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拉扯

“先生，欢迎回来。”琴酒走进家门的时候，北川枫正坐在钢琴前，他并没有弹奏，只是单纯的在发着呆，那架水晶的钢琴在客厅明亮的白色灯光照耀下散发着柔和的光泽。

        琴酒一边随口应答一声，一边毫不掩饰的重新打量起北川枫这个人来。邮件里透露出来的两个情报其实有一点矛盾之处。

        北川枫就是北川家那个神秘的养子这个身份已经基本确定了，但这就引出一个问题，依照北川家的势力，有北川财团作为靠山来捧北川枫，北川枫根本不必费尽心思的用那种方式自己去结交权贵，只要对外公布自己的身份，纵使只是养子，来巴结他的人也是要多少有多少。

        还是说北川枫和北川家现如今实际当家的北川景的实际关系并不好，作为北川家的继承人，北川景有意的在打压北川枫，那么北川枫想要出头就只好寻找其他途径，被送进组织也只是北川景想要用隐晦的手段彻底除掉北川枫。

        可是这不合理。如果北川景真的看不惯北川枫，又为什么要把北川枫放进自家财团下属的经济公司里，资源也给的相当大方。按照外界现在都还不知道北川枫的身份这个情况来说，直接暗地里弄死北川枫或者把他远远的送到国外不是更干脆，难道只是因为借由组织动手会更“体面”的缘故吗？

        ……存疑。

        琴酒在组织里这么多年，打过交道的各界权贵和那些所谓的上流社会人士不少，自问对那些人的行事风格颇有了解，他们有的时候，用的一些手段比组织都要狠厉太多，毕竟组织的定位不是□□，而是国际恐怖组织，有的时候也是要些格调和脸面的。

        但这里所说的格调，和普世意义上对于格调的定义，可相差太多了。

        不过有一说一，像是贩毒，开设生死赌场，买卖人口这些勾当，组织都是不干的，因为太低端，太不上档次了，那些丧病事儿都是没有什么底线的人才会去干的。

        说回北川景，琴酒觉得，北川景这个人，是个人物。虽然只接触过一次，但琴酒总觉得北川景这个人那张风流纨绔的皮相下还隐藏着不少东西。再说，一个真正的富二代纨绔子弟，怎么可能接的了北川家这种成分复杂的家业。

        “先生，怎么了？”见琴酒在好像是在发呆，北川枫走近几步，抬手抓在琴酒的袖子上轻轻摇晃了两下。

        看来情报准时递到先生面前了呢。注意到琴酒进门就打量了自己好几眼，北川枫很快猜出发生了什么。

        那么，您会给我什么有趣的反应呢？

        “没事。”出乎了北川枫的预料，琴酒什么也没问，而是提起了不相关的话题，“钢琴怎么搬进来的？”如果不是对自己的安排有绝对的信心，他都要怀疑琴酒其实没有收到那份他特意准备的百分百准确的情报了。单纯要靠组织查到他和北川家的关联可不容易。

        “我找了信得过的人运过来的，没有让琴行那边的人插手，钢琴是我自己搬的，还好门口台阶两边还有斜坡，可以推进来，不然只好委屈这琴在院子里放着了。”虽然还是冷淡着一张脸，可确实破天荒的，北川枫说了一句轻松的玩笑话。

        “你心情很好？”琴酒问他。

        “先生您想听我弹琴吗？”北川枫没有否认琴酒所说的心情好，他今天心情确实不错。不过从琴酒的视角来看，大概会以为他是因为这架水晶钢琴而开心。

        琴酒目光复杂的扫了那架钢琴一眼，可有可无的嗯了一声。

        “您有喜欢的曲子吗？”修长白皙的手指虚搭在黑白分明的琴键上，别样的好看。

        “随便。”琴酒在音乐方面没有特殊的偏好，非要说的话，他大概喜欢安静一点的。

        北川枫没有再说话，闭眼弹奏起来。流畅的旋律从他指间流淌出来，汇成一支绕梁的音符河流。

        他弹奏的是g的成名曲，金色沉醉。

        这支曲子虽然只发行了不到十年，但在音乐界算是倍受追捧了。他以极端高超的弹奏技巧和奇妙打破常规的旋律而著名，但曲子的原作者g先生是个极其神秘的人，外界对于他的性别年龄真实姓名等一概不知，只好用对方留在乐谱草稿上的一个不知是不是签名的字母g作为替代称呼。

        曲作者的神秘并不能阻碍这首金色沉醉在发行的那一年几乎横扫了国际音乐界所有有分量的奖项。不过这首曲子的作者一次颁奖典礼也没有出席过。

        “为什么选这首？”北川枫一首曲子谈完，琴酒问他。

        “因为喜欢。”北川枫把视线挪向琴酒，眼底深处好像带上了某种极其隐晦的暗示，他一字一顿的说：“我喜欢这曲子。”

        琴酒似乎对那一抹暗示毫无所觉。

        于是北川枫继续弹，那些有名或者无名的曲子，一首又一首……在又一首曲子结束的间隙，琴酒问他：“你写的那些呢？”

        “那是我准备发布的新歌，属于商业机密哦。”看来北川枫今天的心情真的很不错，说话的语气活泼了不只一星半点。

        这算是一个委婉的拒绝，如果这句话没有后半句的话。北川枫在停顿了不到一秒钟的时间就转了话风道：“但如果是先生的话就没关系了。”虽然这么说，他却是从琴凳上站起了身，从裤子口袋里拿出一块优盘，又跑到楼上把笔记本电脑拿下来搁在琴酒面前。

        “我今天回公司拍了一个音乐短剧，不过这是未剪辑版本的。”视频被调出来，是一段一段的，各个角度的拍摄，不同场景的转换中间粗糙的用空白的黑屏连接，但这一切都不影响屏幕中的少年演技惊艳，歌声空灵。

        北川枫本身的声音就有少年人独特的清透，又因为声线柔和，被诸多媒体评价为被天使吻过的声音。

        北川枫紧挨着琴酒坐下，下意识的，琴酒升起了警惕，这是他们这种人面对另一个有威胁的人接近都会升起的条件反射。

        如果一年前，甚至一个月前，某个人和他说他未来的某一天会和一个根本不熟，疑似有威胁还充满秘密的人一起窝在沙发上看视频，他会毫不犹豫的怀疑不是说这话的人疯了，就是他自己疯了。

        但现在的事实就是如此。

        这是拉扯的后续。

        次人格在主人格决心死去后苏醒，彻底占据了意识，主人格在心海中沉睡。次人格扮演着主人格继续生活……他的疯狂源于主人格受到的伤害，他之所以扮演是因为对主人格的爱。这份爱意是主人格在创造次人格时下意识的求救。

        和解吧，只因你我本为一体，只因我爱你。

        视频的最后，次人格扮演着主人格的一切，获得了平凡的幸福，在暖白灯光的照耀下，北川枫唇角带笑的合上了眼睛，再次苏醒的意识体，是满目悲伤的主人格。他一路踩着光往前走，却在最后的回头时，眼睛带着决然的再一次漫上疯狂。

        最后一小段视频播放，漆黑的和解两个字在最后褪色成纯白的屏幕上浮现，和拉扯的结尾除了字体和背景颜色颠倒了，没有任何不同。

        “自己爱上自己，甘愿让出了身体的控制权吗？愚蠢的戏码。”冷血无情的黑衣组织杀手如此评价这段在一般人眼里算是十分凄美的爱情故事。

        在琴酒看来，次人格比主人格有用的多，杀伐果断，也够疯，比主人格那种抱有天真想法的“乖孩子”好太多了。

        “您这样认为吗？”北川枫意味不明的问到。

        “不过看你最后的眼神，不会是主人格也爱上次人格了吧？”琴酒自然注意到结尾是原本善良忧郁的主人格露出不符合他本身人设的眼神。更何况，那个眼神最后专门给了特写，不可能会注意不到。

        “嗯，这个系列我准备写三首歌。”

        意思就是说，为第三首歌的故事设置悬念吗？

        北川枫合上笔记本电脑的屏幕，索性靠在琴酒的肩膀上给他解释自己的想法。

        “主人格之所以创造出次人格本就是缺爱的缘故，在加上他受到外界施加给他的压力很大，衍生出了逃避和反抗这两种截然不同的心理，次人格从意识上独立是必然的。

        当反抗心理占据上风，次人格就会出现。但后来事情失控是因为这份爱，主人格的缺爱赋予了次人格对主人格远超正常水平的爱，极端的爱必然会导致疯狂。

        所以次人格偏执的想要为主人格扫平一切障碍，用最彻底的方式解决所以会伤害到主人格的人和事物。

        主人格察觉到次人格的失控，想用死亡来了断这一切，但是他忘了一点。人类的潜意识中，面对死亡所爆发出的求生意识是主观上没法控制的。在身体濒临死亡时，大脑为了自救，让次人格再次醒来。

        这两个人格的记忆互通但感情却不互通，当次人格甘愿消散只为了成全主人格的时候，主人格接收到的记忆大概就是一个陌生人为了他的幸福拼尽全力。

        作为一个善良的人，他怎么可能会不感动，能创造出那么疯狂而偏执的次人格，本来就表明主人格有这样的一部分，只是从前一直在被所谓的道德感压制，但次人格的死亡是很好的催化剂，也是最适当的推手，主人格之后才是真正疯狂的那个。”

        “复活？”北川枫明白琴酒是在猜测后续的剧情，主人格是否会想让次人格再次出现。

        “差不多。”这个答案给的模棱两可，可琴酒也没追问。

        “那句话说的不错。”琴酒轻描淡写的夸了一句。

        “什么？”

        “极端的爱必然会导致疯狂。”琴酒重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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