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清白变成一种罪
郾城地大物博，处于江南与定京中间偏东的位置，四季如春，温度适宜。
这里天空很低，鸟语花香，泥土松软，就连风里也是草木的清香。
靳长涯带她来了一处田野间，这里栽种着大片的山茶花，此刻到了开花的时节，满目所及之处，皆是一片绚烂的红。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田埂间。
“殿下。”她走在前头，出声轻唤，却并不回头。
“嗯？”在她身后，少年眉眼温柔，像是纳了这山川百色。
“殿下为什么对容肆这般冷漠？”他可是郾城首富之子，若收为己用，岂不是快哉。
靳长涯神色一顿，“本宫对谁，都是一个样。”
才不是。
起码，对她，就是和颜悦色。
当然，这句话，她没胆子，也没脸面说出来。
她只得道，“殿下，臣女虽然不喜欢像靳北辰那般虚伪的人物，但是过于高冷，也不是好事。起码百姓口中重口相传的，是靳北辰的平易近人，与民同乐。”
“江轻尘。”身后的人突然停住，声音有些低哑，“你同本宫多久没见了？”
江轻尘转身看他，“两个月零三天。”
靳长涯神色稍缓，专注的看她，“所以，我们时隔两个月再次相见，你能否，”他顿了下，“不要让本宫从你的嘴里听到别的男人的名字。”
此时日光柔和温暖，透过碧绿的嫩叶穿寻而入，照出斑驳的影子来。
江轻尘一怔。
他摸出一只簪子，那簪子开着艳色茶花，做工精巧。
靳长涯轻车熟路的插进她的发间，动作熟稔的像是独自练习了数百次。
江轻尘呼吸停住，心跳也仿佛漏跳了半拍，而后，再次猛烈的跳动起来。
他眼里闪着细碎的光芒，抬手将她耳边的头发挽起，动作又轻又缱绻。
“很衬你。”
两人距离很近，近到江轻尘还能感受到他的呼吸。
砰砰砰，宁静的田野间，仿佛只能听得见她的心跳声。
很奇怪，上辈子她痴恋靳北辰时，也没有这种感觉。
人生，真的是一段很奇妙的旅程。
上一辈子，她同靳长涯势若水火，这辈子，却又要爱慕他。
她往后退了两步，同他保持了安全的距离。
“谢谢殿下，我很喜欢。”
她的小动作十分明显，靳长涯眼尾微微扬起，气定神闲的嗯了一声。
茶花花瓣随风四溢，在他们身边飞扬起舞，最后同日光一同融化进心田。
他盯着她略显矫情抗拒的模样，忽而唇角弯起，“所以，你是喜欢簪子，还是喜欢本宫？”
……
来到郾城已经三日，江轻尘除了每日乖乖练剑，就是同容肆一起吃喝玩乐，熟络关系，短短几日，竟将郾城转了大半圈。
她坐在酒馆二楼，不知怎么的又想起那日的场景。
容肆一人喝着酒，怀中抱着温香软玉，突然偏头朝楼下看了一眼。
“咦？那不是太子殿下吗？”
江轻尘寻声望去，果然看到了鹤立鸡群的靳长涯。
她恹恹的神色一扫而空，总算是有了一抹亮色，她双手撑在栏杆上，一个漂亮的翻越动作，便从二楼直接跳到了大街上。
太子身旁随侍拔出刀，将靳长涯护在内围，神色警惕的盯着她。
靳长涯喝退众人，朝她招招手，“过来。”
江轻尘也知道自己的行为有些莽撞了，她乖乖的过去，准备领罚。
可谁知靳长涯只是揉了揉她的发顶，“既然你无聊到这种地步了，就跟在本宫身边当个小随侍吧。”
江轻尘刻意忽略掉别人探查的目光和心中那份不自然，跟在他身侧探头看了两眼，问了一句，“清风呢？”
靳长涯也没刻意瞒她，“清风在替本宫办事。”
“那楚析也跟清风在一块吗？”当时被贬来郾城，楚析也是跟着来的，可她来了郾城好几日，却连楚析的影子都没看见。
两人走在最前侧，后面浩浩荡荡跟了一队人，加之靳长涯长相本就扎眼，这两日郾城又群龙汇聚，街上的百姓免不得猜测他的身份。
靳长涯走在外侧，闻言看了她一眼，“楚析身上还有别的任务要做，”他估算了下时间，“差不多，就这两天，楚析那边就会有结果。”
话音刚落，后方传来一阵马蹄声，那人看见了人群前头的靳长涯，勒紧缰绳，在队伍后侧停下来。
“殿下。”那人话里带了喜悦，“楚析来报，眉山发现煤矿。”
江轻尘神色一顿，煤矿。
郾城的煤矿。
不同于众人的喜形于色，靳长涯面上不见多少情绪，“带本宫过去。”
有人牵来两匹骏马，靳长涯眼尾微扬，“上马。”
江轻尘抛下心中那团困惑，利落上马，同靳长涯一道去了郾城外的眉山。
眉山，草木茂盛，山泉清澈。
此刻却用火药将山体炸开，露出丰富宝贵的黑煤来。
楚析早就在此等候已久，见靳长涯过来，连忙迎上去，“殿下。”他也看到了靳长涯后面跟着的江轻尘，朝她眨眨眼。
靳长涯当做没看到他们之间的小动作，神色淡淡，“便是此处？”
楚析点头，“是，同殿下预想的没错，郾城富饶，不仅在于他的贸易往来，更在于他本就是个膏腴之地，”他神采飞扬，“这里暗藏着三处煤矿，若是用于生产，提炼，想必此处会更胜一筹。”
江轻尘跟在最后头，暗暗查探着此处的环境。分外熟悉，可距离想起来就是差那么一点。
到底是什么呢？
靳长涯朝他微微颔首，“辛苦了。”他长眸一敛，“将最先开采出来的这一批，先分发给当地百姓。”
郾城富饶是不假，只是是富人越富，穷人越穷。
富人可以酒肉池林，日进斗金。
穷人却连基本的饱腹都困难。
这种精煤，开采出来后，最先使用的自然是那些富商、官宦人家，下等人，只配用他们剩下的煤渣。
靳长涯做出的这个决定，若是解决不好，必定会引起那些蛆虫的不满。
纵然他是太子，可也抵不过众口悠悠。
不是有那么一句话。
当罪恶成为常态，清白就变成了一种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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