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各有心机

云潋御剑在昆仑丘飞上了几个来回，穿梭在层层云雾中任由水汽浸湿衣衫，晨间的寒霜将他耳颊边的温热渐渐压下，也不知默念了几遍清心诀才堪堪让狂跳的心脏恢复平静。

        他将右手掌心贴于心脏，活了几百年也未曾感受过的心跳加剧，让他今日不仅像个登徒子，更像个没见过世面的毛头小子。

        “唉——”

        云潋长舒一口气，掌心触及到藏于胸口的请婚书，刚才大殿上一片混乱，他都没来得及将婚书交于西王母娘娘。

        调转剑锋，云潋御剑前往昆仑大殿。

        蓬莱仙岛的礼队已经陆续到达，本可以放在储物空间内的礼品，均用红绸加身的梨花木箱子装置，从殿内延伸到殿外像一片连绵不绝的火烧云。

        与这些礼点相衬的是大殿主座之上的红衣音姝。

        烛影摇红，白日的大殿中竟只剩几支孤零零的蜡烛在燃烧，光和影交织在一起，晃出红色的氤氲，音姝侧倚在座上，抬右手靠在扶手处抵住下颌，左手捧着打开的绛红色锦盒深思。

        这礼盒云潋眼熟得很，里面用术法固定盛放的就是蓬莱仙岛最为珍贵的碧玉仙丹，也是这次聘礼的头彩。

        “参见西王母娘娘。”他掏出怀中亲手书写的请婚书，“刚才情急，忘了递回重要的信物。”

        音姝无神的眸子微微抬起，却连眼角余光都没落到云潋身上，她葱管似的指尖戏弄着碧玉仙丹外的术法，漾起阵阵涟漪，她红唇轻启道：“请婚书交予我就行。”语气中甚至透露出一丝迫切。

        绯红仙气缠绕住云潋手中的请婚书，如无形的游丝一般将其抽离。

        音姝并未多看前面文绉绉的内容，而是径直展开最后一页，她自己的印鉴与云潋父君东王公云衡的私印并列其上，分别散发着两人的灵力气息。

        这代表，契结，婚定。

        音姝的嘴角扬起一丝得逞的笑意，精致的狐狸眼狡黠地看着云潋：“你应该知道明烛先天体弱，需要丹药滋养的事吧。”

        云潋：“知道。”

        “这碧玉仙丹既是给明烛的聘礼，虽说她还未嫁去你们蓬莱仙岛，但我们昆仑丘都是守信之人，”音姝捧着锦盒走下台阶，“况且我们两地之间万年交好，你作为明烛的未来夫君，一定是不愿意看到她难受、痛苦的样子，对吗？”

        云潋：“对。”

        音姝嘴角的弧度越发肆意，“蓬莱仙岛的丹药库存想必比天界任何一处都多，我把明烛交付于你，在这件事上你可不能亏待她。”

        云潋：“西王母娘娘所言极是。”

        谈话间，音姝已经走至云潋身前，凡是她抛出的话，云潋照答不误，他不擅长虚与委蛇，所言即真心，她最满意的也是他这点。

        音姝拾起云潋的手，将锦盒放在他掌中：“碧玉仙丹有助于缓解寒症，明烛最是需要。”

        说完这番话，音姝与他擦身而过，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云潋独自立于殿中，手中锦盒还留有一丝余温，他回味着西王母娘娘的话，眼中划过了然的目光。

        原来如此。

        他父君也奇怪，以西王母娘娘的个性怎么会拉下脸来请婚，按照明烛仙子的年纪以及寒症所需的丹药推断，怕是这昆仑丘能用的丹药已经不多。

        坐吃山空怎么办？答曰：换一座山。

        严格来说，云潋不是音姝看中的“好女婿”，而是一个人形的“供丹源”。

        ——

        明清山上。

        阮明烛感觉自己随时能再晕一次，她翻遍了房内所有的书籍，无一例外的是废土包了一层糖衣，除了书名沾边，其中内容简直就像村头老太的裹脚布，又臭又长还没用！

        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在怀疑，昆仑丘真的是炼丹起家的吗？

        “叩叩！”

        殿门被急促地敲了两声，也没等她喊“进”就传来匆匆的脚步声。

        这么没规矩的，只能是灵璧。

        穿月白色短褂的灵璧端着食案在殿中左右张望，瞥见坐在地上的阮明烛惊恐地跑上前，“仙子，你怎么能坐地上呢！”

        阮明烛被轻柔地拽起安置在座椅上，灵璧嘟嘟囔囔地施了一道法术，将散乱的书籍全部推回书架。

        “仙子，你不好好躺着，怎么跑到书房来了？”

        “躺着无聊，随便翻点书看看。”阮明烛敷衍了几句，毕竟原主从始至终没生出过一点炼丹的想法。

        “既然醒了，那就尝尝我的手艺吧。”灵璧捧起食案上的瓷盅放在她眼前，掀开盅盖的瞬间，自然轻盈的飘香弥漫整间大殿，吸一口就仿佛飘在云端一般神清气爽。

        粉嫩饱满的莲藕配以奶香醇郁的高汤，连装点用的红绿丝都显得格外艳人。

        “这是用仙露煮的莲藕羹，半个时辰加一次仙露，要炖整整十二个时辰，我可是一整天都没敢合眼。”灵璧捧着盅盖抬起下巴，骄傲的像只小孔雀。

        “天界第一贴心仙侍这个称号，非你莫属。”阮明烛笑盈盈地夸道，灵璧就是除了西王母以外最疼她的人。

        她浅尝了一口，软糯香甜的口感在味蕾间跳跃，仙露的清淡爽口掩盖了奶味的浓稠厚重，反而有种相得益彰的唇齿留香。

        阮明烛眯起眼，粉嫩的舌尖舔过亮晶晶的唇瓣，像极了一只得了好处便餍足的小猫，她拉着灵璧的手撒娇道：“灵璧——我如果嫁的是你，是不是天天都能吃到这么好吃的东西呀。”

        灵璧也眯起眼，推开阮明烛的手义正言辞地挺直胸板：“仙子，我不许你自暴自弃。”

        阮明烛：？

        她认真且严肃地后退一步，双手捂住前胸，“别再找借口掩饰你爱蓬莱少君的事实了，我们之间是不可能的，别爱我，没结果。”

        “啊？”阮明烛愣愣地看着灵璧，自己仙侍的脑回路还真清奇，也是真的很执着于自己爱云潋这件事。

        她赶紧喝了口莲藕羹压压惊。

        [云潋好感度：45]

        “噗！”

        “咳咳——”

        阮明烛被突如其来的系统音吓得狂咳不止，差点解锁新死法，被汤噎死。

        这个云潋问题很大啊！

        怎么动不动就涨好感度，她真觉得自己不需要做任务也能轻易俘获他的心，一见钟情的buff加成有这么厉害？

        云潋的好感度当然不是平白无故涨的。

        他听懂了音姝的话中话，虽然事先云衡有交代，碧玉仙丹算是聘礼之一，用蓬莱术法封锁就是因为它过于珍贵，需要他和明烛正式完成结契大典才可以解封。

        他思来想去，既然都递了请婚书，这婚事被推翻的可能性几乎为零，无非是等一个合适的日子举办大典，而明烛的身体却会日渐虚弱。

        虽然还未成婚，但云潋从小自诩名门正派，心中的责任感早已爆棚，给自己未过门的病弱妻子用仙丹，天经地义的事！

        想通后，他便念下只有蓬莱直系才懂的口诀解了术法，专程送到阮明烛的仙殿。

        刚到殿外就听到了两名女子的嬉闹声，从书房窗口望进去就能看到是阮明烛和灵璧，也就碰巧看见了刚才那一幕。

        阮明烛的一颦一笑，一眉一眼，尝到好吃的东西像小孩一样贪嘴，逗弄仙侍时露出的不合性格的调皮都被他看在眼里，好感不由得从心底滋生。

        云潋的脑子告诉他要回避，这叫偷窥，可这双腿就是怎么也迈不开，都怪腿不听话。

        阮明烛拍着胸口止咳，稍稍一想就能猜到云潋肯定是在哪个角落偷看她，必定是哪句话、哪个动作又踩中了他的心尖。

        本来心情还算欢快的阮明烛，一瞬间情绪萎靡。

        她单手扶额微微咳嗽，用指尖轻揉着太阳穴，黛眉似蹙非蹙，眼神哀戚泛着泪光，右手捂住心口似乎承受着极大的痛楚，简直就是病如西子胜三分，谁看了不说一句怜爱万分。

        有了上次惨痛的教训，她时刻记得自己的人设。

        病美人！

        云潋爱，她就演。

        这年头，像她这么敬业的演员属实是不多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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