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社恐第一章

不知是由于地域还是季节的缘故，这个星期下了五场雨。每一场雨都细细麻麻绵延不断，导致空气中满是雨水特有的鱼腥味。

        奈片站在半开的窗帘后面，像是某个街角尽职尽责的摄像头，久久的伫立在窗前，直到门被人敲响他才有了动静。

        他将窗帘拉上，房间顿时变得昏暗，接着他从沙发椅上掀起一件外套披在身上去开了门。

        门外是个红褐色头发有着粗眉毛的成年男性，那是奈片热心的房东，一个叫做克克奇的单身男性。

        克克奇的一只手放在前胸捏着一只圆礼帽，另一只手握着伞和一只纸袋，伞尖朝下漫延出一滩水渍。

        面对奈片他露出一副显而易见的欣喜的表情：“好消息！我给你找到了一份工作，一家公司的魔法顾问，以你中级魔法师的水准很快就录用了。”

        奈片努力的与对方的好心情感同身受，但最终只是让自己沉默的面容稍稍显得不那么压抑：“是吗？那真是太好了。”

        那真是不怎么友善的表情，好在克克奇对奈片的反应习以为常。

        “下个月一号入职，你最好提前一天去报道。”克克奇将纸袋递了过去，那里面有一张录用通知和一些工作协议。

        奈片打开纸袋只扫了一眼录用通知便再次将视线移到了克克奇身上，更准确的说是克克奇胸口。他的目光呆滞无神看不出欣喜，嘴上则非常有礼貌的道出一句“谢谢，麻烦您了。”

        克克奇是个外向的人，在他过去的二十多年生涯中他靠着自己的亲和力结识了数不清的好友。往年他的房客在搬走时都会对他念念不舍，但是奈片跟那些人都不太一样。

        奈片阴郁孤僻，像是阴雨后树下的蘑菇，身形消瘦皮肤苍白，瞳色也是那种类似深海的蓝色不透光亮，即使对方有着一头金色的短发也无法给他的形象增添活力，反倒是过长的刘海遮挡住外界与他的眼神交汇。他站在人前就像是一具丢了魂的空壳，又像是病入膏肓形容枯槁的病人。

        “是个典型的孤僻的魔法师。”克克奇的视线一边扫过奈片白皙的脸颊一边这么想着。

        “我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奈片突然问到。

        尽管克克奇的目光只是寻常，但奈片对他人的目光敏感到非比寻常。他抱着纸袋的双手不安的攥紧了，拇指和食指的指甲互相摩挲着。他绷直了身体，拿出了士兵面对将士的那份拘谨。

        克克奇连忙摇头摆手：“不不不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我只是看你的脸色好了不少，最近过的还好？”

        “嗯，嗯。”奈片的声音又细又小，“我最近的饭量增大了不少。”

        奈片回答的时候垂着头，克克奇只能看见对方漂亮的金发顶，这让他想起家里的幼弟，不由的放缓了声音。

        “能多吃一点是好事，你看起来太瘦了。房租的事你不用着急，等发了工资再说吧。”说完克克奇下意识的想伸出手揉一揉对方的脑袋，好在他及时反应了过来，悬在半空的手转了个弯握成拳收了回来，配合着嗓子做出了一个咳嗽的动作。

        咳嗽声又一次引起了奈片的警觉，他的视线从克克奇的胸口移到了对方沾着水汽的肩膀上，就在他纠结着要不要请这位好心的房东先生进来坐坐时，克克奇善解人意的先行告退了。

        “下午我还有约会就先走了。”克克奇戴上了他的圆礼帽，“或许等你入职的那天我们也可以小聚一次。”

        “嗯，嗯。我想我是愿意的。”

        奈片目送克克奇撑伞走进雨幕，之后回身进屋将门关上。

        他一边走一边将纸袋中的文件拿出来，他将外套挂上椅背，自己则坐在了沙发椅上，还随手打开了旁边的台灯。

        他靠着椅背，双手将文件举在半空中，仰着头，用这种慵懒不着调的姿势对待着这份穿过雨幕好不容易来到自己手上的通知书。

        “去工作吗？也是，这是目前唯一能做的了。”

        通知书的一大半位置让给了一个看起来是一棵树串着六个环的标志，而下面只有简短的一句话，内容跟克克奇先生所交代的差不多，实在没有什么细看的价值。

        “这个世界居然还有魔法这种设定吗？我原先的世界观已经岌岌可危了……”奈片斜过头去闭上眼，甚至想哭出声。

        是的，他并不是克克奇房东先生所认识的那个人。或者说身体是的，但是内在不是。也就是总所周知的魂穿。

        奈片是在三天前突然在这个身体内醒来的，当时他躺在这间屋子的地板上，嗅觉刚复苏就闻见呛人的血腥味，就着昏暗的光线他拉开了窗帘。当时是夜晚，月光并不算亮，但是也足够他看清楚屋内的样貌：

        一个由血绘制的半径约为一米的法阵大咧咧的铺在地板上，血液看上去还很新鲜，也正是因为如此，它们因为奈片的行动被蹭掉了一块。一连串由深到浅的脚印从法阵蔓延出来，一直连到奈片脚下。奈片一低头就看见了自己一身白衣上所沾染的一大片血渍，他背对着月光，被侵染的白衣还滴答滴答向下滴着血，滴落在地板上发出的声响在寂静无声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的清脆。

        奈片觉得这样的场景可能需要他的一生去治愈，因为这场面太像凶杀现场尸体诈尸的场景了。而当他摸遍全身上下没有找到伤口的时候感觉就更糟糕了，因为这证明他不是受害人，更可能是个凶手。

        索性地上的并不是什么人类的血液，它们来自一只被割断喉咙的可怜的母鸡。奈片在厨房发现了母鸡，并且在第二天白天将它做成了一道菜。

        然后奈片就断了口粮，屋内除了那只鸡和一些土豆外根本没有其他食物，如果不是热心的克克奇先生上门讨要房租，奈片能生生把自己饿晕在屋子里。

        奈片总结了一下自己穿越过来之后的问题：没钱，没常识，没背景，没记忆。如果不是克克奇不介意他可能还会露宿街头——原主没钱吃饭居然有钱买鸡画法阵，真是绝了。

        奈片从小就是个很内向的人，而他从前的生活也是顺风顺水平平无奇，遇见过最大的事可能就是期末考试。他是个普通人，可他贵在有自知之明。他清楚的明白人是群居动物，没有依靠的他是真的会死的。

        可惜克克奇先生年龄不大，他脸皮又不太厚，不然他大概会认个养父然后能跟着蹭吃蹭喝好久。

        再加上这个世界根本不是奈片熟悉的样子，他做任何事都要畏手畏脚胆战心惊。

        这个世界没有互联网和手机，远处的钢筋大桥下方紧凑的排列着一座又一座冒着白烟的工厂，建筑风格在奈片看来十分的富有年代感。

        街道上的杂物店居多，且用的是统一的招牌和房型样式，连灯都用的是统一的白色。

        交通除了公交车外还有在地下遍通整座城市的隧道地铁。街道很窄，一条不知名的河贯穿整座城。码头边有许多运送货物的船只，水手们排成上下两列，有序的搬运货物。

        这里像极了地球上某个不发达的偏远的城市，如果不是这里的人们五花八门的发色和瞳色和谐的混在一起奈片也不会认为这里是异世界。

        而在克克奇先生给他通知之前，奈片确实一直以为这就是个普通的文化存在差异的物理世界。他甚至完全没有在这个世界里察觉到魔法的存在。

        本就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奈片所需要熟悉的东西又多了一样。

        “是真的存在还是伪装成魔法的传销？是跟宗教一样的东西吗？”

        稳定了心情后奈片瞥了一眼放在茶几上的通知书，去还是不去，奈片决定用一枚硬币做选择。这是一种叫做库斯的货币，正面花纹反面数字，奈片将其抛掷空中，最后是数字的一面朝上。

        “那就去。”奈片将硬币捡起来放进裤子裤子口袋里，转身走进起居室，那里放有原主的藏书，离下个月还有十天的时间，他务必在此之前多了解一些这个世界有关魔法的知识，至少不能在外人面前露出马脚。

        “唉，我好想家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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