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章 湮灭(1)
院子里种着白菊和野竹，围在八米多高的铁丝网笼中，里面养着蓝绿孔雀，以及各种鹦鹉，所以他一个人待着也不闷。
有一次待的有些晚了，陆英招走进长廊里去找母亲，隔着十几道门，看见了尽头的那扇橄榄绿铁门，穿着绿裙的母亲刚好推门走出来。陆英招看到一双小手攥着她的裙角，依依不舍地跟出房门。
母亲回过头，亲昵地捧起男孩的脸，在后者额头上印了几下。就在母亲挥手朝后告别的时候，那男孩的脸从她身后露出来，陆英招看到了密匝的白色绷带，在他脸上一圈一圈地缠紧实，只从缝隙里露出两只眼睛，像是某种搞怪的万圣节装扮。
男孩也同样看到了陆英招，当时他正被抱起来，那张缠满白带的脸搁在她的肩上，两束目光从缝隙里射出来，紧盯着陆英招。
“你是那个福利院的孩子？”
陆英招挣扎着起身，却又被更多的夜魇钩爪扯回去。
“现在想起来了？当时我可是盯了你好几眼啊。”克莱因轻声说到，忽然伸出右手，食指上长长的指甲屈伸，落到陆英招光滑的左脸颊上，刮出血来慢慢下拉。
狂风吹起他垂下的头发，陆英招看到了一条蚯蚓般的伤痕，从他左脸额角下一直划到耳垂。
“当时林彩对你说的，你一定还记得吧。”
克莱因移动的指甲停住了，陆英招脸颊上出现了一条弧形的鲜红伤痕，一直划到耳垂处，和他自己的伤痕一模一样。
陆英招感到脸颊火辣辣地疼，他抬头瞥了一眼，周围紫黑色的骨肢密密麻麻，全都是夜魇的腿踝。
当时在福利院长长的走廊上，壁灯的灯光昏暗，空气中漂浮着尘埃，年幼的陆英招分明感到了寒冷，那束绷带里射出的目光分明藏着怨毒，让他不寒而栗。
等母亲放下男孩，转过头来瞥见陆英招时，她微微吃惊了一下，快步疾走穿过长廊，一把将他抱起来，匆匆往外走。
当时陆英招趴在母亲肩膀上，小脸正对着黑洞洞的长廊，他看到尽头门玻璃上趴着那张白绷带脸，一直在盯着他，陆英招吓得闭上了眼，一直到走过拐角才敢睁开。
走在石湾林的灌丛小路上，陆英招问那个男孩是谁，母亲告诉他，那是一个远房堂亲的男孩，父母没空照料，偶尔需要她去照看一下。
“呵哼....哈哈哈，”陆英招忽然底底地笑了，缓缓扬起头，“你知道那时候林彩跟我说什么吗，她说你是一个远房堂亲的孩子，父母不愿管，托付她去照看你。
其实....你才真正可怜啊。”
克莱因的脸瞬间青了，阴沉的像要滴出水来。他不知道陆英招说的是否属实，但这句话真的刺激到了他。
他忽然咆哮起来，扬起的利爪猛然劈下，在陆英招的胸膛上劈出一道裂痕。但那裂痕中却射出金光来，枯黄的藤蔓从里面伸出，向外辐射金黄的火焰。
陆英招破碎的鳞胄潮水般褪去，灰黄色的棘皮从毛孔里钻出，藤蔓一样层层抱锁，形成镂空的坚硬战甲。克莱因暗金色的利爪向下扎刺，嵌入陆英招胸前锁甲的孔隙里，枯黄的流质沿着他的利爪流淌。
“看看我给你做的战甲，山纹环锁！”
哈斯塔忽然跃出陆英招头顶，数百道的类似水银的灰黄重流质顺着他的头发流下，与腹部结成的甲胄相合，形成圆环相扣，龙山浮绘的金黄战甲。
克莱因向后撤退，抽长的暗色金爪捅穿流质，直刺向陆英招的脸颊。后者下意识闪避，左手朝后甩出。废墟里的泥浆流被引向他的手掌，凝聚一把细长的，逆背开刃的斩刀。长刀呼啸，卷起火星，斩向对手！
暗金长爪与斩刀碰撞，金属碰撞的铮铮声犹如雷鸣。在克莱因惊讶的注视中，他鳞臂伸出的长爪出现裂纹，在长刀的压迫下寸寸崩碎。
陆英招向前奔跑，斩刀旋转火风向前斜劈，一道高度五米的灼金色火焰向前急驰，掠过克莱因的身躯留下火痕，将他身后聚集的恐猎拦腰劈断。
克莱因感到了危险，双翼轻振冲上天空。伸手在空中重重一划，那片区域的气流硬生生被隔断，数千帕的压力下，气流前所未有的紊乱起来。
砰地一声巨响，后者突破音障，朝地面的陆英招撞来，与他一起的还有压缩的气锥，数百只透明的旋转锥体，尖端瞄准陆英招的心脏，凌厉无比地刺下来，后者对气流的控制力甚至超越了风刑四阶。
陆英招感觉整片天空都在朝自己压下。
狂风吹的他睁不开眼，甚至有了窒息感，尘埃像是要堵死他的鼻，木屑和铁钉以及数不清的碎铁零件扑到他脸上，光是攻击的前奏，就在他脸上划出了数百道细口。
“是不是很疼，怕了吗，陆英招。”
哈斯塔像是在他心脏里说话。
“是有那么一点。”陆英招竭力在狂风中睁开眼，直视着天空中那个风雨怒吼的身影。
“你还挺实诚，我倒没感觉出来。”
“他只是个冒牌货，你才是正统的王！你有什么理由怕！跟着我！把他撕碎！！”
哈斯塔像是受到了刺激，忽然在他耳边嘶吼起来。陆英招忽然感觉一双手握住了他的肩膀，灰黄色的外骨骼在他的胸前聚集，凝聚一把厚重的刀锋，撩起红弧，向着天空劈去。
砰地一声巨响，音锥在空中爆碎，骨骼和甲胄碎裂的声音随狂风褪散。两个人影重重地分开，瘫坐在灰色的水泥废墟里。陆英招身体地外骨骼全都碎了，双手的重刀和斩刀也碎成没影。克莱因体表的黑鳞正在剥落，一对黑翼萎缩残破。
克莱因却摇晃着站了起来，踩着水泥板和火焰朝他走去。走到半途中，他拔起旁边的一根钢筋，一步步慢慢地走。
陆英招睁着死鱼般的眼睛，血淋淋的胳膊抬起来，擦了擦额头，尘雾里克莱因的身影越来越近。
“你是正牌又怎样？我这个...残缺体，照样能把你.....杀死！”
一束白光照亮尘雾，从天空之上照下来，沉重如钟的金属音投下来，振得陆英招大脑直响，
“这里是蓝疆的13号无人机编队，请区域内的士兵和战士立即停止移动，等待救援队伍。由于星彩打击的特殊性，我们无法确认区域内安全性。
所以请严格遵循命令，如有异常，我们将用子母弹清洗一遍区域。”
数百条红外束线和大灯照下来，打到下面克莱因的额顶，他缓缓抬头，发现旋翼下的火炮正在酝酿红光。
“真是....fuck”
他缓缓摇头，右手闪电般向前刺出，那根钢筋扎进陆英招的胸膛，鲜血喷溅出来。接着他缓缓抬头，看向天空中的无人机编队。他那张和陆英招一模一样的脸，毫无保留地出现在战机的录像里。
地面控制中心，站在指挥舱里的艾伯特忽然一愣，他紧盯着屏幕中的那张脸，又看了看坐在地上胸口被刺进钢筋的陆英招。
他忽然扑上前去，冲到无人机指挥组前面，大声喊叫，“发射激光！发射激光！那个站着的人也是掘居者！”
水泥地上，陆英招感觉胸口被豁开了，他缓缓抬头，朝天空看去，数百架KZO型无人机悬浮在天空中，旋翼下投射出密集的红外瞄线，集中在两人所在的区域。
那是蓝疆军用的三级火力直升机，看它敞开的吊舱里，密密麻麻全是集束炸弹和反坦克炸弹，足以把这片区域完全炸平。
一束粗壮的荧红激光射下来，炸碎旁边竖立的圆盘磨具，爆炸的水泥碎屑到处崩开。克莱因疑惑地抬头，却猛然瞥见了那些机翼下的激光射炮，金黑色的炮口里正闪烁红光，瞄准他的额头！
KZO吊舱的腹盖打开了，数百颗闪烁银光的镂球掉下来，坠入旁边恐猎聚集的水泥沟渠里，分裂的子炸弹在坑内炸开，将那些恐猎炸成一团团残破的棉絮。
激光射管追踪着克莱因，不断发射激光红束，后者不得已，只能从陆英招身边撤离，踩着青苔满布的铁轨朝前跑，红热的子炸弹在他身旁不断落下。他还心有疑惑，自己长了一张和陆英招相同的脸，按道理不该被集团军攻击啊。
与此同时，隔离区那边响起了震天的履带声，一辆辆装甲车正载满超人类，朝这边赶来。天空中飞舞的夜魇不断被击落，夹道和沟渠间的恐猎被激光穿透，整片矿区上的白色像潮水一样褪去。
一队机械步兵围住“亚瑟神剑”激光基座，将表面黑色或白色的尸体清理掉，碳钢的圆形仓盖向外掀开，奄奄一息的玛尔丹被士兵拉上来。
矿区中央，凹坑边缘，那块叠满尸体的区域，灰黄色的岩丘缓缓撑开，柯迦扶着哲罗姆从里面钻出来，一列机械步兵赶过来，从里面拉出一具又一具受伤的士兵。
整片矿区早已横尸遍野，他们救下来的这三十七名士兵，是14号集团军几乎全部的幸存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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