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所有人命运的转折点（九）

话说月子当年，在离开了无惨居住的信浓中部地区之后，并没有立刻跑到最北面的出羽或是陆奥去，而是先在北信浓窝了个大约两年多，然后就一路先是一头扎进了越后国，待了15年，随后继续北上出羽国，又待了15年，再到隔壁有着霓虹第一大面积的苦寒藩国陆奥过待了足足30年，才一路南下到了下野国住了10年，随后继续南下依次在常陆国中部、下总国南部和武藏国与上野国的交界地带各自居住了10年，目前正是在骏河国与甲斐国的交通要道区域居住的第6个年头。

        你们是不是好奇：为什么妖王大人在那些藩国居住的年限，几乎都是固定的10年或15年或它们的倍数吗？

        那当然是为了有充足的时间寻觅散布各国的好苗子啊。

        由于霓虹最北面的几个藩国面积都比较大，人烟稀少且分布得比较散，如果住的时间太短，就根本不够她跑遍那一国的沟沟壑壑里、四散各地的有人烟居住的角角落落；可如果住的时间太长，那她始终不老的外貌就又太容易引人注意啦。

        这也是为什么她每到一个孩子固定的年龄线，就一定会甩脱那些在身高方面不达标的少年少女们——既然不会送他们去宋民村“修行”，那自然就必须要让他们上别处去自谋生路啦，不然你们难道还要叫月子这个不会变老的妖怪，给这些孩子养老送终吗？

        “适时的搬家，有利于不被找到啊，”咳咳，这是月子妖王大人的原话，她的这个行为，是不是有点像那些会使用爪牙暴力驱逐大到一定岁数幼崽的……残忍母兽啊？

        又或许像是因为分手而拉黑、换手机号、甚至干脆搬家换地址，让被负心人冷血抛弃的那些可怜少男少女们，从此再也没法找到她的……咳咳，渣妖行为。

        总之前后加起来将近五代人近110年的时间内，妖王大人都快记不清自己到底养过又遣散走了多少小孩子了。

        那些孩子之中，少数聪慧者（全是男孩），因在与月彦法师月子大人一同生活的期间，增长了见识、开拓了视野，更是学到了不少武艺而变得信心满满（又或是野心勃勃？），怀揣着各自出人头地的远大梦想而离去；但绝大多数平凡而普通的男孩女孩们，则是最终结成了夫妻，带着各自学会的谋生技艺（读写、算数、划船、木工、绘画、舞蹈、歌唱、烹饪、剪裁缝纫、饲养家禽牛马等等），夫妻携手搭档共同展开新生活去了。

        搞得月子曾有一段时间，一直觉得自己是开了一家产业链完整、从托儿所到婚介所、一条龙服务的就业指导培训免费中介班儿来着……

        然而妖王大人本来的旅居目标：寻找高个子的年轻适龄男女，来改善宋民村基因退化问题的工作绩效，在这百十年来，又完成得如何了呢？

        咳咳，就只能用一句“惨不忍睹”来形容唉——月彦法师月子大人发掘到的16岁之前，能长高到1米7以上的男孩，没超过10人；同样岁数，能长高到1米55以上的女孩，也就10余人。

        就这，都还是在月彦法师月子大人虽漂泊不定、但相对能够提供生长发育期小孩子们比较充足食物的条件下，供养出来的数据唉。

        这可怜的业务数据，当然或许也和她捡孩子的时候，其实并没有非常严格地执行“儿童骨架发育状况检测（手捏）法”有关——而那些像犬三郎一样陷入绝境的小孩，除了绝症必死的妖王大人束手无策，其余时候她看到了还是会顺手捡回来的；但至于后面活不活得下来，那就只能是听天由命了，毕竟，月子她自己都几百年没生过病、受伤也转眼间就痊愈了，自然是不会什么医术的。

        身为一个大实用主义的老妖怪，对她没什么用的技艺，她多半都不会去深入学习；即便因为活得久而多少有所涉猎，也都往往是比较浅层的，真碰到什么真正的大麻烦，基本顶不了啥大用。

        再说了，新捡回来的小孩子，不论多少岁数的，都有原本团队里的小孩子们去照顾，妖王大人是不会亲自下场照料人的，她还是老样子，只会两手一揣，尽其所能地好好当个万年甩手掌柜。

        为了达成目标，妖王大人她有时候还会陷入非常奇怪的钻牛角尖状态，譬如月子曾经带着十来个大小不一的孩子，在陆奥国的雪山周边地区，特地建造了一座足够容纳所有人居住的大木屋，就为了蹲守附近村庄一个有着明显欧罗巴人种面部特征、身高近两米的珍惜动、啊不是，是虾夷人男子（即阿伊努人）产仔。

        啊呸，不是，是祈祷他赶紧娶到媳妇多生娃娃，好让她偷、啊没有！是正经收养几个遗传了父系优良身高基因的孩子带回去好好养大。

        为此，妖王大人在那座自建的大木屋里一住，就住了整整10年，以致于无惨大人第一次（当然也是唯一的一次）按着她给的这个范围粗犷到几乎覆盖了整座山头的“地址信息”，千辛万苦地终于循着人类聚集的气味儿找上门来的时候，鬼之始祖那死死盯着她脸瞧的梅红色猫瞳中、透露出来的那股子“你脑子坏了吧，居然能在有着这种鬼天气的鬼地方窝上这么久”的看制杖的诡异眼神儿，差点让月子觉得自己的脑子确实是被风雪给冻成了石头……

        最后妖王大人她极其被动地蹲守着等啊等，终于等到某一日，那高大的虾夷中年人进山打猎不幸被熊咬死的消息传来，都能没蹲到他一个后代崽子的结局……

        你们能想象月子妖王大人当时那种世界瞬间变灰白、自身也如遭雷击般极度崩溃的心情吗……可能就类似于那些墨守成规的野生动物系列片摄影师，花了几年的时间跟踪一只特定的摄影目标，趴在草丛里拍着拍着，忽有一天自己的摄影目标，突然就被不知道哪儿蹿出来猎食者给捕掉了的那种……囧囧囧的心情吧。

        对了，有小天使好奇月子这百十年来的生计问题吗？毕竟她一直以来，都是本文里吃穿用度等生活标准高端奢侈的模范担当来着……

        嗯，事实上她在这百十年也是有进行小规模的跑商活动的，用她当初离开北信浓时、从御牧所里买出来的好几匹普通木曾马和耕牛，驮运着采购来的信浓当地特产，拉到越后去卖。

        当然，这些有血有肉、活生生、要吃草料豆料、会放屁还会拉屎的臭烘烘的几匹木曾牛马，其本身也是可以出售的商品之一，并且在越后这个农渔业发达的藩国相当受欢迎，因此购入之初就花掉了月子同等数量翻一倍的棋石金，也就是曾经镰仓幕府向她购船时候支付的那种黄金。

        这种产自甲斐金矿、因形状像一颗小小的棋子的黄金而被称作“棋石金”的小玩意儿，一枚重大约14到15克，但若论纯度，比之种花家的金元宝那超过90以上的黄金含量而言，就相对不忍卒视啦；但在室町时代中早期，黄金相对于当时民间的主流货币（来自海对面唐土的渡来宋制、元制、明制铜钱），其购买力依然非常强大，因为黄金这类贵金属几乎不会在市井小民手中流通的贵金属，多半还是集中在公卿贵族大名武士寺社豪商一类上等人的手里。

        没办法，实在是月子的式神马腹内可装载的空间有限，即使装满了铜钱，那也不够月子几年挥霍的啊；何况她这次出门在外，动辄都是以年为计时单位的旅居期间，即便有时候会送“有缘”的孩子回宋民村“修行”，能够借机补充一点钱款，但这偶尔的少量输血也无法解决根本问题。

        要是不想办法顺手赚点钱，总不见得又要她像二百多年前刚去到北宋的初期阶段，为了快速打开当地的人脉和积累更多的原始资本，而一路采取一系列见不得人、下作坑蒙拐骗的老虚手段吧……

        啊讲真，她其实还真有再用过，在那些灾年爆发饥荒或是兵荒马乱商路受阻的时候，在那些有钱都难买到（平价）物资的时候，为了不让自己的伙食标准下降，为了不让孩子们挨饿，月子妖王大人她确实有再把当年在北宋使的，那套装神弄鬼吓唬人骗钱的手段，再次使出来过。

        具体就是盯上了目标（往往是当地的大豪族的旁支分家）之后，用一些很简单但十分有效的小手段，比如在一块木头或是石头上涂点青血，将之变成一块临时的式神，然后操控着这块式神，半夜三更去敲人家的家门，大院门太远、惊吓效果不好的话，就直接敲人家的寝殿门或窗啊。

        在那个人人都笃信鬼神的年代，月子大魔王的这一手骚操作，那绝对是可以生生吓死胆小之人的恶劣手段啊。

        试想一下人家去开门，却发现门口什么人都没有，但是一关上门，用不了多久，藏起来的临时式神马上又会从藏身之所蹦出来，继续“咚咚”撞门；只要连续折腾上个几晚，基本百分百的就能把这家人的心理给搞崩溃咯，接下去就是到处延请高僧或法师前来驱魔，月子再折腾个几次被请来的和尚或法师，把这帮人也统统吓得屁股尿流地跑了，最后再以高深莫测的月彦法师大人的救世主之姿施施然登场，成为人家土财主家的大救星，这良好的关系基础不就彻底建立起来了嘛~

        说句实在话，这种事干多了其实挺缺德的，因为真的是有原本健健康康的正常人，会被这种事吓到一病不起甚至一命呜呼的，所以如非必要，月子也不想多做；因此后来在宋国地界旅居的期间，她更多的是拿这种恶作剧式装神弄鬼的小手段，去惩戒那些不想遵守契约的商业合作伙伴，吓唬对方全家以达到让对方老实听话的目的。

        但有时候吧，一些明明不是她装神弄鬼做出来的奇诡民间事件，月子这个“法师大人”也是会接取“除魔”委托的，只要委托人能够奉上够多的钱粮财物，她连无惨大人手下一些冥顽不灵的小垃圾鬼们都除灭过呢——即便没有日轮刀，妖王大人想把它们放（毒）倒困住、等白天晒成灰灰什么的，从来就不是件难事啊嘿。

        这不，今天她就是刚刚协助委托人调查确认了一件由鬼引发的失踪事件后，在夜幕降临之前回到了宅邸，赶时间匆匆吃上了中午出门前吩咐家里童仆们准备的烧烤晚餐，一会儿还要接着出门去“工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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