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第11章
曾经的世界意识，黄昏下的背面，三流文学创作平台，当然，或许也该叫它金手指先生。
虽然很不应该，但说实话，再看一次，三木信阳还是觉得这个迟来了十几年的金手指直白的名字和每次打开时入目的那些“宽松”过头了的介绍十分让人心梗。
置顶在最上方的名字接地气、又不知让人该不该说有自知之明，下面的一串速通介绍也十分不正经，像极了贴在电线杆上让人一度苦恼、难以清除的小广告，还有错误的语法用法。
整体的布局规划，虽然做得简洁得体一看就是偷偷去了其他平台取过经，背景色还有其中蕴含的特殊功用，也让人不用担心用眼疲劳，年纪轻轻就因为拯救世界而戴上眼镜。
但是…
就像他此刻在他、在三木信阳这个人的人生里横插的狠狠一脚。
就像他不曾言说、但此刻已经一切分明，那些曾经显而易见是用于帮助他竭力逃出那所谓的六杀五命运的巧合，那些仿佛意外却又并不意外，自己游离却又仿佛参与的事件。
——如果学松田用混蛋程度来形容他的话，这位金手指先生大概已经足以到达世界末日级别。
什么都不让当事人知道就自顾自的帮助对方躲避节点，什么都不肯明言就为了微小的可能重启了一遍，仿佛是为了他毁灭了世界，好像他已经重要到这种地步，足以让整个世界的人来为他陪葬一样什么的。
即便能隐约猜到对方藏得极深、半点都没透露的关键讯息，三木信阳也大致能感觉出金手指先生的想法，以及这次行为的主要目的:
对方在进行一场仅有三木信阳所知、仅能由三木信阳插手成为创造者给其他人调整命运拐点、增添故事细节的豪赌。
三木信阳作为那个执笔者，可以凭借自己的努力在那不远的“命运”即将再次到来前，将某些可能性的热度提升，让它们成为下一个节点的可能性无限趋近于百分百。
手段是写作，让自己的作品引起大热，让更多的人认可这种“特征”、这种“趋向”。
如果质量实在不行也可以用数量来凑，总之无所不用其极，不择手段也要让那种可能性大热进入那位“木到深处自然黑”、那位原本无辜的初始创造者眼底。
即便三木信阳知道即便不是他也会是其他人被选择，就算不是最后以这种形式消失也会是另一种。
但是那个代价…
那个金手指先生、那个混蛋早已自己去买了单，什么都没有拉上他，在不知名的时刻自我毁灭了一次，现在却正换了个模样出现在他眼前。
——就算他口口声声说着:“你的生死便是这与未知博弈的最大奇迹，那堆砌而生的喜爱跨越了一切…”暗示那些已经全部由另一个世界的人们的愿力所抵消。
“是想要让我愧疚吧。”
三木信阳再一次挡住隐隐开始泛酸甚至有些疼的双眼，不自觉地喃喃出声。
他一向是个足够软弱、足够畏惧他人和现实的人。
认识了萩原十几年，小时候分明父亲的工厂就在对方家汽车厂的隔壁，家里住的位置就在离他家绕过两个巷子的另一个街区，他却能想方设法躲开对方躲了一个月，同校一个学期，却直到被父亲以新近乔迁上门拜访的名义带去萩原家，才能和他在班级之外碰上面。
为了能够保护自己，也为了拓也，他特意找上镇子有名的拳击手松田丈太郎，也就是松田的父亲求学，锻炼自己，和他朝夕相处了甚至比萩原更长的时间，甚至后面和他在警校成为同学，从国小一路升到国中都没有分开，却总是说自己和松田不熟，从来没有在必要之外的时刻主动寻找过他，甚至和对萩原一样，总是对他避之唯恐不及。
后面认识了景光和零，在各种地方被他们照顾了很多，拉着从所谓的“孤独地狱”中脱离，好歹长成了一个更能表达自己心绪、敢于说出一点真心话的家伙，却在明知他们消失是为了什么，依旧能冷着脸说自己已经和他们绝交，再无半点瓜葛，仿佛那六个月的记忆从未在三木信阳的人生中存在，把一切都做得决绝又冷漠十足。
而班长…
想起那个一直爽朗仗义、大方友善的高大青年，三木信阳的嘴角泛起了一丝苦涩。
当年毕业的时候，班长担心他的个性独自一人可能又会恢复到从前还未到警校遇见他们时的样子，为了帮助照顾他，甚至想过要尽力和他调到一个部门，实在不行就托松田和萩原多照看着些，拉他多出去交际适应。
后来得知他也同样选择了搜查科递出来的邀约时，甚至笑着约他在到岗不久后一起吃个饭，姑且先放过那两个毕业后就原地消失的家伙，给他和萩原、松田介绍自己的女朋友，让他们认识一下那个让他们吃了六个多月狗粮的“爱情”对他来说有多么热烈。
为此还做了不少计划，心里安排了不少预演，为着那一天的到来准备了良多。
结果三木信阳并没有来。
这个懦弱的家伙又一次对朋友违了约。
就像他明知道萩原总是凑到他身边，十几年也并不曾真得放弃是因为他一直在求助:他渴望着有人能够陪伴在他的身边，他害怕孤独。
没有谁能十几年如一日地贴着一块半点都不融化的坚冰，更何况那冰深藏海底。
萩原研二的执着仅是因为他从始至终都知道坚冰只是欺骗所有人的伪装。
就像他也一直十分清楚松田看他不顺眼的原因是他从来不说，只是沉默地注视。
三木信阳拼尽全力、放弃所有空隙，达成了那一个小小的目标，却从不对任何人告知，仿佛那样就是在对所有人认输，让自己在不知名的注视下一败涂地。
而松田阵平就是想他说出来，想他老老实实地沐浴在那些温暖的光里，让他被晒得无法反抗。
他想要靠近他，想要明晃晃地把松田阵平是三木信阳的朋友、挚友贴在他的脑门，让他这个胆小鬼、可怜虫刻进灵魂里，塞到本能中。
就像更多的其他人…
他从来都知道这些。
但是他却从来都在否认。
“他就是想要让我为了他踏出那一步。”想到这，三木信阳难得咬牙，语气恶狠狠地像是翻版的松田阵平。
他用力的撇开手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想要逼着我去做那所谓的自己喜欢的事、亲自走到那些我再也无法逃避的人之中，看着我根本避无可避，只能承认自己即便去死也想要让那几个家伙活下去…”
“他就是个彻头彻尾、随心所欲的混蛋！”他低骂一声，语气却无法自控地带上了一丝哽咽，“有种就自己走到我面前，和我面对面当着我本人说出这些云里雾里的话啊！藏在这个什么都不能说、只能让我去做的平台软件里，在这个龟壳里像是个什么样！”
“就算真得只有我能选了，难道就只有变成这种模样一种方法吗？”
“我明明可以更努力一点…”
卧底也好，反复去死，一开始就从不存在，即便下辈子也不能善终，独自一个人被狙击枪解决了也无所谓，只要不让零看到，只要救了那五个人，让他们安安稳稳、平平安安的渡过下半生，只要让拓也和父亲、母亲都好好的…
无论是谁都没所谓。
“凭什么…”
凭什么自顾自地选择为了他这种人去死…
“这不是让我根本无法去偿还了吗？”
三木信阳无法自控地将头埋进了带着皂角香气的被褥，平日总是冷淡为主的脸下意识地陷入了空茫。
沉重的眼皮随着这满是熟悉而让人安心的气息想要就此合拢，浑身上下一直在叫嚣着疲惫与支使一天劳累过度的痛苦，如今却在这仿佛归家般地柔软中逐渐平息，像是陷入一层聚合的云。
“不，不行…”
但三木信阳只是挣扎着，挣扎着从这突兀袭来的强烈倦意中挣脱。
他努力睁开眼看向那个浅蓝色的平台搜寻着那个检索界面，想要寻找些他在看到那个投票论坛和这份金手指补丁后想到的一些东西。
他挣扎着半撑起身体想要从这份安心与温暖中脱离，意识却又无法控制地开始下滑:“不行…还不可以！我还要在找些东西…时间根本不多了…只有六个月…”
之前看到的萩原的牺牲的时间是11月7日，和松田牺牲的日期是同一天，而松田那个家伙为了萩原穿着黑西装吸起了烟，硬生生这么胡闹了四年一直追查着那个炸弹犯，最后也跟着在摩天轮上为公众的利益的牺牲…
“不，应该是…七…个……月…”
毕业的那一天是10月份的某个晴天，他还记得清清楚楚那一天景光的脸上被恶搞一样的在合照上加了胡子，那张照片还被他发给了自己在长野的哥哥…
也就是说萩原研二这个混蛋…这个混蛋才上岗一个月，可能多点也可能不到就牺牲了…
“我、还……不、能、……”睡
三木信阳拉扯着自己终于赢得了阶段性胜利看向了那个熟悉的平台面板。
他下意识地想要操纵意识让那个有着浅灰色底纹的检索框出现他想寻找的东西…
却在那根无形的意识之线将将触及的时候突兀的断了线。
‘可恶！’
三木信阳彻底失去意识、完全没有一点甘心的合上眼之前，脑海里只有这一个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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