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你们的王回来了！

扬州大都督与一千铁骑全灭，消息很快传遍景国。
  扬州附近三州水陆大道全部被封锁，盘查凶手去向，更有太一仙门圣人境长老亲自带队查案。
  立于运河畔的那方新坟很快便被找到。
  太一门长老亲至，试图挖坟寻找线索。
  动手之际，那看似河中鹅卵石随意堆砌而成的坟堆，却是亮起一道金光，斩去该长老一条手臂。
  长老大骇，金光亮起了瞬间，他仿佛看到了自己早已逝去的太奶在向他招手。
  这一曲灭杀一千铁骑，在这河边为舞姬立坟之人，实力是何等恐怖，便是门中的太上长老，恐怕也不是一合之敌。
  “师父，这墓碑之上的字，似乎与前日贯穿何道师弟胸口那柄桃木剑上所刻之字是同一人所为。”随行弟子小声提醒道。
  长老本就惨白的脸色又白了几分，喃喃道：“扬州城离太一门万里之遥，一柄桃木剑，竟能万里之外贯穿太一门法阵，精准杀死何道，莫非是准帝强者？可这等存在，又怎会为区区一舞姬大动干戈？”
  何家父子这是招惹了什么老怪！
  差点让老子跟着丢了性命！
  我祝你全家睡觉的时候左右眼轮流站岗。
  哦，他们全家都没了。
  那没事了。
  心中虽有疑惑，可此事事关太一门安危，长老也不敢有片刻耽搁。
  当日大都督被杀案便有了定论：
  扬州大都督何天力为官不正，纵子行凶，在扬州城为非作歹二十余年，所犯罪行罄竹难书，幸得侠士顾公子出手，灭杀何天力父子及帮凶，为扬州城除去一害。
  舞姬婳染，才貌双绝，冰清玉洁，守贞洁而死，特建贞节牌坊纪念，供后世敬仰。
  官府公告一出，扬州城上下锣鼓喧天，无数歌姬、舞姬前往运河拜祭婳染。
  那首《赠婳染》更是传颂一方。
  三州水陆交通亦是即刻恢复畅通。
  ……
  “公子，先前那个说书先生说的千军万马弹指间灰飞烟灭的顾公子，不会是你吧？”鹿呦呦拎着个食盒，一边往嘴里塞小糖豆，一边好奇地看着顾北尘问道：“咱们怎么突然就成惩恶扬善的好人了呢？前些天路上的公告可都是十恶不赦的暴徒呢。”
  姬梦璃背着琴跟在后边，亦是疑惑地看着他。
  初出扬州城，河上时常有官差拿着他们的画像盘查。
  可从昨日起，岸上、拦河的官差全没了，一路畅通无阻。
  先前上岸吃饭，更是有说书人在畅谈侠士顾公子，在扬州城冲冠一怒为红颜，弹指间灭杀千军万马的故事，引得看客们叫好连连。
  师父杀了何天力父子和一千铁骑，却成了除暴安良的侠士，她在景国生活了十八载，这种事情还是第一次见。
  “可能是他们看到了婳染的坟，被感动到了吧。”顾北尘腰间挂着一个酒葫芦，随着走动轻轻摇摆，笑容晏晏道。
  “也对，毕竟咱们做的可是好事，杀的都是恶人。”鹿呦呦脸上露出了笑容，“那咱们接下来不就可以随心所欲地想吃什么就吃什么了？一路上看到地段好的房子，还可以再买几个院子。”
  “呦呦师姐，你买那么多宅院做什么？你又住不了那么多。”姬梦璃不解地看着鹿呦呦。
  从扬州城出来这几日，哪怕被通缉，鹿呦呦一路上还是花了数千两银子买了十几个铺子和两处农庄。
  “这才哪跟哪呢，我的目标可是买下整个景国，买下整个九州！”鹿呦呦小手一挥，眼里满是光：“公子说了，要让钱生钱，才会有花不完的钱，买房买地是最稳妥的买卖。”
  姬梦璃不懂，但既然是师父说的，那肯定没有错。
  顾北尘笑而不语，搬空何府金库得来的十万两白银，他全部交给鹿呦呦打理。
  除了日常开销，余下的钱她可以随意支配。
  也不知道是不是受他过去在不周山下讲的那些有钱人发家史的影响，她对于投资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并且热衷于置业。
  一路上她买的那些铺子的确选的不错，那两处农庄也都土地肥沃，颇有投资价值。
  鹿呦呦的商业头脑，还是让他有些诧异的。
  毕竟这姑娘乍一看并不是很精明的模样。
  登上小船，顾北尘立于船头，鹿呦呦坐在船尾，手中的碧绿竹竿不时轻拍水面，小船便如箭般在水面上飞速行驶。
  姬梦璃揭开琴布放于琴台上，在船舱中婉婉落座，手指轻抚琴弦，抬眼看向顾北尘，风吹起他的衣摆，飘摇如谪仙人，不由呆了呆。
  这世上怎会有师父这般英俊之人，哪怕已经数日相处，依旧让人惊艳不已。
  顾北尘似有所感，回头望向她，笑问道：“通了几窍了？”
  “六窍……”姬梦璃略有忐忑：“师父，我是不是太慢了？”
  “不慢。”顾北尘摇头：“感知境主打洗髓易经，将你玲珑仙体打磨到极致，对日后修行大有裨益，欲登九天非旦夕之功，欲速则不达。”

  姬梦璃天赋异禀，琴曲听过一遍便能复弹出来。
  顾北尘教她以《破阵子》洗髓，打通全身十三窍，对应的是感知境十三层，如今六日通六窍，已是感知境六层实力。
  上一世她急于提升境界表现自己，没有在感知境、不惑境夯实好帝基，度准帝劫的时候吃了不少苦。
  这一次，顾北尘自然会为她好好把关，才不枉她举世无双的玲珑仙体。
  他也没想到，上一世姬梦璃历九道准帝劫后，方才修出来的七窍玲珑心，竟是随她一同转世。
  可以预见，姬梦璃未来的修行将十分顺遂。
  但过去的十万年中，顾北尘见过了太多的天骄陨落，能够真正登临帝位的，除了天资卓越，还要有一颗坚定无比的道心。
  他要让姬梦璃在这红尘中历练，打磨道心，重新走出自己的帝路。
  顾北尘看着她，语气平静道：“十年前，离国相国司马亦发动宫变，屠尽皇族，只有一位小公主，时年八岁，不知所踪。
  姬梦璃面色顿时一白，垂着眼帘低声道：“师父，我便是那位苟活下来的前朝公主。”
  顾北尘看着有些紧绷的她，问道：“你想报仇？想夺回你们姬家的天下？重立离国？”
  “想。”
  姬梦璃抬起头，没有丝毫犹豫。
  “当年司马亦与太一门勾结发动宫变，太一门强者齐出，神王境太上长老施洛白亲手弑君。你想报仇复国，就得灭掉太一门，才能复国成为女帝。”顾北尘看着他，“敢吗？”
  当朝国师施洛白，神王境强者，离国第一人，更是离国第一仙门太一门的太上长老，而她不过是个初涉修行的菜鸟。
  “敢。”
  她眼眶泛红，目光却格外坚毅。
  “要复仇，光想可不行，得争。”顾北尘看着她“修行，本就是与人争，与命争、与天争。争出一颗千锤百炼的道心，方能掌控这世间最强大的力量和权势。”
  姬梦璃缓缓点头，将顾北尘的话一字一句刻在心中。
  “我们此去天音门，你觉得是为了什么？”顾北尘考校道。
  姬梦璃略一思索道：“天音门位于离国天南三州之地，远离都城，临海，且毗邻魏国、东安国，边境线上常有摩擦，民风颇为彪悍。天音门在离国虽是三流宗门，可在天南却与真武宗、神傀派并称三大仙门。
  师父杀了扬州大都督，一路南下，想来是想要在天南避避风头，您擅长弹琴，所以更容易加入天音门，获得庇护。”
  “这几日的书没白看。”顾北尘面带笑意，“不过，你只说对了一半。天音门地处离国偏远的天南三州，此地与魏国、东安国接壤，可谓百战之地，形势复杂，你若是想要复国，天南便是最好的养兵之地。
  至于选择天音门，并非是想要获得天音门的庇护，而是准备以天音门作为你复国的根基，将其养成能够与太一门抗衡的宗门。”
  姬梦璃嘴巴微张，被他的话镇住，略有不安道：“如此的话，岂不将天音门无端扯入复国谋反的漩涡之中，天音门与太一门相比，犹如蚍蜉撼大树。”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难道你想单枪匹马去撼动太一门和整个离国？”顾北尘微微一笑道：“倘若是其他宗门，的确有几分冤枉，至于天音门嘛……那就没问题了。”
  姬梦璃点头，师父说的没错，如果没有足够多的强力帮手，她又如何能复国。
  “世人崇尚实力至上，门派之中更是如此。加入天音门后，一切资源和权利都要你自己争取。想要掌控一个宗门，那你就要拿出让所有人都服气的实力来，让他们能够在你身上看到门派中兴的希望，让他们能够坚信你做的决定值得他们为之拼命。”顾北尘盯着她的眼睛：“三年内，你要成为天音门圣女，十年内成为天音门掌门，能行吗？”
  姬梦璃缓缓握紧拳头，神态坚定的点头：“能。”
  “别怕，你只管变强！我会努力搞钱，帮你招兵买马的。”鹿呦呦笑眯眯道。
  “嗯。”姬梦璃的脸上也有了笑意。
  顾北尘看着少女微微上扬的眉梢，不由有些恍惚。
  那年她被退婚，留下一句‘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女穷’后离家出走，便如这般乘船南下到了天南。
  再后来，一个名为天音门的小小宗门，开启了一路狂飙的进击之旅。
  制霸天南，席卷越州，帝临九州，留下诸多传说。
  如今，她回来了。
  若是前世，她必定会双手叉腰，中二气满满地站在船头放声高呼：“我姬梦璃，又回来了！”
  而这一世。
  顾北尘已经在少女眼中平静的眼眸之中看到了汹涌的暗潮，那是刻在灵魂深处的骄傲与倔强。
  天音门，你们的王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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