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知法犯法
约莫等了三个时辰，那扇紧闭的房门才重新打开。
司柏带了一股子血腥气出来，他整了整衣衫，才来到靳长涯身边，“秉殿下，轻尘姑娘已无大碍，休养半月便可以痊愈，只是，”他顿了下，“那背上的伤痕，恐怕，很难消除。”
靳长涯眼皮掀了掀，终于出了声。
他声音有些低沉嘶哑，问了一句风马牛不相干的话，“可对她用了醉仙草？”
醉仙草，顾名思义，是医官们治疗外伤时，为了减轻痛苦，用来麻醉患者的草药。
司柏知道他为什么这么问，方才他给那姑娘医治时，那背上几乎是没有一处好地方，皮肉外翻，血肉模糊，可她仍旧清醒，条理清晰，硬是在治疗过程中一声不吭。
他手都有些抖，她真是还笑着安慰他，不要紧张。
说实话，他从医数年，一路从小小的御医爬到了御医丞，手上接诊过不少人，却极少见到，像江轻尘这般顽强坚韧的女子。
司柏摇摇头，“并没有，臣是说给江小姐用上药，可江小姐，拒绝了。”
靳长涯看向屋子的方向，心中蓦然一痛。
她似乎总在受伤，他有时候真的会很懊恼，会很恶意的想，这是不是她新的招数，为的就是吸引他的注意，得到他的怜惜。
可，她的的确确又是个很单纯的女子。
她境遇囫囵，是她一直想要逃离的处境，而非刻意制造。
他又忍不住心疼。
……
城中酒驿，言楚非提着个酒瓶，付了酒钱后，优哉游哉，摇摇晃晃出了酒馆。
他准备抄近路回家，很快便拐进了一条幽深的小巷子。
横档在巷子里狭窄，一辆马车横档在路中央，硬生生的将这条本就逼仄的小路给堵死了。
言楚非骂骂咧咧的准备错开身子挤过去，不料，那马车里却突然传来一道尖细的声音。
“言副将军留步。”
言楚非动作一顿，拎着酒瓶看向马车，想要看清马车里头的人。
可是那马车被厚重的帘子阻隔，他只能听见，却不能看到。
“言副将军，我家主子有难，还望您可以出手相助。”
言楚非十分讨厌这种故弄玄虚的，他掂了掂酒瓶，语气不善，“你主子是谁？为何不自己露面，偏生要你过来。”
马车里的人静默了一会，才挑开帘子，露出那张白到过分的脸，“言副将军，我家主子，是这启国四皇子，靳北辰殿下。”
威严的大殿，靳长涯果然说到做到，一纸上书，将靳北辰以徇私枉法、证不言情的罪名告到了皇帝面前。
文武百官皆在，皇帝眼神黑黢黢，转动着眼珠子在众朝臣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到了靳北辰脸上。
“老四，你且来说说，太子所奏之事，是否属实？”
靳北辰出列，跪在大殿之上，他态度不卑不亢，丝毫不见慌张，“父皇，大哥所奏一事，儿臣不服。”
“哦？”
靳北辰拱着手，“江轻尘将儿臣打伤，这是很多人亲眼目睹之事！”
他看了靳长涯一眼，眸子里带了一丝冷意，“江家三女同大哥关系好，这也是众所周知之事，儿臣不过小惩大诫一番，大哥便心疼，小题大做将儿臣告到了父皇面前，儿臣，实在是有苦难言。”
“小惩大诫？四弟——”靳长涯看向他，语气有些凉薄，“要打江轻尘五十大板的不是你？若非本宫及时赶到，江轻尘恐怕早已没命。”
江承畴低垂着头，弓着腰，也不发表言论，只是一味听着。
言楚非这时上前，“殿下，可江轻尘打伤四皇子殿下此事属实，四皇子殿下乃是天家血脉，半分差错不可出，江轻尘昨日的举动，便是枉顾天颜，蔑视皇威，四皇子维护皇家颜面，又有何错？”
昨日靳北辰身边的徐七找到他，将此事给他解释明白，并说，靳北辰此举完全是为了给言楚非出气。
靳北辰本就对自己有恩，现在又为了给自己出气陷入困境，他怎么都该帮衬才是。
靳长涯瞳孔黑的纯粹，此刻带了些戾气。
皇帝扔了折子，冷声道：“既然你们各执一词，不如便将此事交给刑部彻查吧。”
“林志远。”
林志远出列。“臣在。”
皇帝给他下令，“朕命你接手此事，早日将事件缘由调查清楚。”
“臣领命。”
深夜的定京城，飘着漫天风雪。
林志远将供词整理成册后，已经是半夜，他揉了揉肩膀，舒活了下筋骨，才打开纸伞，冒着风雪踏上了归程。
有人早就在他归家路上等着他，见他身影出现后，二话不说，将他打昏罩在麻袋里打包带走。
林志远悠悠醒过来的时候，发觉自己到了一个陌生的环境，屋子外头寒风凛冽，里头却静谧的吓人。
他好歹没被绑着，四肢很自由。
以他多年来的经验，知道自己是被绑架了，他很镇定，正准备站起来观察下周围的环境的时候，有人推门进来。
外头飘进来的风雪吹熄了蜡烛，一道宽大的身影提着灯笼站在门口。
林志远几乎是在下一瞬就认出了他，他失声叫了出来，“言副将军？”
因为须臾将军的关系，他同言楚非关系也还算不错，他想了很多种可能性，就是没想过会是言楚非。
他想起那日言楚非对靳北辰的维护，当下冷了脸，“言楚非，你是什么意思？”
他关了门，隔绝了外头呼啸的风雪。
“林侍郎，这般暴躁做什么？”他慢悠悠的将蜡烛点亮，“我大费周折请你过来，你是个聪明人，定然知道，我的用意。”
林志远为人正直，脑子也转的快，他心下一沉，“言楚非，你这是知法犯法。”
“你现在放我走，我可以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
言楚非大咧咧往椅子上一仰，丝毫没将她的话听进去，他有自己一套说辞。
“林志远，你为官数年，这官道想必比我做的精明。”
“你好好想想，若是你将这份证词呈上去，会是什么后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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