。
然而这些所谓的规矩能制约得了周围仰仗神社鼻息生活的人类，对鬼却是没多少约束力的。
鬼之始祖的眼线早就盯着自家原配正室“闭关疗伤”的场所好些年了，自从手底下的小杂鱼鬼们向他汇报了那株在夜间整棵树身到树冠都在闪闪发出青色亮光的……即便肯定不是什么花、但也绝对是某种非凡植物的“巨木”之后，鬼舞辻无惨几乎是立马就意识到了：那棵青色的巨树与他的正妻之间，一定关系匪浅。
大约在50多年前，鬼王大人确实有亲自驾临此处进行实地考察、发现月子的那些木偶式神们全都拱卫在这间神社内之后，无惨老板是愈发确信了自己的推测。
当他真正踏入青月神社的禁区范围之际，那些人形的木偶式神很快就纷纷现身，出来阻挡他继续前进的步伐了。
“请止步，鬼舞辻殿，我们的主人正在重要的闭关疗养时期，任何人都不见；这段重要的时期过去之后，她自会去见您的，还望您能够海涵。”一名和无惨身高几乎相同、且顶着与他相同容貌的人形式神态度恭敬地说道。
不恭敬不行啊，要知道，这名身高1米8的式神之所以会变成鬼舞辻无惨的样子，本来也就是为了震慑其他零星游荡至此地的吃人恶鬼们，更何况这在场的5人5马式神的战力全部加起来、也都铁定不是鬼之始祖的对手；如果付出损毁数具的惨痛代价也只能是把对方拖延到次日的日出时分，那这无谓的损失就显得非常没有意义了不是吗？
毕竟鬼王尚有无数个可以前来反复试探的夜晚，并且他受的伤只要不是赫刀片的或阳光直晒，很快就能原地满血满状态复活了；但月子的式神却是十分宝贵的、原则上依然是属于消耗品的他们可谓是坏一具少一具的，修理起来费时费力不说，修复的过程中稍有不慎、也会造成整体性能的下降。
所以还不如一开始就恭恭敬敬地把姿态放得够低、争取不要开战，把潜在的损失可能直接降为零就好了。
并不想把和老婆的关系弄得太僵的屑老板，讲真倒还蛮希望月子这漫长的一通“闭关修养”醒来之后，最好是能够彻底遗忘掉他们夫妻之间那点曾经“小小的不愉快”——那件事过去都快满两个世纪了吧？
月子那女妖怪若还是紧抓着那件事不肯放，可就显她得太小心眼、太没有大妇风范了呀……
曾经怀疑过老婆外面有新猫了的无惨大人，由于这些年来都没能感知到任何不是由他随手或亲手转变而来的“额外的鬼”的诞生，“事实证明”是自己想多了的鬼之始祖，就早忘了当年被要血的那茬子事。
极品双标狗无惨大人，就还是不知道自家老婆已经是心属他人的“金鱼妻”状态了呢；以后等他哪天若是知道了，还能不能一视同仁地以“时间都过去那么久了、就算了吧”来进行自我安慰并原谅他的“红杏妻”……就实在是“呵呵哒”、只有天知道咯。
总之，先前的鬼王大人虽说是离开了此地，但却照旧“循规蹈矩”留下了几名杂鱼小鬼作为他的眼线，勒令他们有事没事山中多多寻花的同时、时刻关注着鬼王夫人（鬼后大人？）的动态变化——这一次，可不会轻易就叫她给跑了！
截止到如今，整整快两个世纪都再没和自家老婆亲亲抱抱、负距离热辣贴贴的无惨老板，到底有多想念妖王大人那具滋味甚好的美妙身体和对方在榻上的花样百出……真相只有他自己心里有数。
“嗯？”
可以感应到所有未脱离自己掌控的鬼在霓虹境内各地物理坐标的鬼舞辻无惨，忽地发现自己重点标记的“十二鬼月”中，又有两名聚在了一起，想要进行只有“十二鬼月”成员才有资格进行的“换位血战”，鬼王大人觉得自己必须先要找个安全的临时栖身之处、才能有心情好好进行客观公正的远程观战呢。
唉，这帮子从战国时代招募入职的下属，怎么活到今天还依然一个个儿的都是些有勇无谋、肌肉发达但脑筋却都不太好使的好战分子呢？
难得新幕府建立了、天下又太平了，这群打打杀杀了一辈子的武士浪人剑客、还都很喜欢挑战比自己强大了许多的强者（此时特指黑死牟哈）；好不容易吃了那么多人、成功跻身进十二鬼月之一，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不自量力去挑战位于上弦之首、最强地位的上弦之一，也不好好看看自己挑的对手是谁的哥哥。
完全没注意到自己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成了“缘吹”的鬼王大人如是想；当然、想归想，看到别的鬼为了在他心目中的地位而汲汲营营、努力往上爬并为此赌上性命的蠢样子，无惨老板讲真还是很愉快的——毕竟都是为他打工，手底下的员工自然是内卷竞争得越激烈越好、通过鲶鱼效应变得越强越好。
就和隔壁许多明国人喜欢看斗蛐蛐斗鸡的心态差不多，自己很喜欢过平静生活的屑老板、就是如此双标还从不反省不自知的一个渣渣鬼呢哈哈哈。
在无惨老板眼中，失败是需要付出代价的，但高位者也应该摆出强者应有的姿态——所以十二鬼月中的上位鬼月是不能故意向下位者发出挑战再击败吃掉对方的；同样的，下位鬼月虽然可以向上位者发起换位血战，但失败的代价就是自己的小命咯。
除非胜利者主动放弃吃掉失败者的福利和权益——毕竟对鬼来说、吃鬼通常是起不到实力两两相加效果的，因此对老板而言、这某种程度上也是一种资源浪费；但想要下克上提升排名，如果不让下位者付出足够的代价，那他们一日日地有事没事、成天不务正业（老板评语：找花找不到，要你们何用？！）除了干饭吃人就是跑去挑衅比自己排名更前的上位者，那黑死牟怕是要被气得撂挑子、直接辞职不干了呢……
这名副其实“天天见鬼”的总经理职位、谁爱当谁当去吧！
于是权衡利弊，鬼王大人才会订下如此这般的换位血战规矩，并一直沿用到了大正时代。
十二鬼月之中的下弦鬼月，一般是由屑老板挑选同一时期里、吃人数量和战力水平都相对优秀有潜力的小员工，亲自提拔上来补缺的。
什么？你们问原来任职“小组长级别”的下弦鬼月哪去了？
那、那当然是被鬼杀队给灭了啊……
至于“部门经理级别”的上弦鬼月们呢，貌似除了第一代是鬼之始祖亲自“任命”上去的，后来的继任者都是不定期通过“换位血战”成功下克上，淘汰掉了原本的上弦后“升任”而来的。
反正老婆就窝在这里“闭关”，看样子一时半会儿也是不会开溜到别处去的；无惨老板最终还是选择了优先处理“公司重要人事变动的相关事宜”，就让妖王大人又在虚无的重复回忆中多沉浸了好几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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