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皎皎

苏落第一次见到皎皎，是在一个深秋的午后。

        那天，天一反常态地热。苏落抱着篮球，在妈妈“天这么热还要往哪里跑，到时候热中暑回家我就除了你”的唠叨声中，一脸严肃地朝着大广场走去。

        说是大广场，却不过是一种叫法，在经济还不太发达的2008年的高树庄，有一个场地可以专门提供给孩子们打球、提供给大爷大妈们饭后闲聊，已经着实很了不得了。多年过去，大广场还在，却是被整肃了一通，供大妈们跳广场舞。而孩子们打篮球的场地，早换成了体育馆。

        苏落本是径直朝着大广场去的，上次打球，胡胖子撞了他一下，导致他重心一歪，没能投中那一球，今天一定要报仇雪恨。他也不知道报仇雪恨什么意思，反正就是收拾胡胖子一顿，今天打得他满地找牙就是了。就这样心里恨恨地想着，一直走到井叔家的小卖部，他才突然听到“咿呀咿呀”的声音，好像在唱戏。

        苏落这时才13岁，一听到这个声音就好奇得不得了，他把篮球夹在胳膊里，探头往门缝里瞧。

        “小崽子，在干嘛呢！”还未看个究竟，忽然头被重重拍了一下，吓得他一哆嗦，一回头就看见胡胖子放大的脸。“我＊！”他骂了一声！“胖子你干嘛呢！”胡胖子看他的反应，得意一笑，“我还想问你在干嘛呢，鬼鬼祟祟的，我就拍你一下给你吓成这样？你小子看什么这了起劲？”说着，他也伸头瞧去。

        “是我听见有人在唱戏！”苏落翻了一个白眼，“咱这里什么时候来了戏班子了？我怎么不知道？”按理说小镇来了戏班子也算一件大事，没道理他现在还没收到消息啊！

        “啊？我还以为是什么呢？原来是唱戏声啊！肯定是刘家港那个小丫头叫刘皎皎，刚出生爸妈都死啦！我奶奶说这小丫头就是专门来克她爸妈的，你最好不要靠近她，小心到时候你死都不知道自己怎么死的。”

        “怎么可能，你都这么大了还要迷信，丢不丢人？”苏落对此嗤之以鼻。

        “爱信不信。我跟你说，等你最后死了最好不要说我没有提醒你。不仅她爸妈，之前她还有一个哥哥，也死了。掉水里淹死的。你说她是不是真能克人？反正我要走了，你爱看慢慢看吧。”

        “我才不信，肯定是你编的。”

        “不信拉倒。”胡胖子夺过苏落胳膊夹的篮球，“还打不打了？”

        “知道了，来了！”苏落应了声，正准备去踹胡胖子一脚时，“吱呀”一声，门开了。

        苏落又被吓了一跳，几乎是瞬间扭头，正好对上了皎皎的视线。

        看到皎皎的第一反应是，这女孩真好看啊。尽管头发还乱糟糟的似是被什么东西挂了一下，眼睛红红的还有点浮肿，可仍然遮不住她的容颜。午后的阳光照在她的脸上，一切背景都隐在阴影里，唯一可见的只有她的面容，似在黑暗中越发清晰。

        “可不可以让一下？”她发声，有些沙哑，有些怯懦，小心地看着他。

        “哦哦。”苏落才反应过来，他盯着她出了神。往后一退，他有些尴尬地整了一下衬衫——出门的时候忘了整了，现在皱巴巴地贴在身上，很不好看。

        “谢谢。”她低头从他旁边走过。

        苏落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忽然朝大广场追去，“胡胖子，你居然不等我，今天不打得你喊爸爸，我就不叫苏落！”最后两个字，他喊得尤为大声。

        以至于很多年以后，皎皎数次意识朦胧之际，脑中却有两个字一直清晰。“苏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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