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混乱
库鲁斯的左耳贴在铁门板上，听着外面的动静。脚步声从右边传来，一直到达了他所在的这一排禁闭室。一直走到他所在的这扇铁门前，脚步声没再响起。
他一下警觉了起来，耳朵迅速地离开门板，身体朝后缩去。
一串铁链碰撞的声音，随后是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拧动，弹簧跳开。
砰地一声，铁夹门被打开了。走廊的黄光照射进来，一只鞋尖向上翘起的黑靴踏进了禁闭室。
“库鲁斯，该出去了，诺恩大人准许释放你了。”他的语气十分轻柔，宛如呼唤猫咪吃饭的主人。
库鲁斯趴在那叠摞的高高的罐头堆后面，从缝隙里朝外看去。他听出了这个声音，是诺恩的狗腿子米恩，曾经创造了一个月不洗头的伟大记录。
米恩猫着腰，双手背在后面，仿佛正握着一只金色的苹果。禁闭室里的空间不大，只放着铁板床、粗木马桶和一只当做饭桌的铝皮桶。他眯着眼睛，搜索库鲁斯的藏身之地。
库鲁斯当然不傻，每次诺恩想处罚成员，米恩总是冲在前面，抢着干活。诺恩派他过来，准不是来释放他的。
他紧盯着那双来回踏动的靴子，攥紧了拳头。
“库鲁斯？”搜查完床底和铝皮桶，米恩显然注意到了这叠堆得可疑的罐头盒。
米恩望着眼前的这堆罐头盒，走到快接近处，他慢慢地扬起右脚，打算一脚踢翻它们。
砰地一声，没等他踢出右脚，一双苍白的手兀地从罐头堆底部伸了出来，环住他的脚踝。接着猛地一翻，米恩猛地失去平衡，朝旁边的地毯上跌去。
头一挨到地毯，他就抽出了右手。一把闪着寒光的匕首就抖在了地上。匕首的顶部有未干的黑色毒液，那是诺恩的御因毒液，割伤即死。
米恩抓起掉落的匕首，朝库鲁斯地手臂上扎去。库鲁斯猛地朝旁边一滚，躲开了他的匕首。他一骨碌爬起来，朝打开的铁门跑去。
米恩狼狈地爬起来，抓着匕首朝他追去。
他尖利地大叫：“你逃不掉的，库鲁斯。”
一只铁罐刚好滑到了他的脚底下，米恩的身体瞬间失去平衡，整个人趴到了地上。
库鲁斯已经跑到了禁闭室的门口。
米恩拾起一只沉甸甸的罐子，猛地朝那扇铁夹门扔去。铁罐猛地撞击铁门，铁门朝前奔去，啪嗒一声合闭了。
库鲁斯抓住生锈的铁门闩，上下摇动，始终无法拉开。
“诺恩让我来弄死你。库鲁斯，你已经没有价值了。嘿嘿”
米恩在后面站起来，阴笑着，攥着那把淬毒的匕首。库鲁斯转过头，朝米恩扑了过去。他掐住那只下压的手腕，朝左扭去。两人朝左边跌去，扭打在了一起。
用餐站的窗口，亨利正在用木勺给面前端着铁盘的成员添米饭。颜色发暗的米饭表面覆盖着一层黄色的焦痕。
“怎么又是发霉的啊，没有好米饭了吗？”面前的小子看着饭团从肮脏的木勺里跌入餐盘，不满的说到。
“给你这些就不错了，现在整个辐射区的粮食都紧缺着，每个人都得勒紧裤腰带。”亨利把木勺在餐盘里敲了敲，磕下几粒米饭。事实上，在他身后的餐柜里还放着一大碗没有霉变的米饭，那是他给自己单独留的。
盛到米的小伙子默默地走过去了。一个面目可憎的光头大汉走到窗口前，他把餐盘朝窗框上啪嗒一放，眼神可怕地盯着亨利。
亨利尴尬地看了他一眼，木勺在铁锅的锅壁上用力地刮了刮，随后提上来，磕到了大汉的餐盘里。
餐盘里只出现了几堆碎小的米饭团，表面黑漆漆的，粘了一层铁屑。
啪！大汉猛地一拍玻璃。
亨利吓得一缩头，赶忙说到：“不好意思，锅里没有了，我这就给你挖去。”
说完，他赶忙朝后厨走去，步伐极快。
后厨堆着许多锅碗瓢盆，地板上躺着几袋大米，用几根粗糙的红绳系住缺口。
亨利吃力地挪动那口放在地上的铁锅，里面满堆着熟米饭。
铁锅底在地上摩擦着，发出沙沙的声响。
突然，外面的用餐区发出了一声巨大的轰响，随后是嘈杂的的尖叫声与哀嚎声，像是有人从天花板上扔下去一具尸体。
他竖起耳朵，仔细地停着外面的动静。怎么了？诺恩那条恶狼又搞出事情了？还是有督查者来查处他们的基地了？
外面的噪音越来越大，出现了玻璃破碎的声音、木桌椅摔在地上折断以及骨头断裂的声音，还夹杂着不明原因的怪叫声。
亨利慢慢地弯下腰，朝取餐窗口走去。
走出厨房门后，他看到了让他目眦欲裂的一幕。所有的取餐窗口都被鲜血染红了，放在窗框上的餐盘里盛满了粘稠的血液。
从窗口朝外看去，刚才还热闹嘈杂的用餐区现在一片狼藉，所有的桌椅都被摔砸了一遍。地板上躺着四具撕裂的尸体，犹如被吃人的鳄鱼嚼了一遍。
“这都是些什么鬼东西。”亨利的双腿不断颤抖，差点跌倒。
有个黑绿色的东西从窗口前荡了过去，他吓得坐到了地上，紧盯着面前的那个窗口。
一张俊美而充满邪恶的面孔出现在了那里，它的上方连着一根粗壮漆黑的触手，把它吊在那里。
“亨利，告诉我，诺恩在哪里？”它的嘴巴纹丝不动，却发出了声音。
亨利的心脏又是一阵颤动，这分明是泰勒斯的声音，而他可以说是间接害死了泰勒斯。
“我……我不知道……，或许……或许在2号办公室里。”他的嘴唇哆嗦着，费劲地说出这句话。
窗口长着泰勒斯面孔的怪物朝后缩了缩，把那根吊在上方的触手收了回来。
随后，那根布满绿色黏液的触手从窗口伸了进去，朝亨利摸了过去。
他惊恐地睁大了眼睛，拼命朝后挪动着身体，麻布裤被粗糙的地面磨破了。
触手摸上了他柔软的脖颈，缠成一圈，用力地缩紧。亨利的整张脸胀的红紫起来，两只眼球朝外暴突，血液涌向脖子上的动脉。
怪物的双眼冷漠地看着亨利，犹如看着一条俎案上的鲫鱼。
亨利举起双手，拼命地扒着脖子上的触手，两条腿不断地蹬伸。
等到剧烈的挣扎停止后，触手脱离了他的脖颈，缩了回去。
散落在地上的四条触手朝回收缩，最后收拢回了两条袖子里，犹如电影里的寄生兽一样，聚拢在了一起，颜色由漆黑变成雪白，变得和一条人类胳膊一模一样。
他默默地站立着，原本紫黑膨胀的身体慢慢萎缩，直至恢复成少年身形的大小。
沾满黏液地黑色皮肤恢复成雪白色，青黑色的静脉变得清晰可见，墨绿色的血液从血管末梢逆流而上，流回那颗覆盖着鳞片的巨大心脏。
他的身体发生了某种恐怖的变化，在他的身体流淌着人类完全陌生的血液，蕴含着来自未知黑暗的恐怖基因，这种基因为他带来了无与伦比的能力。但目前来说，这些能力还未全部放出来，他还需要做一些准备工作，来迎接伟大旧神克拉肯的降临。
泰勒斯慢慢地踱步，来到了诺恩的办公室外部。
他伸出纤细的手臂，轻轻地按在磨砂玻璃墙上，微微用力。
嘣！整片玻璃墙全部爆裂开来，玻璃碎片四散飞溅。
坐在真皮座椅上的诺恩惊讶地看着他，手里拿着的书掉了下去。他戴着耳机，刚才用餐区发出的声音一点也没听见。
透明的氰化毒气无声地扩散，钻入了泰勒斯的鼻孔。一克杀死五百人的毒气，他吸入了大约五十克，却一点事也没有。
诺恩强忍着内心的恐惧，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泰勒斯，你不是……已经走了吗？”
“去死吧！”
一个阴森沙哑的声音从他的喉咙里蹦了出来。
御因——炭疽！vx神经毒素、嵌合毒素以及恐怖的炭疽毒液，战争中能够杀死百万人的生化武器全数发射出来，冲向泰勒斯的身体。
诺恩的身体拥有极强的耐毒性，从生下来就被灌注各种细菌和毒气，他全部产生了耐性并把它们存储在了身体里，能够自由的运用它们。
但这些毒素碰到了泰勒斯的身体、侵入了他的皮肤、被他吸进了鼻子里，足够毒死一个人上千次的毒气，竟然没对他造成丝毫伤害！
这根本不是人类的躯体，诺恩惊恐地后退，他已经把血液中积存的恐怖毒素全部用光了。他拉过座椅挡在身前，踉跄着朝后逃去。
砰！一道劲风从身后袭来，他被猛地压了下去，后背的衣服绽开，里面的伤口深及入骨。
诺恩趴在地上，狼狈地转过头，看着眼前逼近的泰勒斯，喘着气说到：“慢着，泰勒斯，我可以让你做队长，你别杀我行不，我把安娜还给你，你别……啊！”
苍白纤细的五指落下，猛地掏出了他的心脏。
库鲁斯坐在冰凉的水泥地上，旁边躺着一具温热的尸体。那是米恩，他被那只涂着毒液的匕首扎入了心脏。
库鲁斯已经没有希望了，诺恩发觉米恩没回去后，肯定会亲自来杀死他。他身体里有无数种恐怖的毒液，能够把一个人活活地折磨死。
一想到这里，库鲁斯就感到不寒而栗。
禁闭室的铁门关着，他不可能打开跑出去。外面的嘈杂声持续了有一段时间了，现在却停止了，变得没有一丝声音。
又有个人从走廊那边走过来了。他听得真切，不免极度紧张起来，是不是诺恩亲自过来把他处死了？
脚步声慢慢地接近铁门，最终停在门口不动了。库鲁斯平静地站在门前面，他不打算躲了，死亡总归要到来的，他只是不想死在米恩那样恶心的人手里。
来人没有掏钥匙，因为没有铁链碰撞的声音。一只手握住了门闩，他能听到，动作很轻。
砰！门内的铁杆崩断了，金铜色的铁锁应声而裂。
昏黄的灯光下站了一个熟悉的消瘦少年。库鲁斯竟一时不敢上前，因为阴影的衬托下，他的脸上隐约浮现出恶魔的狞笑。
“库鲁斯，出来吧，我已经把安娜救出来了。”
是泰勒斯的声音，库鲁斯上前一步，走出了禁闭室。他感觉泰勒斯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却又找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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