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第三十五章

彩头不过是个乐子。

        梧桐院库房里堆满了价值连城的好东西，柳娇儿可不缺金银珠宝。

        太子一副予取予求的模样，这让柳娇儿的小脑袋瓜动起了主意。

        她仰着脑袋思考的样子，像一只狡猾调皮的小狐狸。

        “你想要什么。”太子道。

        “你想要什么，孤有的，都给你。”太子补充道。

        柳娇儿想了想，苦恼道：“可是殿下有的，只要我喜欢，或是殿下觉得我喜欢，都已经送给我了。”

        太子哑然失笑，这话说的不错。

        “那今儿的彩头，就是殿下吧。”柳娇儿道。

        太子不解：“孤？”

        “殿下背我一程。就从这里到前面围墙竹篱笆那儿。”柳娇儿指着视线可及的前方道。

        太子抬眼看去，心里估摸着距离，笑道：“好。”

        王申眼睁睁看着他尊贵的殿下，蹲下了身。

        柳娇儿开心的趴到太子的背上，手环着他的脖子。昨夜之后，她就发现了，殿下看着瘦，脱了衣服身形却十分好看，肌肉劲道紧实，手感一流。

        “抱好了。”太子轻松的站起身，大步跨出去。

        王申和和禾连忙跟上去，一左一右，一前一后的，王申在前面给太子引路，和禾在后面手虚扶着，随时准备托住柳娇儿。

        不管身边的人多紧张，太子和柳娇儿都没有感受到，两个人颇为享受这份独特的彩头乐趣。

        “小时候，我看着别的孩子路走远了，有爹娘背着抱着。而我爹爹身体不好，常年卧床，难得能起身在院子里走动时，也要人在旁边搀扶着。娘亲的眼里只有爹爹，生怕一错眼，爹爹出了事，她照顾不及。我像是个多余的累赘，让爹娘困苦的生活，更加雪上加霜。”柳娇儿下巴磕在太子的肩膀上道。

        “殿下的肩膀真宽阔。”柳娇儿满足的用脸在太子背上蹭了蹭。

        柔软的脸颊，贴在硬的骨头上，太子觉得自己的骨头连带着也酥软了。

        “孤年幼的时候，父皇曾背着孤，在院子里的树上摘花。母后看到花后，并不欢喜。她不喜这般有失身份的玩闹，有损皇家形象。父皇知道后，却道，天家也有父子亲情，天伦之乐本该如此。”太子道。

        柳娇儿想，太子一定还少了句“夫妻相处，也不该时刻谨守规矩。”，没有说。

        “殿下有个好爹爹，真幸运。我遇见了殿下，更是幸运。”柳娇儿道。

        太子颠了颠她，将人往背上再提了提。

        “殿下，走过了。竹篱笆墙已经到了。”

        穿过一道门，又是新的景色。柳娇儿望着竹篱笆墙，被抛在身后，急忙提醒太子。

        太子道：“你少时羡慕的，孤替你补齐。”

        柳娇儿鼻子酸了酸，这个人怎么能这么好啊。她孤注一掷向他奔赴而来，果然是最正确的决定。

        “这些年，殿下待我亦父亦兄，时刻挂念着我。我比别的女子拥有的都多了。”柳娇儿道。

        太子突然回头，柳娇儿猝不及防的对上他的视线，急忙低下头，脸埋在他的脖子里。

        “莫哭。”太子道。

        “还是被殿下看到了。我不是难过，是开心的眼泪。”柳娇儿道。

        “孤记得你爱吃石榴，所以让皇庄送来两株石榴树，移栽在这儿。等到八九月的时候，随你摘石榴吃。五月的时候，赏榴花也很好看。”太子背着柳娇儿，路过种了两颗树的地方，介绍道。

        柳娇儿还真没认出来没开花结果时的石榴树，太子说完，她兴奋的轻呼了一声。

        “等石榴花开的时候，我给殿下送一支，放在书房里。”柳娇儿道。

        “孤先谢娇儿一番心意。”太子道。

        柳娇儿嘻嘻一笑，趴在太子背上，伸着胳膊指点江山。

        她指到哪一处，太子就为她讲解那里布局的深意。

        有些是为了风水，有些只为了好看。

        走了半圈，背了半圈，好大一个梧桐院逛完了，回到庭院正屋前，柳娇儿在众目睽睽之下，镇定的从太子背上跳下来。

        “辛苦殿下了，殿□□格极好，没有辜负殿下每日早起练武的辛苦。”柳娇儿真诚道。

        背她走了这么远的路，脸不红气不喘，额头一层汗都没有，可不是体格健壮么。

        太子莫名的感到一丝骄傲，旋即羞赧的把这丝骄傲压下去。他又不是孩子了，还会为人夸奖而感到得意。

        但是，王申知道太子此刻的心情高昂。

        梧桐院这边，主仆皆欢，柳娇儿高兴，太子体贴，底下的奴才们做起事来，更加用心有劲。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他们做奴才的，想要过的好，除了跟的主子是个好脾气的，还得主子有能耐，能当他们的靠山。

        有人在的地方，就有势利眼，何况是这等级分明的宫廷。

        而正院却一副山雨欲来，乌云满天的味道。

        柳娇儿姗姗而来时的恣意模样，烙在正院每个人的心里，难以忘记。

        他们仿佛看到了第二个周良媛，恃宠而骄，目中无人。

        “太子妃，您对柳良娣太过宽和了。瞧她气焰嚣张的，您不压一压她，让她知道东宫内院的主人是谁，她往后做事定不安分。”花瑶气不顺道。

        她是瞧见了的，不仅柳良娣打扮的富丽堂皇，随侍的大宫女发髻上的簪子，也不便宜。

        来拜见主母的妾室，理应低微谨慎，不敢冒犯才是。

        太子妃对下人们的忿忿不平，似乎浑然不觉。

        她眉宇平整开阔，轻笑道：“依你想的，该让柳良娣如何。”

        “自是要立规矩的。比如，为太子妃您掀帘打扇，捧筷托碗，以明卑妾身份。”花瑶理直气壮道。

        “你这个月的月钱，扣了吧。”太子妃道。

        花瑶瞪大眼睛，仗着和太子妃主仆亲近，委屈求饶道：“主子，奴婢说错了。”

        “你知道这话说的不对，也要依着心里的气性说出来，倚仗的无非是你服侍我多年，我惯着你。东宫里的太子嫔妃们，哪怕是最低阶的奉仪，你见了也应该行礼请安，不能对她们不敬。柳良娣的位份，仅在我之下，哪怕是与前朝三品官遇上，也能受一个平阶之礼，岂是你能说道的。”太子妃严肃着面容道。

        花瑶抿嘴跪下，认错道：“是奴婢猖狂了，奴婢认罚。”

        “是我的疏忽。原只以为你是护主，想法偏激了些。不料你是瞧着这些年，周良媛她们对我恭敬，对你们也笑言温语，竟敢把殿下的嫔妃们不看在眼里。”太子妃摇头忍怒道。

        将上了皇家玉牒的太子良娣，比作民间身份低微，如同半奴的妾室，花瑶这回实在是犯了大错。

        好在她们说话的地方在内屋，没有外人听去。

        否则，不是罚一个月的月钱，可以免的罪。

        伺候太子妃多年，作为太子妃身边唯二的大宫女，花瑶的私房存的厚实。一个月的月钱对她来说不痛不痒，难堪的太子妃罚了她。

        “除了扣你一个月月钱，还罚你将宫规重新背一遍。我不查你，让蔓玉听你背。”太子妃还是偏心的。

        花瑶乖顺的向蔓玉行了个礼：“麻烦蔓玉姐姐了。”

        蔓玉无奈的瞥她一眼，点头应下。

        从太子妃问花瑶对柳娇儿的看法时，蔓玉就心道不好。

        果不其然，花瑶炮仗似的，直喇喇的什么大胆的话都说了出来。

        太子妃以前不知花瑶轻视周良媛等人吗？她是知道的。

        只因为太子不偏重她们，允她全权管理这些嫔妃，赏罚借由她，从不过问。

        周良媛闹过以后，吃了罚，在太子那儿也没讨着好，所以再也不敢在太子妃面前跋扈，弄出恃宠而骄的作派。

        可看看柳娇儿，她还是小宫女时，已经上了太子的心。入东宫更有皇帝偏袒袒护，给她特殊，太子妃便不能向对周良媛等人那般，去对待柳娇儿。

        太子妃对柳娇儿尚要小心谨慎，花瑶若是分不清情况，招惹了梧桐院。哪怕太子妃能护住自己的奴才，花瑶之后的日子也不好过。

        花瑶、蔓玉是她的左膀右臂，她最信任的两个下属，不能折断。

        太子妃的心思，不会细细解释给花瑶听。

        蔓玉稳重聪慧，她会替太子妃教导花瑶，让她认清形势。

        “往后遇到梧桐院的人，不可无礼。”太子妃道。

        “不过，若是她们无礼在先，本宫有理有据，定不会不罚。”太子妃又道。

        花瑶渐渐明白过来，她只是脾气冲，不是真的没脑子。

        反应过来后，她惊的一身冷汗。

        “太子妃，您要不多扣奴婢几个月的月钱吧。奴婢差点给您惹麻烦了。”花瑶这回认错人的心服口服。

        太子妃抬手，示意她站起来。

        “女孩子家家的，多存点嫁妆钱，以后好傍身。我是知道你替我不甘，不甘柳良娣在我面前不够卑顺。可你瞧她那副容貌，我见犹怜，何况殿下。她是与旁人不同的，这一点你要牢牢记住。”太子妃道。

        “奴婢必谨记太子妃的话。”花瑶道。

        太子妃关门教仆，无人知晓。只是自此以后，花瑶的行事愈发稳重，向蔓玉的风格靠近。

        柳良娣来势汹汹，她必须要护好太子妃，不能给太子妃添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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