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0章 自古无情帝王家
在他痛昏过去的那一刻，一道聘婷的身影悄无声息的出现，她慢慢蹲下来，扶起将近昏厥的靳长涯，“殿下，何必呢。”
世间女子千千万，殿下又何必为了一个不爱自己的人这般折磨自己呢？
苏芮被封为贵人的那天，那是她第一次见到靳长涯。
那日阳关很好，万物生动，她受封跪拜，是她的大喜之日，那时云贵妃还在，她受宠，自然成了她的眼中钉，那日云贵妃对冷嘲热讽，甚至在她走百阶梯时，让那些狗仗人势的宫人去给她触霉头，绊她一跤。
就是那时，一只秀窄修长的手撑起自己，将她从那窘迫的境况中拉了回来，如玉般触感一触即离，快的要让以为方才的帮助是错觉。
“苏贵人，小心。”
少年太子的声音清润如山泉流淌过山涧，声线干净又清澈，不裹挟任何的私人感情，仿佛只是顺手帮她，可就是那次之后，她便再也忘不掉了。
年少时见过太过于惊艳的人，余生都无法安宁度过了。
她不止一次的想，若是她能够早点遇见他，若是她不像从前那样足不出户，两人不会以这种尴尬的身份相遇的话，会不会她也能成为他的一生所求呢？
只可惜，她从来就没有一个公平的起点，一切不过是痴心妄想。
御书房，香炉燃起袅袅的白雾，张德明领着一众奴才在殿外候着。
江轻尘虽跪在地上，却依旧笔直如松，皇帝不发话，她就那一直跪着，直到膝盖开始隐隐泛痛，皇帝才放下手中的毛笔。
“江爱卿，知道朕叫你过来所为何事吗？”
“微臣不敢揣度圣意。”
皇帝冷哼一声，“好个不敢揣度圣意，朕看你，胆大包天的很，连太子的意思都敢忤逆。朕也属实有些好奇，你是真的不想嫁给太子，还是又憋着什么后招呢？”
江轻尘垂着眼睫，“微臣不敢说。”
“有什么不敢说的，说来听听。”
“微臣害怕说了之后，皇上您会生气。”
皇帝将毛笔搁在笔架上，幽幽道：“说吧，朕恕你无罪。”
江轻尘又叩了个头，才缓缓开口，“臣有两点顾虑，其一，臣嫁了人，便不能在为皇上效力，比起困于庭院相夫教子，轻尘更愿意骑在马背上杀敌，报效国家。”
这话若是在别人口中说出来，靳宗泽定然要觉得他这人表里不一，可江轻尘说出来，他却没有生出那种想法。
他只是轻笑一声，道：“轻尘你有能力是不错，可你要知道，眼下这个时局男子为尊，女子轻贱，这也是事实。你纵然开了先例成为了启国的第一位女官，可这官途也不会太过宏远，你纵然战死在沙场，朕也没办法许你更多。”
“可臣觉得，国家的格局大小在于皇上您，您是一国之君，您是统治者，只要您肯，便一定有改变这个局面的办法。”
她依旧垂着眼，不漏半分情绪。
皇帝沉默的看着她，心中几番回转，才又悠悠开口：“第二点？”
“第二点。”她喃喃了一声，终于抬眸，将情绪藏得很深，“都说自古无情帝王家，臣不想等到年老色衰后，被抛弃。”
她这话简直大胆，倘若有外人在场，一定会震惊的合不拢嘴。
“你说什么？”
“臣说，臣不想嫁给殿下，是因为靳氏的薄情。皇上您有三宫六院，可又对那位娘娘能够专情一辈子呢？哦对。”
她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做恍然大悟的模样，“皇上您对孟侯的夫人是念念不忘来着，可到头来怎么样呢？您利用臣，杀死了孟侯夫妇，这就是您的爱吗？可真廉价。”
这几个月来一直缠着她的噩梦让她积怨已深，她态度恭敬又不乏逼视。
“刚开始我一直不明白您为何要赶尽杀绝，明明您是最了解他们的人，纵然不夺他们的虎符，只要有夏晚吟一日在，孟砚便不会反。直到今天我看到了郁栖，她那身鹅黄色的衣服，才恍然惊觉，苏贵人的眼，淑妃的下巴，郁栖的神态都跟那位侯爷夫人十分的像。”
她看着靳宗泽平静到过头的脸，将心中的话全部倒了出来。
“您是嫉妒。您爱夏晚吟，可更爱自己，自尊心作祟，让你不容许任何形式的背叛。可那是背叛吗，皇上？夏晚吟从来不爱你。”
咔哧一声，他手中的茶杯应声碎成了齑粉，面上却如一泓没有波澜的秋水，如鹰隼般锋锐的眼眸盯着她，似笑非笑。
“怎么，她亲口告诉你的？”
江轻尘坦然摇头，“不是，我猜的。”
她回答的干脆利落，倒是让靳宗泽嗤了一声，“敢在朕面前这般胡言乱语，江爱卿，你胆子可真是不小。”
江轻尘眨了下眼睛，她对南庆帝向来是尊敬的，她认为他是个好皇帝，减税负，治贪官，修寺庙，废止圈田令，关心百姓疾苦，起码她是愿意效忠他的。
可她却忘记了，纵然是千古一帝，他也有男人的通病。
起码，在面对自己喜欢的女人这件事上，他用尽了阴险的招数，最后，得不到，就毁掉。
很偏执，很靳氏。
可最可笑的是，他师出有名。
“皇上说了，不会怪罪微臣，微臣便斗胆，谏言之。”
她从怀中掏出半枚月牙状的玉佩，“这是夏晚吟给微臣的，陛下想要吗？”
这枚月牙状的玉佩，是夏晚吟让江轻尘还给靳宗泽的东西，可现在，她不想这么轻易给他。
当时孟侯夫妇死了之后，禁卫军曾经将侯府翻了个底朝天，想必就是在找这个东西。
靳宗泽的目光几乎是一瞬间就沾在了那上面，平静的脸上崩出了裂痕，他朝她伸出了手，“把它给我。”
江轻尘的手慢慢收紧，将玉佩包裹在自己的手心，“这不行，轻尘现在很讨厌您，不想给您。”
“江轻尘！”
她直直的对上他的视线，丝毫不惧，目中星星点点，“皇上，您利用我，让我陷入不仁不义的境地，那么，我也得要皇上您伤心一次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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