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3章 黄鼠狼给鸡拜年
纸张微卷，手指覆在翘起的一角，他的睫毛纤长细密，垂目看的认真，昏黄的烛火映的他的五官深刻立体，微凉的风吹进肺腑，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常安赶忙将窗子关上，又给他倒来一杯温热的茶水，靳长涯摆摆手，示意自己不用。
他虽然看不清靳长涯的神色，却总觉得那纸条上写的应该不是什么好事。
果然，纸条被揉进手心里，长长的睫毛敛住黑瞳，他眸色不定，手背上却暴出了青筋。
常安也跟着紧张，生怕主子再做出什么惊人的事情。
可当那杯茶水凉透了，再也没有一丝热气之后，靳长涯也没再发出声音。他的神态诡异的平和下来，素来挺拔的脊背微微弓着，从常安的角度看上去，有股挫败的无力感。
他挥了挥手，常安看了眼未动的饭，犹豫道：“主子，先把饭吃了吧，若是吃的凉了，您的身子恐怕受不住。”
他阖上眼睛，躺在藤椅上，苍白的脸上毫无生机可言。
常安微不可察的叹了口气，他端着饭菜退了出去，便遇到了手中捧着一束蔷薇的孟听吟，她看见了他，视线又挪到了他手中的饭菜上，眉心一皱。
“长涯哥哥又没有好好吃饭吗？”
常安担忧的点点头，“殿下自从入了养蜂夹道，便三餐从简，便是从简，殿下每顿也吃不上几口便放下筷子了。”
孟听吟咬咬唇，“不行，这样下去怎么受得了。”她说着就要进去，却被常安拦住，她一脸疑惑的看向常安。
常安道：“殿下已经睡下了，孟小姐还是晚些时候再来。”
孟听吟看了眼紧闭的房门，一颗心像是拧巴似的，酸涩又疼，她不想打扰靳长涯，便只得点点头。
“那我去命他们送些食材来，今晚我研制些酸甜可口的东西，看看长涯哥哥能不能吃的多些。”
常安对着她微微躬身，“有劳孟姑娘了。”
孟听吟摇摇头，轻叹了口气，转身去了小厨房。
……
清晨的宣政殿，众臣议论纷纷，争喋不休，皇帝隐在珠帘下，听着那劝谏的声音，只觉得烦躁不堪。
礼部侍郎郑重拱手道：“皇上，国不可一日无储君，储君是国本，对我国的发展举足轻重，先太子德行甚亏，不足以担当重任，其下两位皇子克令克柔，敬慎居心，皆可担此重任，还望陛下早日另立储君，以安民心。”
“哦？那么依郑爱卿之见，你觉得朕的三皇子和四皇子哪位可以担此重任？”皇帝缓缓开口。
“臣以为，三皇子无怠遵循，贵而能俭，且立嫡立长，除却大皇子，剩下的便是这三皇子最为合适。”
中书令金材昱并不同意郑重的观点，他拱了拱手，道：“郑大人此番，臣不敢苟同，臣以为既然是要选拔储君，便要册封有能力之人，四皇子靳北辰才情卓越，文武皇皇，才是为储君最佳人选。”
皇帝缓缓出声，态度不明，“两位爱卿所言皆有道理，江相，你怎么看？”
江承畴此刻在朝中处于一个尴尬的位置，虽说江瑶歌是他的女儿，可罪犯江轻尘也的确是他的骨血不错，他现在转投三皇子，着实令人遐想。
“老臣以为，郑大人所言极是。”
光禄大夫段琼冷哼一声，“江相之女江轻尘逃狱，至今下落不明，江相还是先管好自己的家务事，再来插手这朝堂之事吧。”
“你！”段琼同他是同窗，他们俩明争暗斗了许多年，自然是不对付。
“行了。”皇帝制止，又看向两个缄默不言的当事人，“你们两位呢？东风？北辰？”
两人同时答，“全凭父皇做主。”
朝中众臣纷纷看向两人，目光所思。
皇帝罕见的停顿了下，而后又徐徐开口，“这样，立储乃是家国大事，两位皇子还需再进一步考量，先着封两位皇子分别为楚襄王、靖远王，各赐王府一座，立储一事就看你们的表现。”
靳东风面色幽幽，叫人看不出他的真实情绪。
“儿臣遵命。”
靳北辰对这个储君之位是势在必得，他也不急于这一时，便也先应下。
“是。”
椒房殿，一片冷冷清清，原本初春的时节正是朝廷中的官妇人前来向皇后问安的好时候。此今年却不同于往日，太子惨遭贬谪，落罪居于养蜂夹道，皇后母家式微，父亲于早年病死，家中的儿子们谋得的最高职位不过是从三品御史中丞。
皇后一病不起，每日依靠汤药灌着，面容飞快的凹陷下去，不复以往的风采。
青鸾才喂皇后用完了药，便看到宫娥翠儿垂着头飞快的进来，“皇后娘娘，云贵妃娘娘求见。”
皇后此刻并未束发，妆容不齐整，她嘴唇发白，一副病恹恹的模样。
她还未说什么，青鸾倒是先发了话，“她来做什么，莫非是来炫耀的不成？翠儿，便说皇后娘娘身体不适，不见人。”
“哎，”皇后起身，青鸾连忙扶住，“让她在偏厅候着吧。”
“是。”
翠儿退下，青鸾扶着她从床榻上起来，轻声道：“娘娘，你见她做什么？她这明摆着是黄鼠狼给鸡拜年，一准是来向您炫耀的，您听了又要生气。”
眼下皇后被褫夺了六宫的管理权，唯一的儿子又落了罪，母家不争气，这个时候在朝中半分分量都没有。
皇后坐在梳妆台前，望着铜镜中自己眼角的细纹，轻叹了口气，“本宫是皇后，只要皇上一天没废了本宫，本宫依旧是这六宫之主，如何能惧怕区区一个妾。”
她强压下心中的不适，“为本宫梳妆。”
“是。”
椒房殿偏厅，云贵妃带着一群莺莺燕燕的宫妃，她排于首位，坐在柔软的椅子上，十分惬意。
“皇后娘娘驾到。”
一道尖锐的声音拔空而起，众人略略整理了下自己的仪容，便跪了下去。
云贵妃不慌不忙，在皇后在主位上坐下后，才不甘不愿的跪下，她声音娇软如黄鹂鸟，却平白的带了一股娇纵气。
“参见皇后娘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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