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阳光照进不渡江心
银枪撞击在结界上，强大冲击力把余威震成雷光千道劈在水星城的地面，湛蓝的海平面都为之咆哮！
地面上，南方水星楼的弟子们看着天空中逐渐破裂的结界热泪盈眶。江心月从未告诉过他们自己的盘算，她温柔、宽和、强大、坚定。
以至于她决定孤身一人挑战那南方水星楼百年来可笑的门规，不惜阴谋诡计构害张好好借他来激起水星城居民们对未来的向往。
对于张好好来说，江心月无疑是彻头彻尾的伪君子。
可……
他看着水星殿前跪倒在地的弟子们略微有些不忍。
张好好不是什么盛世大好人，但江心月的所作所为无疑是为南方水星楼和水星城的人们谋求一条路。
一条真正属于他们、能够自我选择的路。
“啧。”
张好好撇过头去不想再看那群跪倒在地的弟子，转而望向半空中雷光四溅的结界。
虽然南水安设下结界时已有二品的修为，但时过境迁加之江心月的献祭牺牲，结界的威力早已大不如前。
那锁住水星城数百年的结界如同炽热阳光下的泡沫般碎裂，随之而来的还有水星城从未见过的阳光。
轰、轰——
就在这时。
水星城的地面开始剧烈震动，那是一种来自于地心深处的悸动。似乎是沉睡了百万年的海中神兽苏醒过来的呼吸感。
“六师侄，站在那里！”
“抓稳、扶好——”
谢逸年接着灵力传音大喊，听见抓稳扶好四个字张好好忽然有种在赶地铁的冲动。
很快他就知道为什么谢逸年喊他站稳了——因为整座水星城正升向海上。
如果冒然破开结界，那周围的海水必然淹没整座水星城，江心月早就计划好了一切。设下阵法引动地颤，联合谢逸年改造水星城的护城大阵使其从“压制海底”变成“升向海上”。
居民们惊慌地看着脚底下颤抖的大地，虽然他们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不断升高的城镇和逐渐温暖的环境让每个人都对即将到来的世界感到未知的兴奋。
“那、那是什么？！”
“天啊，那个是不是太阳！”
“幻海神保佑，我是不是进到戏文里了？”
“楼楼主、楼主……呜呜…呜呜呜……”
“哭什么！楼主永远都在水星殿的石像里看着我们呢！”
“我是楼主带大的，我、我……”
“爹、娘，那个是什么啊！”
“眼睛好疼，它照得我看不见了！”
“呆孩子，你别盯着它看啊。”
嘈杂的声音萦绕在水星城中，随着第一缕阳光直射到水星城钟楼上，属于这座城池的新纪元开始了。
洛青颖忍着哀痛带领着南方水星楼弟子们在城中巡查情况，张好好则被谢逸年带进了水星殿中。
偌大的水星殿内空空荡荡，无脸女神石像独自立在殿内显得格外冷清。
张好好知道，从今往后这座石像恐怕都只能是一座石像了。
谢逸年坐在石像前的蒲团上缓缓开口，时间也随着他的讲述回到了察觉张好好失踪的那天。
……
“江心月，我觉得你有必要重新规划一下水星城的守备了。”
谢逸年肉眼可见的怒意满满，语气中的冰冷和疏离灼得人不敢靠近。他从赌坊出来后已是后半夜，等察觉到张好好失踪时已经临近日出的时间。
他原本以为这座水下城池完全在江心月的掌控中所以格外放心，但没想到的是张好好居然能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失踪了。
“……”
“竟有此事？！”
江心月从幻境中现身，略微散乱的发髻暗示着她早已休憩多时。
“临江尊者莫急，我开幻境覆盖全城回溯过往。”
云水蓝的雾团凝聚在江心月的手心，安静的水星城被精巧绝伦的阵法悄然覆盖。城中所有的事物好比放映机倒带般向前回溯，谢逸年飞至半空灵力大放捕捉着张好好的身影。
这是点水心决中最强的阵法——见花问道，知海无涯。
通过幻术回导曾经发生过的事情，从某种意义上能够等同于时间回溯。
在江心月全力推动阵法下，谢逸年很快就捕捉到了黑夜中那抹熟悉的身影。
“事不宜迟，我先走了。”
丢下一句话后谢逸年追着张好好走过的路飞去，但就在赌坊旁边时幻境却意外崩塌。
江心月的声音顺着灵线在谢逸年身旁说到：“抱歉，有什么东西隔绝了阵法铺展，恐怕是有一位和我同等修为的人劫走了他。”
虽然阵法无法继续启动，但谢逸年也能基本确认张好好失踪的地方就在赌坊附近。
四下无人的街道中，谢逸年敏锐地嗅到了一丝丝淡淡的血腥味。那味道极淡，像是从地下传来。
谢逸年皱起眉头绕着赌坊开始寻找起来，不管他走到那里那股血腥味都没有变化，似乎就在他脚底似的。
“难道……”
噔噔噔——
问仙门特有的护心铃铃声传来。
护心铃是问仙门特有的法宝，当周围有弟子生命危及时，处在弟子周围的长老就会收到护心铃的铃声指引。
联合到刚刚嗅到的血腥味，谢逸年暗道不好。当即调动灵力脚下生风，飞速向铃声传来的方向而去。
江心月不知什么时候来到钟楼顶层，她隐在暗处默默看着走近水星祠的谢逸年。
“对不起，但我必须这么做。”
……
等谢逸年把张好好带回去时，江心月故意提起阴桃木可以通过点水心决炼化后成为顶好的药材，诱导谢逸年炼制“阴桃丹”。
就这样，张好好稀里糊涂地就被谢逸年喂下了那颗被江心月动过手脚的阴桃丹。
其实就算他先前灵力不稳、根基不牢也不至于如此惨烈，其中少不了江心月的推波助澜。
她放了足足双倍的药料在阴桃木中，以至于张好好吸收时加倍吃力，多出来的灵力刚好撑破他的灵脉让他失去修为。
江心月是何等修为？
就算她不及谢逸年灵力深厚，但好歹也是实打实练出来的四品修士。虽然久居海底没有什么封号尊称，但张好好这个品阶的修士她还是能一眼看出端倪的。
所以第一次见张好好时她就知道这个计划必须要“借”张好好的做做文章。
并且曾有位来自于海外的大能曾经教过她独门医术，那位高人对于炼丹造药上的造诣恐怕和谢逸年也是不相上下。
在确认张好好服下阴桃丹后，江心月马上打坏护城阵法一角并恳求谢逸年同她一起修补阵法。
江心月故意把阵眼的位置交给谢逸年，用全城的百姓来拴住他三天。江心月算准时间在第三天时把所有事情和盘托出，谢逸年差点气得一掌毁了整个水星城。
“你的意思是六师侄现在修为尽毁？！”
“是的……”
“江心月！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我问仙门向来和你们交好，如果你请求我们帮助难道我们还会拒绝你不成？”
“你枉有一副空皮囊，没想到心思如此歹毒狠辣！”
“你也是从十二品一步一步修到今天，难道你不知道这样的行为会对他造成什么样的影响吗？！”
江心月沉声听着谢逸年的指责，她想为自己辩解但最终眼神又暗淡下去。
我凭什么辩解呢？
她看着周遭因谢逸年盛怒而四处飘散的灵线，手指轻轻触碰当即被划出一道血痕。
是啊。
我又何至于此？
江心月忽然想起那位高人和她说过的话。
“江心月，你可以请求他们帮忙。但……”
“如果他们不愿意呢？”
“请求别人帮助无疑是在赌对方愿不愿意，如果对方不愿意？”
“难道你还要等下一个百年么？”
江心月怔怔地看着高人递过来的锦盒，一直泛黄的羊皮纸上写着“冬毒”两个字，背后是详细的药方、药引。
水星城的月光很烫人，江心月的手心和额头都隐隐冒出虚汗。
“……”
江心月从回忆中晃过神来，暴跳如雷的谢逸年嚷嚷着毁了阵法让整个水星城给张好好赔罪但手里的咒诀始终没有砸下去。
“临江尊者，我有方法能让张修士的修为不退反进，只要尊者能帮我这次，江心月必还您一个完好无损的张好好。”
噗通——
她双膝一松跪在地上，额头重重刻在水星殿的地面上。
水星殿里沉默了好久，江心月也不知道自己当时想的是什么。但她知道自己一定要让水星城的居民脱离那个可笑的桎梏和枷锁。
良久之后，谢逸年冷漠的声音回荡在殿内。
“我怎么信你？”
江心月微微愣神，酸涩和异样的感激充斥在她的心尖。
“我南方水星楼有一术……”
……
“事情就是这样。”
谢逸年完整地把事情讲了一遍，张好好看着手里的锦盒一时间无言以对。
张好好翻开锦盒的木盖，放在里面里面的不是什么神仙法宝，而是江心月一身修为凝成的元丹。
宝蓝色的威光淡淡漂浮在丹药表面形成一层光圈，丹药中蕴含的灵力的心法足以让一个十二品的修士直升五品。
“这丹药是江心月的心血，甚至说是南方水星楼的心血……”
谢逸年看着张好好手里的元丹同样无话，练出这颗丹药就意味着江心月要放弃自身修为——甚至是生命。
原本张好好还在恨与不恨间纠结徘徊，手里这颗丹药仿佛有千斤之重，能把他心里躁动阴郁的情绪全都压成清风沙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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