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第二十五章

“公主，您就这么肯定李自成不会攻下江南。”他眼神飘忽不定，语气中带着质疑

        苏明背靠椅子上，左手肘搭在一旁的小方桌上，纵使内心再一副兵荒马乱，依旧装作一副坦然自若的样子。

        她若无其事道：“江南富庶，他能不眼馋，要打早就打下来了。西北一个个城池，破也破了，怎么也不见他安稳下来。想必也没这个能力与条件，李自成军营我也不是没去过，灰头土脸的看上去不过一群丧家之犬罢了。看似声势浩大而已。”

        说完这些话，苏明内心郁闷道，李自成真是对不住了，俺是挺佩服你的，但有些时候吧，就得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你不是之前说没有银子使嘛。叫我们家拿些银子出了吗？”说着苏明从衣袖里拿出内努钥匙，在桌子上轻轻敲了几下，那声音仿佛像个榔头敲得李明睿脑袋上，他虽微微低着头，但用余光瞟去也能看见一把钥匙。事发太快他顿感心惊，不过也很快反应过来道：“臣等定做好圣驾南巡之事，万死不辞。”

        苏明有五六成的把握，西北的起义军不会攻下江南。江南都是士绅大族，起义军干得杀掉这些大地主，在重新分配土地。

        这些事实实在在威胁了这些江南老地主的利益，老地主就算拼命也要抵抗。北边的女真对他们来说太远了，反而没什么畏惧。有长江之隔，有钱有粮，起义军至少明面上打不过去。

        对苏明来说他自然支持起义军的这些行为，可现在时机不成熟。

        她继续道：“年年军费，白花花的银子跟雪花一样撒下去。却连个响都听不到，就是皇家也经不起折腾。挑几个精兵送几个人乘船南下，也花不了多少钱吧。”

        “只带几人那自然花不了多少，可宫内的百名的侍从上万的各类器物，随行的官员家属安置。”

        这下轮到苏明无语了，这个时候还想这个？可她又想到也许他是想维护所谓的皇家体面了。毕竟对生活在封建社会的他们来说，君为天。想来也正常。

        “都这个时候别整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了。人走了就行，至于其他人……”她停住了，她又想到那些穿着粗布麻衣的普通人，都是芸芸众生，她不过比他们运气好一点罢了。

        她突然讨厌这些身份地位，位置越高，责任越大。她想守护很多人，可她似乎做不到。她不懂军事，不会打仗，她也不是什么科技达人，会手搓大炮。

        所谓残忍，就是把普通人推倒历史洪流面前，空有一腔热血，到头来什么也不是。

        “如果可以先带着太子殿下，二王与小公主去南直隶。待他们走后也别瞒着其他人了，李自成就算想夺位，他就是昏了头也不会伤害百姓。”

        苏明是打算暂时留在北京的，尽人事，听天命。女真已经虎视眈眈，吴三桂估计也要按耐不住了。

        苏明收了钥匙，起身走到门前，她微微侧身，抬头望去，只见一只鸿雁恰好从天空飞过。阵阵东风揉碎了白厚的云朵，丝丝缕缕。

        她转身对李明睿道：“突然想到一句诗，妆罢低声问夫婿，画眉深浅入时无。似乎自屈原始，你们文人向来将君臣比做才子美人，想想到了咱们大明，才子佳人变成小媳妇与公婆了，卢象升孙传庭，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扣扣搜搜的瞒着这，安抚那。这个家也难过的很。有些事我会去跟父皇说的，也不会让你们为难。做得好，自然少不了你们好处，做得不好，骂名我来担着就是。”

        她从徳政殿出来，又匆匆赶去乾清宫。依旧是王承恩领着她，大殿内崇祯一脸疲惫的坐在龙椅上。他闭着双眼，也不知是睡着了还是在闭目眼神。王承恩小声对苏明道：“这…估计皇上忙了一夜，睡着了，兵部尚书张大人和太子殿下刚走，要是公主没什么急事，还是先回寿宁殿？”

        “坤兴，有话就说吧，我没睡，王承恩，去给我倒杯浓茶来。”

        “是”

        苏明直接把刚才跟李明睿谈的话告诉崇祯了。

        说完，苏明感觉气氛有些不对，她见崇祯脸上那飘忽不定的神情，她又一次感受了所谓帝王的压迫感。

        “如果能劝和李自成为什么要去南直隶？”面对他的质问，苏明有些不知所措，她该怎么说，李自成打不过女真？可换个角度想，如果真的能劝和李自成，吴三桂说不定也不会开山海关。

        “狡兔还有三窟，我们得留着后路。”

        崇祯摆了摆手他瘫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苏明站在原地又道：“明日我去见宋献策他们。”

        “那就叫太子去南直隶考察一番。姑娘家的你还是呆在宫里罢，时机成熟了就跟你哥走。”

        “宋献策他们是我带进来的，有始有终，也得我请他们走。都这个时候，爹，没必要谈什么女儿家的不行。”苏明据理力争道。

        “我大明的事让一个女儿家的去谈，岂不让他人笑话。”

        苏明摇头道：“不作为才让人笑话。”

        崇祯叹气道：“我是怕你跟那些人谈着受委屈。”

        苏明安慰父皇道：“他们为难我这个小女子，那才是没有大丈夫风范呢”

        自己女儿的一番话突然让他感觉很暖心，说实话父亲的身份有了这么些年，他却难得有这种亲情体验。或者说他的一生有很少有这种血脉相连的亲情。

        母亲早逝，以前在王府跟在父皇身边兢兢战战，自己又不受父皇的宠爱。好在哥哥待他极好，可他没开心多久，等到哥哥做了皇帝，却又不能和他总见面。

        从他登基以来，儿女的锁事全是周皇后照料。他自己这个父亲做得像个局外人。小孩子都这样，谁带着跟谁亲，女儿小的时候很爱跟皇后撒娇，却不和他亲近。

        他突然想到礼部拟订选定周家的儿子做驸马，难得有家人之间的温暖，可女儿大了总要嫁人。

        崇祯长叹道：“先去用晚膳吧，内阁拟订的圣旨已经拟订好了。”

        “那太子哥哥呢？”

        “他出宫去了，城郊的瘟疫闹得严重，他带着太医院的人去了。那有锦衣卫的人，也不必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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