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九章 焚城星烬 (10)
柯迦撇了撇嘴，轻声说到，
“那家伙确实不是人生的，身子跟钢筋铁骨一样，被那群囚犯的链子插出好几个窟窿，不到三分钟就消失了，这自愈能力，我也确实羡慕。”
四周灰雨连绵着倾泻下来，在前方五十米外的厂仓白墙上，隔着雨幕隐约能看到漆黑的门形轮廓，边缘线处有深红的铁锈流下来，在白仓墙上拉出长长的红色锈痕。
“别羡慕他了，这次任务抓到那个领头的克莱因，我们就能再多几个荣誉铭牌了，到时候给你老爹送回去，他肯定会乐的跳起来。”
莎莉丝走到厂仓门前，抬脚踹了一下铁门。
吱呀一声，白皮铁门朝里划开，一阵灰白气流迎面喷出来，浓重的锈味和石灰味灌进两人的鼻孔里。
“这咋跟那些谍战片一样啊，警探长带着手下前往仓库，小心翼翼地接近放置人质的匪窝，里面都是些普通掘居者，我们用不着这么小心吧。”
柯迦收拢雨伞，轻声说到。
“你能不能闭嘴，柯小子。忘了陆英招说啥了吗？里面那个鳄皮男，是掘居者里面最歹毒的家伙，必须小心点对付。”
莎莉丝揪住他的胳膊，两人在漆黑的磨轮机器后面蹲下，半蹲着在弯曲的夹道往前走。
“那个穿鳄皮的家伙我见过，就在中央花园的乱石区里，他不是超人类，只是一名心思阴毒的小人罢了。
现在那家伙进了这里面，没有那些超人类手下帮助，就是瓮里的鳖。”
柯迦抽出激光长枪，把瞄准线投向远处的黑暗里。
“还是小心点好，谁知道这群掘居者里面藏没藏着超人类。”
玛尔丹猛地回头，红外瞄线扫过远处的黑暗，一架倾斜放置的皮带机显出轮廓来。
厂仓内光线很暗，庞大的加工机械像假山一样屹立着，把两侧亮光的高窗挡住，只从缝里漏出些微光来。
噼里啪啦的雨声充斥整座厂仓，水腥味混着石灰味在逼仄的夹道内流动。两人不得不弯下腰，扯过领子捂住口鼻。
东入口附近的机械相对较少，两人只转了三圈就搜完了，没能发现任何遗留物。莎莉丝在夹道口站住，瞥了一眼远处黑暗的西面，在原地站住了。
柯迦跟上来停在她身后，有些疑惑地问到，
“怎么，为什不继续往前搜了？”
莎莉丝抬起激光枪，按开瞄准器旁的远射灯，雪白的光束照到对面的黑暗中，从右往左依次描出那些机械的轮廓。
她睁大眼睛朝前张望，但没办法，离太远了，那些机器遮挡的阴影根本看不清。
“你在看什么？我们直接过去不就得了？”
柯迦感觉有些好笑，“难道强悍的公主怕黑了，不敢过去？”
莎莉丝紧攥住枪柄，小拇指不自然地痉挛起来。虽然她很想回嘴，很想揪住柯迦揍一顿，但却没法移动，两条胳膊成了僵硬的木屐，肌肉绷成坚硬的铁，靠在枪上轻微地颤抖。
她紧盯着远处的那片黑暗，丝毫不敢挪开视线，额角滚下来一滴汗。
“喂，你怎么了？别吓我啊。”
柯迦也察觉到了她脸色不对，伸手压下她抬起来的激光枪，接着伸出胳膊揽住她，像搬雕像那样，一点点把她拉回夹道。
呼——呼——
莎莉丝背靠着夹道侧壁，小口小口地喘着气，她在竭力压制恐惧，放下枪的胳膊被汗水浸透，像两条吸饱了水的海绵，沉重地搭在腿上。
柯迦伸手想扶住她，却被轻轻拍开了。
“出什么问题了？你在对面看见什么东西了吗？”他蹲下身，望着莎莉丝苍白的面容，轻声说到。
“没什么，那边什么东西也没有。”
莎莉丝拍了拍胸膛，压低了声音说，“我们从侧面车道过去，这次你走前面。”
“好好好，你跟在我后面，但得跟住啊。我给你带路，这也算回报的一种，我得记在小本子上。”
柯迦从背包里掏出战术照明灯，在激光枪的枪口下面安好，雪白光束笔直地划开黑暗。莎莉丝抹了一把汗水，抓着激光枪跟在柯迦后面，慢慢朝夹道侧面走去。
两侧的黑暗高高升起，像是要把她吞没，身后也有黑暗尾随，里面像有隐形的杀手。从进厂仓前她就感到有些不舒服了，加上这时候黑暗的愈加浓郁，她内心的焦虑又翻涌了上来。
但是现在，莫名的，她却感到了一种安全感，前面男孩的脊背那么宽阔，袖子里藏着的手臂钢铁一样坚硬。
而再前面是可怕的黑暗，但是有他挡在前面，无论什么恐怖的地狱罗刹冲过来，自己都会很安全，因为这个贱兮兮的柯小子会保护自己，这是两人说好了的。
她竭力维持着镇定，但其实心里一直在打鼓。她害怕黑暗，不是小孩子的那种怕，而是另一种恐怖的心理焦虑，医学上称之为“黑暗恐惧症”。
自从她童年时起就一直困扰着她，后来参加幻域超人类训练而减弱了一些，但莎莉丝仍然记得，在幻域模拟暗夜战场时，和一众队员趴在草丛里的自己是多么焦虑，那种煎熬的心情甚至影响到了她的射击打靶。
柯迦在前面走着，照明灯放射的光柱不断扫过，但黑暗里没有任何动的物体出现。
“那群掘居者....该不会早就跑了吧，要不就是地下有通道，他们的基地既然建在地下，那这一片地下肯定被他们挖穿了。”
莎莉丝跟在他身后，瞅着那些被光柱扫过的区域，嘴里低声说到，
“我们赶紧搜查，搜完了赶紧离开，这地方简直太渗人了，我一刻也不想待。”
“我看出你是真的怕黑了，就这么个光线稍暗的地方，你也能怕成这样。”
“别说话了，再说再给你加十个任务，回去公寓铺床放水倒垃圾都是你干！”
莎莉丝贴近他的后背，小声威胁到。
“哎吆吆还威胁我开了，信不信我把你一个人撂这？”
两人边说着，边贴着厂仓墙向前走。左边长长的皮带机挡住了两人的视线，柯迦移动激光枪，光束穿过机器倾斜的橡胶带，照射进那边的黑暗。
柯迦看到，光束雪亮的通路里有尘埃在飞舞，传送带破旧的带面上积满灰尘，厚厚一层灰绿的尘屑，沿着倾斜面向下由厚渐薄，就在那薄薄一层上....三颗手指印清晰可见！
滚雷在柯迦脑海中炸响，他伸手猛拉住莎莉丝，同时听到前方黑暗里响起一阵咆哮，一个狰狞的轮廓急速冲过来，快的不可思议！
两人所处的位置刚好是一个三角缝，两边都是庞大的机械，而对方冲过来，就是要将他们堵死的。
柯迦在瞬间起跳，双腿跃上左边传送带的下坡，同时扭转身体拉拽莎莉丝。袭击物擦着莎莉丝的脊背划过，锋利的棱角割开了她的战服，贴着里面的纤维衣滑走。
轰的一声巨响，袭击物撞上后面的磨轮机后停下，撞击的火花在黑暗中拉出红亮的射线。
柯迦把莎莉丝扶着放在传送带上，激光枪喷出两道火焰，光束射到袭击物上无声无息，对方是死物。
“没事了，没事的”柯迦瞥了一眼身旁的莎莉丝，后者正僵坐在橡胶带上，表情少有的坚硬。
“有人，有人在黑暗里。”她打亮腰间的照明灯，照亮那个停下的袭击物。
那是一架破旧的叉车，老式驾驶舱里的操纵杆被推到前进档，锋利雪亮的起重叉插进磨轮钢板里大半截，已经升到了人胸口的高度，暗里袭击者显然是要杀死他们。
“见鬼，这破烂仓库里还真有人，我们先报告给队长。”柯迦从传送带上跳下去，缓缓说到。
莎莉丝僵硬地转动脖颈，动作慢的像发条人，但发出的声音却像是在咬牙切齿，“那些黑暗里的老鼠，必须全部杀死。”
“嗯？”柯迦愣了一下，伸手把她从传送带上拉下来，拉着她的手，走到旁边的空旷处。
“别管了，我的雇主，我在这你不用担心，A级三阶的驭雷超人类，保护你还是能做到的。”
柯迦轻声说到，心脏处的御因凝原运转起来，紫蓝的电弧跳跃着涌出皮肤。
嗡的一声，前方顶部的卤素灯亮了起来，微弱的灯光在地面上照出一片白晕，砰砰两枪， 柯迦扣动了扳机，激光弹射出去，在前方黑暗里爆出荧光，绿光闪烁的刹那，柯迦瞥到了一抹飞速的黑影。
背后的呼吸忽然急促起来，柯迦还没来得及转头，耳边就响起了两个轻盈的音节，
“御因——重壤 ！”
哗啦一声，前方黑暗里响起了钢铁碎裂声。莎莉丝两条胳膊直伸着，十指弯曲成钩，向着前方的黑暗狠狠一抓。
恐怖的五倍重力域扩开，瞬间包裹住那片区域，重压下的钢板崩开，塑胶外壳发出爆裂声，刚刚亮起的卤素灯全都熄灭了。
柯迦听到了一声闷哼，就在前面的黑暗响起，刚才的攻击显然伤到了袭击者。柯迦只是有些惊讶，她对黑暗竟然有如此的恨意。
莎莉丝的呼吸平稳了，但心头的愤怒仍未平息。这么多年了，即便她成长为了A级的超人类，但心底的那点懦弱和恐惧还是困扰着她，即便她拥有了强大的力量，对它也根本没办法。
这让她很愤怒，愤怒就要摧毁，前面那片心慌的黑暗，她要彻底毁掉，推倒那堵阴黑的墙，直到雨幕上的天光照进来。
她不想再回去，不想再回到那个没有岔道一条道到头的巷子，不想再变成那个满脸泪水惊惶奔逃的小女孩，那是她心底的灰暗区域，是她“黑暗恐惧症”的原始病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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